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城垣浴血
永昌八年二月初三,雲州城下。
地獄般的景象在唐若雪和陳芝兒眼前展開。
數十個燃燒著紫黑色火焰的「人油毒火罐」如同隕星墜落,狠狠砸在早已傷痕累累的雲州城牆上!轟隆巨響震耳欲聾!磚石飛濺,烈焰騰空!那詭異的紫黑色火焰不僅溫度極高,更帶著強烈的粘附性,一旦沾上城牆或人體,便瘋狂蔓延!更可怕的是,火焰中蘊含的結晶毒素如同活物般侵蝕著一切——城牆表面迅速軟化、結晶化,出現可怕的裂痕;被火焰吞噬的守軍發出非人的慘嚎,身體在燃燒中竟浮現出紫黑色的晶體紋路,動作變得僵硬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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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火!快救火!」城頭上倖存的守將嘶聲力竭地呼喊,聲音帶著絕望。
水龍噴射的水柱澆在紫黑火焰上,不僅無法撲滅,反而激起更濃烈的毒煙!沙土覆蓋上去,火焰竟能穿透土層繼續燃燒!雲州城防,在這來自地獄的武器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霜狼營!壓制拋石機!」唐若雪的聲音通過擴音裝置,在震天的爆炸與慘嚎中依舊清晰冷冽,如同定海神針,「火銃營,目標敵軍弓弩手!重弩營,覆蓋射擊攻城梯隊!全軍——攻城車上前,架設登城梯!隨本宮…奪回城牆!」
「奪回城牆!」陳芝兒雙目赤紅,操縱著腿部裝甲受損的機甲,一馬當先沖向搖搖欲墜的城垣!她知道,不摧毀那些恐怖的拋石機,雲州必破!而摧毀拋石機的唯一機會,就是趁敵軍注意力被城頭吸引,從側翼突襲其後方陣地!
「娘娘!危險!」親衛將領看著唐若雪竟要親自登城,驚駭欲絕。
「守不住城,皆死!」唐若雪斬釘截鐵,玄色戰氅在風中獵獵作響。她手持特製的精鋼長矛,身先士卒,踏上了第一架靠近城牆的沉重攻城車!機械左臂在攀爬時發出細微的嗡鳴,支撐著她敏捷地向上衝鋒!那玄色鳳袍的身影,如同不屈的戰旗,瞬間點燃了城下大夏將士的士氣!
「殺!保護娘娘!奪回雲州!」
震天的怒吼壓過了敵軍的嚎叫!無數將士如同潮水般湧向城牆!
城頭之上,已成煉獄。紫黑色的火焰在殘垣斷壁間肆虐,毒煙瀰漫。殘餘的守軍與衝上來的韃靼士兵在火海中浴血廝殺。唐若雪剛踏上城垛,一支淬毒的冷箭便呼嘯而至!她機械左臂閃電般揮動長矛格開,矛尖順勢刺入偷襲者的咽喉!動作行雲流水,精準狠辣!
「結陣!以水潑濕地面!用濕布掩住口鼻!」她一邊指揮,一邊如同戰神般在城頭衝殺。機械左臂的力量遠超常人,長矛所過之處,韃靼兵如同稻草般倒下。她的目標很明確——城樓!奪回指揮中樞,才能有效組織防禦!
然而,她的勇猛也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殺了那個女人!她是主帥!」韃靼軍官的咆哮聲響起。
瞬間,箭雨、飛斧、甚至燃燒的滾木,都瘋狂地向唐若雪傾瀉而來!她左臂揮舞長矛格擋,右臂的機械結構在超負荷運轉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支角度刁鑽的冷箭穿透防禦縫隙,狠狠釘在她肩甲連接處!劇痛傳來,動作一滯!
就在這剎那,一個渾身燃燒著紫黑色火焰、已經半結晶化的韃靼「火人」,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張開雙臂,帶著焚盡一切的瘋狂,猛地撲向立足未穩的唐若雪!那猙獰扭曲的面孔,在跳躍的紫黑火焰中如同惡鬼!
