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踩縫紉機的能人


  趙涵聞言愣了愣,像是不知道怎麼開口,頓了下才說道:「我都不知道,原來你就是鬼爺口中的那位能人。」

  我問道:「你知道他幹的什麼行當吧。」

  趙涵沉默了,低著頭也能看出她本就白皙的臉變的更加蒼白:「知道。」

  見她這樣,我又生出幾分不忍,只好和她開了個玩笑:「我在能又有什麼用?再繼續下去遲早當踩縫紉機的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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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笑,我也不打算留下來哄她開心,便抬腳要走。

  「等等。」

  她忽然叫住我,我只好停下腳步:「怎麼了?」

  「我聽說叔叔阿姨都住院了,你……很不容易吧?」

  我苦笑:「不容易也沒辦法,做子女的,這是我的責任。」

  趙涵轉過身,從副駕上拿起一個保溫桶朝我遞過來:「我熬了點湯,你拿回去和叔叔一起喝吧,也注意下自己的身體,別熬壞了,叔叔阿姨可都指著你呢。」

  我心裡一暖,接過了保溫桶,道完謝才轉身往醫院的方向走去。

  海風還在刮,卻好像沒那麼冷了。口袋裡的手機震動,是銀行的簡訊:【到帳150000元】。

  今天我沒開車,而是攥著手機站在路口等公交,陽光曬得後背發燙。

  遠處的貨輪還停在泊位,像只蟄伏的巨獸,但我知道,我不會再上去了。

  也許後面的路還是難,也許要打三份工才能湊夠父母的康復費,也許張桂琴還會來鬧。

  但至少此刻,我心裡的石頭算是落了地。

  公交來了,我抬腳上去,投幣時叮噹作響。

  窗外的老碼頭越來越遠,鬼爺的貨輪縮成個小黑點,像粒掉在海里的沙。

  手機里,柳清淺的號碼還在通訊錄里。我想了想,發了條簡訊:【謝謝你。】

  很快收到回復,只有兩個字:【加油。】

  車窗外的樹影晃過,像時光在跑。

  我靠在椅背上,突然覺得,就算慢一點,就算難一點,只要走的是正路,就不怕到不了頭。

  公交在醫院門口停下時,陽光正烈得晃眼。

  我提著趙涵給的保溫桶往住院部走,剛進大廳就撞見護士推著治療車匆匆而過,白色的大褂下擺掃過我的褲腿,帶著熟悉的消毒水味。

  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了半截。

  鬼爺沒追出來,也沒打電話騷擾,看來是暫時妥協了。

  也許他覺得,少了我這雙眼睛,還有別人能挑貨,沒必要撕破臉。

  這種平靜讓我鬆了口氣,卻又隱隱有些不安——老狐狸的心思,從來猜不透。

  先去ICU看了眼母親,她醒著,看見我就想抬手,被護士按住了。

  隔著玻璃比劃了幾句,她嘴唇動著,像是在說「別太累」。我點頭笑了笑,眼眶卻有點熱。

  轉到神經內科病房時,父親正靠在床頭看報紙,見我進來,連忙放下:「小楓,你媽怎麼樣?」

  「挺好的,醫生說恢復得不錯。」我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我帶了湯過來,給您盛點。」

  他擺擺手:「不忙,我剛才聽護士說,你交了不少錢?」

  我心裡咯噔一下,還是如實說了:「嗯,先交了這周的費用。」

  「你哪來的錢?」他皺起眉,「是不是去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了?我跟你說過,程楓,咱窮死也不能碰犯法的事!」

  「爸,您放心,是正經來的錢。」我哪兒敢說實話,趕緊解釋,「以前幫人鑒寶的尾款,人家剛結給我。」

  他將信將疑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嘆了口氣:「你心裡有數就好。」

  正想給他盛湯,病房門突然被「砰」地推開,張桂琴叉著腰站在門口,臉上的肉因為憤怒抖個不停。

  「程楓!你個白眼狼!」她嗓門大得像喇叭,走廊里的人全探出頭來看,「我就知道你有錢!給你媽交十五萬眼睛都不眨,我兒子在裡面受苦你不管?」

  我對張桂琴半點好感都沒有,見她撒潑,我心裡一沉,之前就是她把我爸媽氣得住院,我爸才剛剛好轉,我也怕她再說出什麼不該說的再氣到我爸。

  我心裡一沉,趕緊扶著我爸回到床上,對著張桂琴低聲呵斥:「你小聲點,這裡是醫院。」

  「小聲?我憑什么小聲!」她幾步衝到病床前,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醫院裡誰不知道?你昨天剛給你媽交了十五萬手術費!我兒子不過是打了人被拘留,你就眼睜睜看著,連句求情的話都不肯說?你還是人嗎!」

  「林志是成年人,做錯事該承擔後果。」我猛地站起來,擋在病床前,「那是我媽救命的錢,一分都不能動!」

  「不能動?我閨女跟你還沒離婚呢,你的錢就是林家的錢!」她伸手就要抓我的臉,「我告訴你,今天你要麼想辦法把他弄出來,要麼拿五十萬賠償,不然我天天來這兒鬧,讓你爸媽不得安生!」

  「林志是自己動手打人被拘留,跟我沒關係!」我擋在病床前,「我媽手術費是我借來的,跟你林家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借來的?誰信啊!」她往地上啐了一口,「我看就是你早就藏好的,就等著我兒子出事,好跟我閨女離婚!」

  走廊里的人越聚越多,指指點點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身上。

  我正想把她拽出去,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醫院是公共場合,請你保持安靜。」

  回頭一看,柳清淺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走廊盡頭,白大褂的下擺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她手裡拿著病歷夾,大概是剛查完房路過,眉頭微蹙地看著張桂琴,眼神裡帶著職業性的疏離。

  「你誰啊?我跟我女婿吵架,關你屁事!」張桂琴梗著脖子吼。

  「我是這裡的醫生。」柳清淺走到門口,目光掃過圍觀的人群,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力,「影響其他患者休息,我可以叫保安。」

  她的氣場太穩,張桂琴一時竟被噎住了。

  我趕緊朝柳清淺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別管這事——這瘋女人就是坨爛泥,沾上了甩都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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