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後事


  「有啊,她和我叔的關係這麼多年一直不太融洽,那天她突然跪在我叔面前懺悔。我們問她發生了什麼事情她也不說,後來也就沒當回事。因為她從小就是被父母捧在手心裡長大的,本身是有點嬌氣的,我們只當她是兩口子吵架,過後估計也就沒事了。」

  「對了,她以前回來都是要開車的,但是那一天好像沒有,她是走路進村的。就因為她是走路進村的,所以跳到井裡自殺才沒有人第一時間發現。」

  嚴大舅說起這些也是連連搖頭,眉頭一直皺著,還說已經挨家挨戶的調查過大家的監控了,確定她就是自己跳進去的,沒有陰謀論。

  可我總覺得明欣其實是個求生欲很強的人,她都已經錯了一輩子了,會在醒悟後短短几天就自殺嗎?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

  「你們找過她老公嚴鳴沒有?」我問。

  「找了啊,沒找到,就是沒找到才來找的小舒啊。」

  嚴大舅說到這裡氣不打一處來。

  「他這個人我叔當年就沒瞧上,說門不當戶不對的就沒有必要在一起。最主要的是我們都覺得嚴鳴他就沒看上我妹子。男人要是不喜歡你,狠起來可堪比豺狼虎豹。

  「我知道了,你們都不要著急。現在的情況誰著急都沒有用,事情一步一步的解決,沒有什麼難度的。」

  我扭頭看了一眼不遠處蹲在路邊一直打電話的嚴夢舒,她背對著我,但她瘦弱的身體看上去真的很單薄也很無助。

  到底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女孩,遇到這種事情她已經是整個家庭里最無辜的受害者了,而現在她又面臨這樣的情況,她怎麼能解決?

  我想了想說道:「這樣吧嚴大舅,明欣畢竟是你堂妹,後事你幫忙協助一下。晚點我聯繫喪葬公司過去處理,有什麼的你們配合一下就行。」

  嚴大舅有點兒擔憂地道:「這事能不能行,你說了算不算數?錢啊什麼的你懂的吧?」

  「要按道理來說這事我說了肯定不能作數,可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夢舒受到的打擊挺大的、年紀又擺在那裡,遇到這種事情你叫她怎麼做?」

  「嚴鳴雖然是明欣的丈夫,可你現在找不到他人。如果要論最合適的人,其實你和明欣的父親是最應該負責任的,你說是吧?」

  「那這肯定是不行的呀!」嚴舅舅想也沒想直接擺手道:「我知道你們城裡的人喜歡講法律呀什麼的,但在我們鄉下講的是農村的習俗和規矩。她是嫁出去的女兒,而且這些年也沒有撫養我叔,嫁出去的怎麼能夠埋家裡?」

  所以他現在最大的顧慮還是村子裡的習俗和規則,我也懂一些,知道村子裡把這些事情看得比較重。

  當然了、責任劃分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既然這樣那你先回去吧,我隨後就會安排人過去拉屍體。」我再一次冷靜的說道。

  他答應了下來,還和我互相留了號碼這樣方便聯繫。

  他想著過去和嚴夢舒打聲招呼,被我給叫住了道:「她現在的精神狀態不太穩妥,你還是儘快回去的好。」

  他對我說了兩句客套話,然後就走了。

  我朝著嚴夢舒走去,她蹲在地上,把頭埋在膝蓋里,手心裡緊緊地握著手機,用力過度指關節都白了。

  一個原本出生在幸福家庭里的孩子,突然就面臨了支離破碎的局面。

  上天好像從來不會把一份幸運永遠放在同一個人身上。

  南喬在邊上靜靜地陪著她,聽到腳步聲她抬眸看向我,柔順的眼眸里滿是擔憂和無措,想說什麼又沒有說。

  我指了指車,示意她先上車,我和嚴夢舒單獨聊聊。

  講真的我最怕的就是她不哭,她如果哭起來也許心裡會好很多。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就像當初孫姨離開、我也有一種在做夢的錯覺感。我甚至很害怕黎明的太陽,因為天亮了就意味著我的孫姨再也回不來了。」

  我看著安靜的巷子盡頭,有點兒入了神。

  「走過這條長長的巷子再拐個彎就快到我們家了,那是我長大的地方、是我被人愛過的地方,可現在那個家只有我一個人了。」

  我這些話是對她說的,但不知道為什麼說出來,卻覺得心裡的傷痛又被揭開了。

  嚴夢舒抬起了頭,她的臉上全是淚痕。

  「師姐,對不起。」

  她的聲音是哭過以後的沙啞,很讓人心疼。

  我掏出了一包濕紙巾,抽了一張出來替她將臉上的淚痕擦掉。

  「為什麼要跟我說對不起?你又沒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

  「你為了安慰我都把自己的傷疤揭開了,我不該說對不起嗎?」

  她倒是看的挺明白的,也許是因為她現在受到的傷害讓她對我的過往感同身受。

  我深吸了一口氣又呼出道:「該怎麼說呢?我覺得沒有人的生命是完美落幕的,在成長的過程中總會有很多的生離死別,我們總要學會從容的面對。」

  「我知道,但對我的打擊真的太大了。我其實並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那麼的沒心沒肺,我只是想給自己留條活路所以選擇放下怨恨。」

  所以她的這句話的意思是她其實對於父母犯下的錯誤也是受到了很大的傷害的,並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麼堅強。

  她這些天的表現都是在給自己留條活路,她不想把自己逼到絕境。

  畢竟、她的父母都已經不要她了,她自己也不愛自己還能怎麼活得下去?

  我蹲在了她的邊上,覺得腳有點麻。

  索性我一屁股坐在了邊上,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抱到懷裡。

  「你是沒人要的小孩我也是,以後我們相依為命吧。雖然孫姨最後還是沒有來得及給你舉辦正兒八經的拜師宴,可是她最後承諾的事情就是收你為徒,這也算是遺言了。」

  她眼眶的淚水就那麼遲疑了幾秒,我以為要落下的時候,居然被她給逼了回去。

  她吸了吸鼻子,上一秒還悲痛到不能自拔,這一會的功夫她好像又緩過來了。

  她伸出了自己的小尾指,衝著我勾了勾。

  「幹嘛?」我問。

  「拉鉤上吊100年不許變啊!」

  我嘴角抽了一下:「為什麼拉鉤……就要上吊?」

  「哎呀師姐你真是一點不懂風情,這是小時候玩的一種遊戲,就是承諾的是先拉鉤之後就等於蓋章,不能再變了。」

  我眨了眨眼睛,「那……如果變了呢?」

  小孩不都是善變的嗎?拉個勾就不會變了?

  「那就變小狗!」嚴夢舒說到這裡露出了笑容,她的笑容依舊乾淨,純潔。

  變小狗的話……

  可能在小孩的世界裡確實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拉鉤這種事情也有一定的威信。

  「行吧、那我就給你拉個鉤。」

  我很配合地勾上了她的小手指頭,學著她的樣子,大拇指還和她的大拇指摁了一下,算是蓋過章了。

  這麼幼稚的行為我是沒有做過的,因為我根本就沒有童年,我也沒有童年的夥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