「娘娘——!」附近的將士目眥欲裂!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銀白色的身影如同彗星般從側面狠狠撞來!是陳芝兒!她駕駛著受損的機甲,用鋼鐵之軀將那個「火人」撞飛出去!燃燒的軀體砸在城垛上,火星四濺!
「芝兒!」唐若雪驚魂未定。
「我沒事!娘娘快走!」陳芝兒的聲音從機甲中傳來,帶著金屬的嗡鳴。她機甲的外殼上,已沾染上點點紫黑色的粘稠火焰,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這裡交給我!您快去城樓!」
唐若雪深深看了那具擋在自己身前的鋼鐵堡壘一眼,不再猶豫,轉身向城樓方向殺去!她知道,陳芝兒在用機甲為她爭取時間!
**與此同時,拋石機陣地側翼。**
陳芝兒留下的另一隊「霜狼」機甲,在悍將李鐵牛的率領下,如同尖刀般刺向韃靼拋石機陣地!巨大的機械體在戰場上橫衝直撞,火銃轟鳴,試圖摧毀這些恐怖的攻城器械。
然而,迎接他們的,卻是早已嚴陣以待的死亡陷阱!
只見陣地四周的雪地里,突然掀開無數偽裝!一架架造型奇特、閃爍著寒光的重型弩車顯露出來!這些弩車比尋常床弩更大,弩臂由某種暗沉金屬打造,弩槽中放置的並非巨箭,而是一根根前端包裹著紫黑色晶體的短粗鋼矛!
「放!」
隨著韃靼軍官一聲令下,數十架特製「蝕鐵弩」同時激發!
嗡——!
刺耳的破空聲令人頭皮發麻!那些包裹著紫黑色晶體的鋼矛,速度遠超普通箭矢,如同閃電般射向衝鋒的「霜狼」機甲!
「舉盾!」李鐵牛厲吼!
鋼盾瞬間展開!
然而,令人絕望的一幕發生了!
噗!噗!噗!
特製的「蝕鐵矛」竟然輕易地洞穿了「霜狼」引以為傲的精鋼護盾!矛尖的紫黑色晶體在撞擊瞬間碎裂,釋放出濃郁的腐蝕毒霧和可怕的衝擊力!被命中的機甲,盾牌如同紙片般撕裂,內部的機械結構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瞬間癱瘓!更有幾具機甲被直接命中駕駛艙或核心蒸汽爐,轟然爆炸,化作燃燒的鋼鐵殘骸!
僅僅一輪齊射,突襲的「霜狼」小隊便損失近半!
「撤!快撤!」李鐵牛目眥欲裂,看著朝夕相處的戰友在眼前化作廢鐵,心如刀絞。剩餘的機甲狼狽後撤,拋石機陣地依舊安然無恙,繼續向雲州城傾瀉著死亡之火!
**皇城,紫宸殿。**
燭火通明,映照著御案上堆積如山的軍報和奏章。我揉著刺痛的太陽穴,雲州八百里加急的戰報剛剛送達,字裡行間的慘烈與危機,如同巨石壓在心頭。
「陛下,」王德全小心翼翼地呈上另一份密報,「厲尚書…有密奏。」
我展開,是厲欣怡親筆,字跡略顯虛浮,卻依舊條理清晰。奏報中詳述了江南鹽道巨款流向的最終指向——通過數家皇商和地下錢莊,最終匯入…慶親王在江南的別業「澄園」!更附有確鑿的帳目抄本和兩名關鍵人證(已被秘密控制)的供詞!鐵證如山!
慶親王!先帝幼弟,太后的心頭肉,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竟是他,在背後勾結韃靼,輸送軍資,禍亂國本!
「好…好一個皇叔!」我怒極反笑,指節捏得發白,胸口傷處因怒氣而隱隱作痛。難怪周顯死得那麼「及時」!難怪內鬼如此難查!
