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流水嘩啦啦


  「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我沒太多時間耽擱,還需回去護衛我家少爺。」

  刁婆婆見他如此乾脆,也收起了那副嬉笑怒罵的怪誕模樣。

  她聲音變得低沉嚴肅道:「既然三長老快人快語,老身也不再繞彎子。」

  「尊主有令,請你隨我回山一趟,他有要事相詢。」

  

  「至於陳少爺的安全,你大可放心,我們已派人前去接替護衛。」

  怕劍十九不放心,她立刻補充道:「那個人你也認識,是我家尊主座下大弟子,杜芸芸。」

  「有她在,除非那幾個老怪物親自出手,否則天下無人能傷得了陳少爺分毫。」

  「你這把老骨頭,正好也能趁機歇歇。」

  劍十九聽到「杜芸芸」的名字,依舊面無變化。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背起劍準備離開。

  杜芸芸的實力劍十九也略有耳聞。

  十八歲成為大宗師,打破華夏武師界百年紀錄,名不虛傳。

  但劍十九除了他自己以外,不相信任何一個人出現在陳爭身邊。

  刁婆婆並未出手阻攔,見劍十九要走,只是在他身後淡淡開口:「三長老,你當真要走?」

  「尊主此番想與你談的,是關於那孩子。」

  「是陳爭未來必經的一個死劫。」

  「你,當真不去聽聽?」

  「死劫?」

  劍十九他停下的腳步,目光冰冷。

  瞬間便移步到了刁婆婆面前。

  「說清楚。」

  他聲音低沉,每個字都裹著寒意。

  刁婆婆聲音沙啞笑道「三長老,這麼多年了,還是這副急性子。」

  「尊主他老人家推演天機,關乎那孩子的生死,關乎……他註定要踏上的那條血路。」

  「你護得了他一時,護得了他一世麼?」

  「有些劫,是人力難擋的。」

  劍十九沉默著,林間的風穿過,吹動他額前幾縷灰白的髮絲。

  他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陳爭那張還帶著些許稚氣、卻又異常堅毅的臉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多久?」

  劍十九淡然詢問道。

  「快則三五日,慢則十天半月。」

  刁婆婆收斂了笑意,語氣里多了一絲鄭重:「尊主推演天機後,第一件事便是命老身前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雲嵐宗雖隱世,卻從未真正斷絕與塵世的因果,尤其是……二小姐的血脈。」

  劍十九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鎖住她:「我如何信你?雲嵐宗的天機推演,出錯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他母親……」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沒繼續說下去,顯然過去有些並不愉快的記憶。

  刁婆婆也不惱,只是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信不信由你,老身只是傳話。」

  「但三長老,你賭得起麼?」

  「若劫難真至,而你一無所知……屆時追悔莫及,萬一陳世子丟掉了性命......」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

  未說的話不言而喻。

  「只是去聽聽,聽聽尊主看到了什麼。」

  「聽完之後,是走是留,回不回去,悉聽尊便。」

  「有杜芸芸那丫頭在,一根頭髮都少不了你家少爺的。」

  劍十九再次陷入沉默,他抬眼望向馬車離開的方向,那裡只剩下漆黑一片的官道和遠處模糊的山影。

  他能感覺到懷中的一個硬物,那正是陳爭剛才硬塞給他的一個還溫熱的煮雞蛋。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在他冷硬的心腸里翻湧。

  良久,他仿佛下定了決心,周身凌厲的氣息微微收斂。

  他冷哼一聲,動作利落地從懷中取出一個顏色陳舊的錦囊,手腕一抖,那錦囊便精準地射向刁婆婆。

  刁婆婆乾瘦的手掌一翻,輕巧地將錦囊接入手中。

  那錦囊用料普通,但上面用銀線繡著一個極其細微、幾乎難以辨認的「爭」字。

  「交給杜芸芸。」

  「我家少爺心思縝密,他不會相信別人的三言兩語。」

  劍十九的聲音不容置疑:「若少爺問起我,便說我有急事暫離,見此錦囊,他自會明白。

  刁婆婆捏了捏錦囊,感受到裡面似乎有一塊小小的硬物,她臉上露出真正意義上愉悅的笑容,黑牙再次咧開:「放心,三長老的信物,那丫頭定然不敢怠慢。「

  」你的話,老身也必定一字不差地帶到。」

  劍十九最後看了一眼陳爭消失的方向,不再有絲毫猶豫,轉身面向密林深處,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帶路。」

  刁婆婆佝僂的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飄向林子更黑暗處,速度奇快無比。

  劍十九身影一閃,如一道灰色閃電,悄無聲息地緊隨而去。

  ……

  崎嶇的山路上。

  馬車微微顛簸,陳爭從淺睡中醒來,車內一片黑暗。

  他揉著眼睛,睡眼朦朧下,這幾日的辛苦,顯然是沒睡好。

  「十九,到哪兒了?怎麼這麼黑……」

  車外只有馬蹄聲和車輪滾動聲,無人應答。

  陳爭皺了皺眉,提高音量:「十九?聽見沒?停下,我要下去方便一下!」

  他憋得有點急了。

  趕車的身影依舊穩坐,仿佛根本沒聽到他的話,馬車速度絲毫未減。

  「怎麼又犯軸了。」

  陳爭嘟囔著,以為劍十九又在犯倔。

  但他實在憋不住,他摸索著解開褲帶,側身對著車外就準備釋放壓力。

  「嘩啦啦——」

  水流聲剛響起沒多久——

  「吁——!」

  車外,正努力專注於趕路,心緒正想著怎麼即將面對「未婚夫」的杜芸芸,猛地聽到身後流水聲。

  她心中警鈴大作,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勒緊了韁繩!

  馬車驟然停住!

  「哎喲我!」

  陳爭正放水到一半,巨大的慣性讓他整個人向前踉蹌,差點一頭栽下車轅。

  好不容易才狼狽地穩住身形,褲子還半褪著。

  他又驚又怒,氣得大罵:「劍十九!你他娘的搞什麼鬼!」

  「老子撒尿呢!你想害死我啊!」

  他怒氣沖沖地扭過頭,準備好好訓斥一下今天異常反常的劍十九。

  月光如水,恰好照亮了車轅。

  可當陳爭轉過頭,看到的並不是一個冰冷硬朗的劍客背影。

  那是一個身著夜行衣,身姿挺拔窈窕的身影。

  墨玉般的長髮被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起,幾縷青絲垂落,拂過她白皙如玉的側頸。

  聽到他的罵聲,那張絕美的面容正緩緩轉過頭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