第45章 暗部的「新王」


  林風的手,即將觸碰到那扇沉重的金屬大門。

  在他身後,影尊最後那句輕描淡寫的話語,依舊在空曠的密室中迴蕩。

  「晚輩膽小,看完那種禁術,心裡害怕,當晚就燒了。」

  砰。

  大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門外,引路的黑袍人依舊如同雕塑般靜立。

  看到林風出來,他只是微微躬身,便轉身帶路,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冰冷,壓抑,高效。

  

  這就是暗部的風格。

  林風手中,多了一塊通體漆黑的令牌。

  令牌入手冰涼,質感沉重,正面是猙獰的鬼面,反面則是一個古樸的「智」字,邊緣還刻著一個小小的「乙」字。

  乙級令牌。

  代表著他在這個宗門最恐怖的暴力機構中,擁有了僅次於甲級核心的權限。

  黑袍人將他帶到了一間獨立的機密議事廳前,便再度化作陰影,消失在了甬道的黑暗之中。

  林風推門而入。

  一股混雜著陳年血腥味與金屬氣息的冷風,撲面而來。

  議事廳不大,但每一寸都由冰冷的玄鐵鑄就,牆壁上刻畫著隔絕神識探查的複雜陣紋。

  廳內,除了正首一張空置的座椅外,下方還擺著三張椅子。

  三道人影,早已坐在那裡。

  他們穿著暗部統一的黑色勁裝,胸口同樣佩戴著令牌,但級別都只是玄字級。

  見到林風進來,三人並未起身。

  左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臉上有一道從眼角延伸到嘴角的刀疤,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格外兇悍。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蔑。

  右首的,則是一個身材瘦削,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透著一股精明與算計。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算是打過招呼。

  居中的,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看起來氣息最是沉穩。他閉著雙眼,仿佛已經入定,對林風的到來毫無反應。

  這三人,便是暗部資格最老的三位小隊統領。

  張莽,李斯,趙千。

  他們都是前宗主厲問天一手提拔起來的死忠,在暗部根基深厚,手下掌管著暗部超過半數的行動人員。

  此刻,他們用行動,清晰地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陽奉陰違。

  林風對此視若無睹。

  他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初來乍到的謹小慎微,仿佛被這陣仗嚇到了。

  他走到三人面前,很「客氣」地拱了拱手。

  「三位統領,在下林風,初來乍到,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刀疤臉張莽咧開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嗓音粗糲。

  「好說,好說。林智囊能得宗主和影尊大人賞識,自然是有過人之處。我們這些只會打打殺殺的粗人,以後還要多向林智囊學習,該怎麼『運氣好』地解決問題呢。」

  「運氣好」三個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山羊鬍李斯也跟著陰陽怪氣地補充道。

  「張統領說的是。我們都是些苦哈哈,哪比得上林智囊,有柳如煙師姐那樣的紅顏知己扶持,平步青雲,真是羨煞我等啊。」

  一個說他靠運氣。

  一個說他靠女人。

  話語裡的軟釘子,又尖又硬,恨不得直接把林風釘在恥辱柱上。

  林風的臉上,適時地露出了一抹尷尬和侷促,他搓了搓手,訥訥地不知該如何回應。

  這副懦弱的樣子,讓三名統領眼中的鄙夷之色更濃了。

  就這?

  這就是宗主欽點的智囊?

  簡直是個笑話!

  就在議事廳的氣氛僵到極點時。

  嗡。

  一股無法言喻的威壓,毫無徵兆地降臨。

  整個玄鐵議事廳的溫度驟然下降,空氣凝固。

  正首那張空置的獸骨王座上,一團濃郁的黑暗憑空浮現,緩緩凝聚成影尊那模糊不清的身影。

  三名統領臉色劇變,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單膝跪地,頭顱深埋。

  「參見影尊大人!」

  林風也學著他們的樣子,恭敬地行禮。

  影尊沒有理會那三名統領,他那被黑暗包裹的目光,徑直落在了林風身上。

  「林風。」

  低沉的,帶著金屬質感的話語響起。

  「你既然向我證明了你的洞察力,那現在,我給你一個證明你價值的機會。」

  影尊的話語頓了頓,整個議事廳的威壓變得更加沉重。

  「去查,後山老祖沉睡的真相。」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三名統領,身體齊齊一震。

  他們偷偷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調查老祖?