「陛下,」張仲景的聲音帶著憂慮響起,他剛從葉影寢殿出來,「影公主脈象愈發沉滯陰寒,先天之症被寒玉徹底引動,若再無至陽之物調和…恐…恐熬不過這個月了!」他頓了頓,艱難地補充,「臣翻遍古籍,唯有一物或可一試——生於極炎地脈深處的『地心火蓮』。此物性烈如火,乃驅陰拔寒的無上聖品。然…此物只存於傳說,近百年無人得見…」
地心火蓮?傳說之物?我的心沉入谷底。影兒的命,懸於一線!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厲欣怡貼身侍女驚慌失措的哭喊:「陛下!陛下救命啊!我家娘娘…娘娘她暈倒了!」
我猛地起身!厲欣怡!
趕到她所居的蘭台閣時,只見她倒伏在書案上,臉色灰敗如金紙,人事不省。捲起的袖口下,那紫黑色的斑痕已蔓延至肩頭,顏色深得發黑,如同猙獰的蛛網覆蓋了半條手臂!更可怕的是,靠近時能感受到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怎麼回事?!」我厲聲問跪在一旁、渾身發抖的私人醫師。
「陛…陛下…」醫師面無人色,叩頭如搗蒜,「娘娘…娘娘不讓說啊!這…這不是病!是…是詛咒!是礦脈深處的怨氣反噬啊!」
「胡言亂語!」我怒斥,但心中卻因「礦脈」二字而劇震!西山寒玉礦?!
「小人不敢妄言!」醫師涕淚橫流,「娘娘月前為查案,曾親入西山礦洞最深處…那裡…那裡有前朝廢棄的祭壇,供奉著邪物!娘娘不慎觸碰了一塊刻滿符咒的…的黑色石碑!回來後就…就…」他指著厲欣怡的手臂,「這斑痕便是那時起的!娘娘說…說那石碑下…壓著礦脈的『心』!是無數枉死礦工的怨氣所凝!」
礦脈的「心」?怨氣反噬?這說法荒誕不經,但厲欣怡手臂上那詭異陰寒的紫黑斑痕,卻真實得可怕!難道西山礦洞深處,真藏著比軍械黑市更邪門的東西?
「可有解法?」我強壓驚駭,沉聲問。
醫師絕望搖頭:「娘娘遍尋古方,只在一殘卷上見…見『以火脈精粹,焚盡陰穢』八字…可那火脈精粹…」
「地心火蓮?」我腦中閃過張仲景的話。
醫師茫然:「小人…小人不知…」
地心火蓮!又是地心火蓮!救影兒需要它,救厲欣怡,或許也需要它!
就在這時,一名渾身浴血、背著加急信筒的傳令兵,踉蹌著撲入殿中,嘶聲哭喊:
「陛下!雲州急報!唐娘娘…唐娘娘為奪城樓,身陷重圍,身中三箭!陳將軍為救娘娘,機甲被毀,生死不明!雲州…雲州快守不住了!」
轟——!
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響!若雪重傷!芝兒生死不明!雲州告急!
內憂未靖,外患滔天!愛女命懸一線,股肱重臣危在旦夕!厲欣怡身染詭疾,朝中毒瘤慶親王虎視眈眈!而唯一的希望,竟都繫於那虛無縹緲的「地心火蓮」!
前所未有的重壓,如同萬仞高山,轟然傾覆於帝王肩頭!我踉蹌一步,扶住冰冷的殿柱,喉頭腥甜翻湧。目光掃過昏迷的厲欣怡,掃過案上慶親王的罪證,掃過那染血的雲州急報,最終定格在西北方向那烽火連天的天空。
「傳旨!」我強行咽下喉中血氣,聲音嘶啞卻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迴蕩在死寂的宮殿中:
「著影衛統領青龍,持朕金牌,即刻秘密緝拿慶親王趙弘!押入黑冰台,嚴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視!凡有異動者,格殺勿論!」
「令兵部侍郎暫代尚書職,統籌糧秣軍械,不惜一切代價,支援雲州!」
「張仲景!」
「臣在!」
「朕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吊住厲欣怡和影兒的命!等朕回來!」
「陛下?!」張仲景和王德全同時驚呼。
我抓起御案上的天子劍,冰冷的劍柄帶來一絲清醒:「備馬!點一百影衛!朕要…親赴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