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雲州烽煙
永昌八年二月初一,雲州城外五十里,鷹愁澗。
凜冽的朔風卷著雪沫,如同無數細小的冰刀,抽打在冰冷的山岩和肅殺的軍陣上。唐若雪一身銀鱗細甲,外罩玄色繡金鳳的戰氅,立於臨時搭建的將台之上。寒風吹動她額前幾縷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沉靜如深潭的眸子。她俯瞰著下方蜿蜒行進、綿延數里的龐大隊伍——五萬京營精銳甲冑鮮明,旌旗獵獵;兩百餘具通體雪白的「霜狼」蒸汽機甲在隊列中尤為顯眼,行走時發出低沉而規律的蒸汽嘶鳴,關節處纏繞著厚厚的防凍棉布,胸甲上的狼首紋章在陰沉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陳芝兒策馬立於將台一側,同樣一身輕甲,眉頭緊鎖地看著手中一份簡陋的羊皮地圖:「娘娘,鷹愁澗地勢險惡,兩側山崖陡峭,中間道路狹窄曲折,最窄處僅容三騎並行。若韃靼在此設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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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若』,是必然。」唐若雪的聲音平靜無波,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她抬起帶著特製皮質手套的右手(遮掩著部分機械結構),指向澗口方向隱約可見的凌亂蹄印和幾處被刻意掩飾過的拖痕,「他們棄了大隊輜重,輕騎疾行至此,就是要搶在我們抵達雲州前,利用地利吃掉我們這支前鋒!」
她話音剛落,前方斥候快馬如飛而至,聲音帶著急促:「報——!前鋒已出鷹愁澗口!但…但澗內兩側崖頂發現大量敵軍伏兵!不下萬人!皆…皆身披黑袍,行動僵硬!」
「黑袍?行動僵硬?」陳芝兒心頭一凜,「是那些『不死兵』?!」
「來了。」唐若雪眼中寒光一閃,果斷下令:「傳令!前軍變後軍,後軍變前軍,全軍停止前進,就地結圓陣!『霜狼營』立刻前出,占據澗口兩側高地!重弩營、火銃營,依託『霜狼』結防禦陣線!」
命令通過旗語和傳令兵迅速傳達。訓練有素的京營精銳立刻執行,陣型轉換雖在風雪中略顯滯澀,卻毫不慌亂。沉重的「霜狼」機甲邁開步伐,蒸汽轟鳴著,憑藉強大的攀爬能力迅速占據澗口兩側相對平緩的坡地,如同兩道鋼鐵長城。
幾乎在陣型剛剛穩固的剎那,鷹愁澗兩側陡峭的崖壁上,如同鬼魅般湧現出密密麻麻的黑影!他們身著簡陋的黑色皮袍,面容大多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下,露出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他們行動確實僵硬,如同提線木偶,但速度卻絲毫不慢!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他們無視陡峭的地形,竟直接從數十丈高的崖壁上縱身躍下!
「放箭!」中軍將旗揮動。
嗡——!
早已張弦待發的重弩營率先發難!密集的弩箭如同飛蝗般射向空中墜落的黑影!
噗噗噗!
箭矢入肉聲不絕於耳!不少黑影被射成了刺蝟,從半空栽落!然而,更多的黑影落地後,竟搖晃著又站了起來!他們身上插滿了箭矢,有的甚至被射穿了頭顱,卻依舊揮舞著彎刀、骨棒,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悍不畏死地沖向大夏軍陣!箭矢對他們造成的傷害,似乎被削弱到了極致!
「果然是邪物!」陳芝兒倒吸一口冷氣,隨即厲喝:「『霜狼』!火銃齊射!目標:腿部關節!」
「霜狼」機甲雙臂的火銃口瞬間噴吐出熾熱的火舌!改良後的霰彈在近距離爆發出恐怖的殺傷力!沖在最前的「不死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倒下,尤其是被霰彈重點照顧的腿部,紛紛被撕裂、打斷!
「有效!」陳芝兒精神一振。再「不死」,斷了腿也無法衝鋒!
