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耍猴


  「駕!」

  劍十九壓下心頭的疑惑,甩動馬鞭。

  車輪滾動,載著心情愉悅的陳爭,駛向夜色中的國公府。

  而醉香閣的雅間裡,劉志傑還沉浸在對「仙茶」的回味中,絲毫不知一場暴風驟雨即將降臨在他的腸胃。

  ……

  皇宮之內,鳳儀殿。

  柳皇后指尖微顫,展開掌中密信。

  目光掃過其上墨跡,那美眸驟然亮起異彩,激動之情難以自抑。

  「竟……果真如此?陳爭當真造出了此等神物?」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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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步射程的強弩!

  此物若成,大衡北境將再無後顧之憂,困擾多年的蠻夷之患,亦可暫得喘息。

  一旁軟榻上,曉蓉公主正拈起一塊精巧糕點,聞言玉手一僵,點心「啪嗒」滾落蒲團。

  她檀口微張,精緻的臉蛋上滿是震驚與錯愕。

  「什麼?!」她失聲輕呼,眸中儘是不可思議,「那個……登徒子?!他如何做得出來?!」

  「母后,這消息當真可靠?」

  柳皇后喜上眉梢,笑意盈盈:「千真萬確!你父皇龍體初愈,一心要在朝堂上多理些政務,彌補前些時日的靜養。

  「這天大的喜訊,他按捺不住,偏要早些讓母后知曉。」她頓了頓,眼中光芒更盛,「況且聽聞,那弓弩之威,恐不止三百步,或有……五百步之遙!」

  「五百步?!」李蓉倒吸一口涼氣,櫻唇微張,久久未能合攏。

  她原以為陳爭不過信口開河,未曾想竟是真的!

  那浪蕩不羈的身影,此刻竟與這驚天動地的軍國重器聯繫在了一起。

  「並且,」柳皇后繼續道,「你父皇已將兵部武庫司郎中之位,交給了陳爭。」

  「可見對他是有多重用!」

  李蓉滿臉不可置信:「什麼?!如此緊要之職,父皇竟讓他擔當?」

  她深知父親性格,此舉足見已將陳爭視為心腹。

  柳皇后眼波流轉,帶著幾分促狹看向女兒:「蓉兒,如何?母后識人的眼光,總不算太差吧?」

  「陳爭這孩子,雖說性子跳脫了些,可這身才華,實屬當世翹楚。」

  「不僅醫術通神,解了陛下沉疴,如今又獻此神兵利器……」她輕嘆一聲,語氣滿是讚賞,「如此驚才絕艷的少年郎,當世罕見。」

  曉蓉公主粉腮微鼓,輕哼一聲,帶著少女的嬌憨。

  她晃動著羅襪下若隱若現、如脂如玉的纖足,抓住柳皇后緋紅衣袖,撒嬌道:「母后!您明知女兒心意的!」

  「女兒傾慕的,是那青衫磊落、談吐風雅的儒士。」

  「縱非書生,也須得舉止端方,溫潤如玉。」她撇了撇小嘴,語氣滿是嫌棄,「您看那個陳爭,行事放誕,言語無狀,實在難入女兒心扉。」她揚起小巧的下巴,帶著公主的傲然。

  「縱使他才華蓋世又如何?本公主豈會喜歡那般粗疏之人?若真要女兒委身於他……」她賭氣般加重了語氣,「女兒寧可…寧可…」

  「蓉兒!」柳皇后無奈地搖頭,打斷女兒的氣話,「此子身上,潛龍隱鳳,絕非你眼下所見這般簡單。」

  「來日方長,你終究會明白。待到那時,再做定奪也不遲。」

  李蓉的心思早已飛遠,對母親的勸解充耳未聞。滿腦子想的皆是明日的賦詩大會,不知會有何等驚才絕艷的才子現身。

  與此同時,兵部尚書府邸。

  劉寰斜倚在太師椅中,面容疲憊,眉宇間積壓著濃重的陰霾與怒意。

  李成民大病初癒,今日朝議冗長,諸事繁雜,直議到入夜方散。

  更兼被陳爭之事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只覺心力交瘁。

  他剛拈起一塊點心送入口中,忽聞偏院茅房方向傳來一陣陣急促而沉悶的「噼噼啪啪」異響,連綿不絕,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噗!」劉寰氣得將口中點心盡數噴出,嗆咳不止。

  不多時,只見劉志傑臉色慘白如紙,腳步虛浮,幾乎是拖著腿挪進廳堂,。

  渾身散發著難以言喻的酸腐氣味。

  劉寰眉頭緊鎖,嫌惡地以袖掩鼻:「你這是作甚?方才那聲響動,老夫還以為是灶房炸了鍋!」

  劉志傑渾身癱軟,如同爛泥般歪倒在旁邊的圈椅里,有氣無力地道:「爹……孩兒也不知啊,未曾亂食何物,腹中忽如翻江倒海……」他喘了口氣,臉上擠出一絲邀功的得意,「對了爹,今日孩兒已見過陳爭那廝,好生開導了他一番。」

  「皇上若是問起公主之事,憑他那點心思,也絕不敢攀咬孩兒。」他邊說邊摸索著拿起桌案上一個葫蘆,拔開塞子,灌了一口裡面的「瓊漿玉液」,等著父親的讚許。

  「陳爭」二字入耳,劉寰的臉色瞬間陰沉如墨。

  尤其看到兒子那副自以為得計的蠢相,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起身,幾步跨到劉志傑面前,揚手便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劉志傑被打得眼冒金星,捂著臉,滿眼委屈與茫然:「爹!您……您為何打我?」

  「打你?!」劉寰氣得渾身發抖,麵皮紫漲,指著他的鼻子厲聲咆哮。

  「老子恨不得打死你這個蠢材!同樣是寒門爬上來,我劉寰怎就生出你這等愚不可及的東西!」

  「人家把你當猴耍,你還樂顛顛地以為占了天大的便宜?!」

  劉志傑懵了:「爹此言何意?分明是孩兒將他玩弄於股掌,難不成……那陳爭,他見過皇上了?」念頭剛起,他自己便搖頭否定,「絕無可能!那蠢貨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呆子!從小到大,孩兒誆他何曾失手?」

  「便是有一次誆他說他爹娘又拜堂成親了,他都信以為真,急吼吼跑回家去了,您……您是不是弄錯了?」

  話音未落,又是一記更重的耳光狠狠摑在他臉上!

  「弄錯?!」劉寰目眥欲裂,一拳重重砸在身旁的紫檀木几案上,「咔嚓」一聲,厚實的几案竟應聲四分五裂!

  「今日!老夫親眼看著他捧著那把射程三百步的強弓走進金鑾殿!他今日非但解了大衡燃眉之急,立下不世之功!」

  「更被陛下當場擢升封官!至於昨日公主那樁事……」劉寰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陛下!提都未曾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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