  這可是暗部三百年來,最棘手,也是最危險的禁忌任務!

  影尊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事,我親自調查多年,屢屢受挫。前幾任負責此事的調查官,不是瘋了,就是死了。」

  「這是你證明自己不是投機者的唯一機會。」

  「辦成了,你在暗部,將擁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辦砸了,你這個智囊的頭銜,我會親手為你摘下來。」

  話語中的冷酷與決絕,不容置疑。

  三名統領心中暗喜,認為林風死定了。

  調查老祖沉睡的真相?別開玩笑了。後山那層層疊疊的上古禁制,連影尊大人都無可奈何,你一個築基期的小鬼,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表面上卻無比恭敬地領命。

  「屬下遵命!我等必將全力輔佐林智囊,萬死不辭!」

  他們已經準備好,看林風怎麼一頭撞死在那後山禁制上,摔個粉身碎骨。

  然而。

  林風接下來的舉動,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他抬起頭,無視了那三名統領的挑釁,直視著王座上的黑影。

  他用一種近乎請求的,小心翼翼的語氣說道。

  「影尊大人,晚輩修為低微,才疏學淺,不敢勞煩三位統領大人。」

  「我不需要人手。」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鼓起了巨大的勇氣,提出了一個讓整個議事廳都安靜下來的要求。

  「我……我只需要調閱宗門三百年來,所有關於後山的卷宗。」

  「包括但不限於,雜役的人事變動、物資的採買清單、甚至是……是茅廁的清理記錄。」

  「全部都要。」

  此話一出。

  跪在地上的三名統領,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們猛地抬起頭,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林風。

  這小子瘋了嗎?

  不去找線索,不去闖禁制,反而要去看那些幾百年的故紙堆?

  還點名要看茅廁的清理記錄?

  他是查案,還是想研究宗門三百年的屎尿屁變遷史啊!

  王座之上,影尊那團黑影也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他顯然也對這個要求感到了詫異。

  但片刻之後,他還是批准了。

  「准。」

  「在我看來,這也是一種思路。」

  三名統領的心中,愈發鄙夷。

  黔驢技窮!

  這絕對是黔驢技窮!

  這個姓林的,根本就是個銀樣蠟槍頭,肚子裡半點墨水都沒有!

  他這是想從故紙堆里,抱出一朵花來嗎?

  林風卻對他們的目光毫不在意,他恭敬地再次行禮。

  「多謝影尊大人。」

  說完,他便轉身,徑直走向了暗部的卷宗室。

  那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空間,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書架,堆滿了積著厚厚灰塵的卷宗,空氣中瀰漫著紙張腐朽的味道。

  林風把自己關了進去。

  在厚重的石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臉上所有的謹小慎微與懦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冷靜與漠然。

  他盤膝而坐,閉上雙眼。

  【數據洞察】,啟動!

  嗡!

  無數看似雜亂無用的信息,化作海嘯般的數據洪流,湧入他的腦海。

  開元一百三十七年,三月,雜役弟子王二狗,因偷竊廚房靈米,被罰清理後山茅廁一月。

  開元一百三十七年,四月,後山物資採買,新增『靜心檀香』三百斤。】

  【開元一百三十八年,一月,守山長老換防,由張三換為李四。】

  ……

  數萬個名字,數十萬條記錄,在他腦海中飛速地流轉、重組、篩選、碰撞!

  常人看上一眼就會頭昏腦漲的信息,此刻卻如同他身體的一部分,被精準地分類歸檔。

  一天。

  兩天。

  三天。

  三天後,緊閉的石門緩緩打開。

  林風走了出來,神色平靜,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抹洞悉一切的精芒。

  在那數萬個名字和數十萬條記錄中。

  他已經精準地鎖定了一個目標。

  一個三百年前,在老祖沉睡前後,唯一一個有權限且連續七天,負責給老祖送飯的雜役弟子。

  此人的曾孫。

  如今正在宗門,擔任一名毫不起眼的園林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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