然而,崖頂的伏兵仿佛無窮無盡!更多的黑影躍下,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更有一批黑袍人並未衝鋒,而是停在半山腰,取下背負的造型奇特、帶著紫黑色紋路的彎弓,搭上同樣閃爍著詭異紫芒的箭矢,瞄準了下方的「霜狼」機甲!
「小心火箭!」唐若雪瞳孔一縮,厲聲示警!
咻咻咻——!
數十支燃燒著紫黑色火焰的箭矢劃破風雪,精準地射向「霜狼」機甲!這些箭矢速度奇快,軌跡刁鑽!
「舉盾!」陳芝兒在通訊器中大吼。
「霜狼」機甲的左臂瞬間變形,展開成巨大的扇形鋼盾!
鐺鐺鐺!
大部分火箭被鋼盾彈開或擋住!但仍有幾支角度刁鑽的火箭,或是射中了機甲關節防護薄弱處,或是射中了鋼盾邊緣!
令人驚駭的一幕發生了!
被火箭射中的鋼盾邊緣和機甲關節處,紫黑色的火焰並未熄滅,反而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堅硬的精鋼表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軟化、結晶化!被直接命中的一處機甲肩甲,更是迅速被紫黑色的晶體覆蓋,內部的傳動結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很快停止了運轉!
「該死!是那種結晶毒素!」陳芝兒臉色鐵青,「他們在箭上塗抹了提煉的毒晶!能腐蝕金屬!」
「重弩營!目標半山腰火箭手!壓制!」唐若雪冷靜下令,同時看向陳芝兒,「芝兒!你的『霜狼』還能動嗎?帶一隊精銳,從側翼繞上去,給我端掉崖頂的指揮點!他們必有活人指揮這些傀儡!」
「能!」陳芝兒毫不猶豫,點出十數具受損較輕的「霜狼」和三百精銳甲士,「跟我來!」
她操縱機甲,帶領小隊如同鋒利的匕首,頂著風雪和零星的箭矢,沿著一條被積雪覆蓋的隱蔽小徑,向鷹愁澗一側的崖頂迂迴而去。
正面戰場壓力驟增!「不死兵」的衝擊如同潮水,雖被火銃和重弩不斷撕碎,但數量似乎源源不絕。更麻煩的是那些火箭手,不斷射出腐蝕金屬的毒箭,已有數具「霜狼」機甲因關鍵部位被腐蝕而失去行動能力,成為戰場上的鋼鐵墳墓。
唐若雪立於將台,目光如冰。她手中的令旗不斷揮動,指揮著軍陣變化,填補缺口。突然,她機械左臂的某個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她眉頭微蹙,迅速用右手穩住,目光掃過混亂的戰場,最終落在一處被「不死兵」重點衝擊、搖搖欲墜的步兵方陣上。
「中軍左衛,變鋒矢陣!右衛重弩,覆蓋射擊甲三區域!」她的聲音通過特製的擴音裝置清晰傳遍戰場。精準的指揮如同定海神針,穩住了岌岌可危的陣線。
崖頂。
陳芝兒率領的小隊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終於攀上崖頂。眼前景象讓她倒吸一口涼氣:崖頂一處背風的平台上,密密麻麻地站著上千名眼神呆滯、如同雕塑般的黑袍「不死兵」,他們簇擁著中央幾個衣著明顯不同的韃靼軍官。其中一個頭戴鷹羽帽、臉上塗著油彩的薩滿,正手持一個鑲嵌著紫黑色晶石的骨杖,口中念念有詞,骨杖頂端的晶石隨著他的吟唱,散發出肉眼可見的、如同漣漪般的紫黑色波動!
就是他在控制這些怪物!
「目標!那個薩滿!」陳芝兒在機甲通訊器中怒吼,「火銃齊射!給我轟碎他!」
「霜狼」機甲的炮口瞬間轉向!然而,那薩滿似乎早有察覺,骨杖一揮!簇擁在他周圍的「不死兵」立刻如同肉盾般層層疊疊地擋在了前面!
轟轟轟!
霰彈將前排的「不死兵」撕得粉碎,卻無法穿透厚厚的人牆!那薩滿躲在後面,發出桀桀怪笑,骨杖上的紫黑色光芒更盛!崖下衝擊軍陣的「不死兵」攻勢陡然變得更加瘋狂!
「混蛋!」陳芝兒銀牙緊咬。眼看正面戰場壓力越來越大,她心急如焚。目光掃過崖頂,突然鎖定薩滿身後不遠處,一處堆積著許多木桶和乾草的地方!
「掩護我!」她操縱機甲猛地前沖,左臂盾牌護住要害,右臂火銃不斷點射開路!機甲沉重的身軀撞飛擋路的「不死兵」,如同蠻牛般沖向那堆易燃物!
「攔住她!」韃靼軍官驚恐大叫。
更多的「不死兵」撲上來,用身體阻擋機甲的腳步,甚至用刀斧劈砍機甲腿部!機甲發出刺耳的警報,腿部裝甲出現裂痕!
陳芝兒不管不顧,機甲右臂的火銃口突然變形,噴出一股熾熱的燃油,精準地澆在那堆木桶和乾草上!同時,機甲左臂盾牌縫隙中,一支纏繞著火繩的弩箭激射而出!
「去死吧!」
弩箭帶著火星,射入淋滿燃油的乾草堆!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響起!堆積的物資瞬間化作一片火海!猛烈的衝擊波將周圍的「不死兵」和韃靼軍官掀飛!那控制全局的薩滿首當其衝,被爆炸的氣浪狠狠拋起,手中的骨杖脫手飛出,頂端的紫黑色晶石在火光中碎裂!
「呃啊——!」薩滿發出悽厲的慘叫,身上的詭異波動驟然中斷!
崖下戰場。
正在瘋狂衝擊軍陣的「不死兵」們,動作瞬間僵硬!他們眼中的呆滯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痛苦和茫然,仿佛大夢初醒!緊接著,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量,成片成片地癱倒在地,身上那些詭異的青灰色迅速褪去,露出原本枯槁的膚色,徹底失去了生機!
「控制斷了!」唐若雪眼中精光爆射,「全軍!反擊!」
「殺——!!!」
憋屈了許久的大夏將士爆發出震天的怒吼!失去「不死」特性的敵人如同待宰羔羊,被憤怒的刀鋒和弩箭淹沒!
崖頂,陳芝兒看著下方崩潰的敵軍和開始反擊的己方軍陣,長長舒了口氣。她疲憊地靠在機甲駕駛艙內,右腿的舊傷因剛才劇烈的操作而隱隱作痛。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崖頂,突然,她看到那根斷裂的骨杖旁邊,半截未被完全焚毀的羊皮捲軸,上面似乎畫著某種地圖和…礦脈的標記?
她心中一動,操縱機甲機械臂,小心翼翼地將那半截捲軸拾起。
二月初三,雲州城下。
當唐若雪和陳芝兒率領疲憊卻士氣高昂的大軍抵達雲州城下時,看到的是一座在寒風中飄搖欲墜的孤城。城牆多處坍塌,煙燻火燎的痕跡觸目驚心。城頭上,守軍的旗幟殘破不堪,士兵們個個帶傷,眼神中充滿了血絲和絕望。
城下,是連綿十數里的韃靼大營!營盤森嚴,刁斗林立。更令人心悸的是,在敵軍大營後方,赫然矗立著數十架巨大的、造型猙獰的拋石機!拋石機的配重臂上,捆綁的不是巨石,而是一個個燃燒著紫黑色火焰的、如同巨大火球般的物體!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和另一種陰冷的、令人作嘔的異味。
「那是…什麼?」陳芝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安。
唐若雪舉起特製的遠望筒,當她看清那「火球」內部隱約包裹著的、扭曲的人形輪廓時,饒是以她的定力,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人…人油火罐?!」她放下遠望筒,臉色鐵青,機械手指捏得咯咯作響,「不…裡面還混入了那種結晶毒物!他們想用這個…焚城!」
仿佛印證她的話,敵軍大營中號角長鳴!數十架恐怖的拋石機同時拉動了絞盤!燃燒著紫黑色火焰的「人油毒火罐」,如同來自地獄的流星雨,帶著死亡的尖嘯,劃破陰沉的天幕,朝著傷痕累累的雲州城牆,狠狠砸落!
真正的血戰,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