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絕地烽煙


  轟隆!轟隆隆——!

  沉悶的爆炸聲如同大地深處的悶雷,一波接著一波從礦洞入口方向傳來!每一次爆炸都伴隨著劇烈的震動,頭頂的岩壁簌簌發抖,大塊大塊的碎石裹挾著塵土冰雹般砸落!通道在呻吟,仿佛隨時會徹底崩塌,將所有人活埋在這不見天日的幽冥地府!

  「護住陛下!」青龍嘶聲怒吼,與幾名影衛用身體和盾牌死死護在我上方,抵擋著墜落的碎石。煙塵瀰漫,嗆得人睜不開眼,呼吸都帶著濃重的土腥味。

  小腿處被血斑蝰咬傷的地方,麻癢感已化為鑽心的灼痛,青黑色的毒痕如同蛛網般向上蔓延,整條腿都變得沉重麻木。蛇毒混合著強行催動內力劈裂石碑的反噬,讓我的視線陣陣發黑,冷汗浸透了內衫。

  「咳咳…陛下!通道…通道在塌!」一名影衛指著來路,聲音帶著絕望。只見剛剛經過的狹窄通道,在爆炸的衝擊下,大段大段地坍塌下來,碎石和泥土迅速堆積,徹底堵死了退路!唯一的逃生路徑,只剩下前方更深、更未知的黑暗!

  「他們想把我們封死在這裡!」青龍目眥欲裂,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我強撐著拄劍站穩,將那份標註著「火蓮淵」的古老輿圖死死攥在手中。十死無生?現在已是絕境!這輿圖,是唯一的希望!

  「清理塌方是妄想。」我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向前!沿著輿圖標註的礦脈走向走!這礦洞四通八達,必有其他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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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陛下您的傷…」青龍看著我被毒血浸透的褲腿。

  「死不了!」我咬牙,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張仲景配製的最高級解毒丹,一股腦吞下。丹藥入口化作一股暖流,暫時壓下了些許眩暈感,但腿上的毒,非尋常藥物可解。「走!帶路!」

  影衛們不再猶豫,兩人一左一右架住我,青龍持刀在前開路,其餘人警戒後方。隊伍在劇烈搖晃的礦洞中,沿著輿圖上模糊的礦脈標記,向著更深、更寒冷的地底亡命奔逃!

  身後,爆炸聲和塌方的轟鳴如同死神的腳步,緊追不捨。每一次震動,都意味著生路又少一分!

  與此同時,雲州城頭。

  喊殺聲、爆炸聲、瀕死的慘嚎聲交織成地獄的樂章。城牆多處被紫黑色的「人油毒火罐」轟開巨大的缺口,燃燒的毒焰在斷壁殘垣間肆虐,吞噬著一切。韃靼士兵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從缺口處瘋狂湧入,與守軍展開慘烈的巷戰!每一寸土地都被鮮血浸透!

  城樓指揮所內,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鉛塊。唐若雪臉色蒼白如紙,肩頭和手臂纏著厚厚的、滲出血跡的繃帶。一支被折斷箭杆的毒箭還嵌在她左肩甲冑的連接處,箭頭距離心脈只差分毫!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她機械左臂的護甲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閃爍著不穩定藍光的精密元件,發出細微的嗡鳴和火花。

  「娘娘!西門…西門守備營全營殉國!韃靼大將阿史那骨咄祿親率死士從西門缺口殺入,直奔糧庫而去!」渾身浴血的傳令兵帶著哭腔跪地稟報。

  「東門缺口太大!李參將…李參將戰死!弟兄們頂不住了!」

  「城中藥箭耗盡!火油用磬!滾木礌石…沒了!都沒了!」

  壞消息如同雪片般飛來。城防已至崩潰邊緣。

  唐若雪閉了閉眼,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和眩暈感。她扶著桌案站起,染血的玄色戰氅在穿堂的寒風中獵獵作響。目光掃過滿屋傷痕累累、面帶絕望的將領。

  「傳令。」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所有喧囂的冰冷與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放棄西門、東門所有缺口!所有殘存兵力,退守內城瓮城防線!依託街巷、房舍,節節阻擊!」

  「娘娘!放棄缺口…外城就全丟了!」一名老將悲呼。

  「守不住的東西,留著何用?」唐若雪機械眼中藍光一閃,帶著鐵血的決然,「以空間換時間!拖住他們!陳芝兒…她一定還活著!」她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本宮親守糧庫!人在,糧在!糧失,人亡!」

  「娘娘不可!」眾將大驚。糧庫已是敵軍重點進攻目標,兇險萬分!

  「執行命令!」唐若雪不容置疑,抓起倚在一旁的長矛,矛尖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告訴將士們,援軍已在路上!陛下…不會放棄雲州!」

  她的身影如同標槍般挺立在硝煙瀰漫的城樓,那染血的玄色鳳袍,成了這絕望戰場上最後一面不倒的旗幟!將領們看著主帥決絕的背影,眼中絕望漸漸被一股悲壯的狠厲取代。

  「末將…遵命!」

  **雲州城下,某處坍塌的房屋廢墟中。**

  黑暗。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血液滴落的輕響。

  陳芝兒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身體,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她感覺自己像散了架,右腿的舊傷徹底崩裂,鑽心的疼。左臂軟軟地垂著,可能是骨折了。最要命的是,她被困在「霜狼」機甲扭曲變形的駕駛艙內,艙門被坍塌的房梁死死壓住,只留下一條狹窄的縫隙透進些許天光。

  機甲損毀嚴重,能源早已耗盡,通訊器也只剩下沙沙的雜音。外面是震天的喊殺聲和爆炸聲,雲州城…還在抵抗嗎?娘娘…怎麼樣了?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吞噬著她。就在這時,她的指尖無意中觸碰到駕駛艙角落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是那半截從韃靼薩滿處得來的羊皮捲軸!

  她掙扎著,借著縫隙透進來的微光,忍著劇痛展開捲軸。上面繪製的地形和礦脈標記依舊模糊,但旁邊一些用硃砂和某種暗紫色顏料混合書寫的潦草符號,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竟隱隱散發出微弱的光澤。

  陳芝兒忍著眩暈,仔細辨認那些扭曲的符號。她不通薩滿文字,但這符號的排列組合…竟與她研究「霜狼」機甲能量傳導符文時遇到的幾個古方舟殘片上的符號,有幾分神似!

  「蝕鐵…毒晶…化解…」她艱難地解讀著幾個反覆出現的符號組合,結合上下文的地形標記(指向某處礦脈),「…地脈陰火…淬鍊…得『石髓』…可蝕…亦可…御?」

  石髓?御?陳芝兒的心猛地一跳!難道這捲軸上記載的,不僅僅是礦脈位置,還有…化解那種恐怖蝕鐵毒晶的方法?!一種名為「石髓」的東西,能抵禦甚至化解毒晶的腐蝕?!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廢墟的黑暗中燃起!她必須出去!必須把這個可能拯救「霜狼」、拯救雲州防線的發現告訴娘娘!

  皇城,蘭台閣。

  燭火搖曳,映照著厲欣怡灰敗的睡顏。她手臂上的紫黑色斑痕已蔓延至鎖骨,顏色深得發黑,散發出的陰寒之氣讓整個房間都如同冰窖。張仲景額頭布滿冷汗,金針不斷刺入她周身大穴,試圖延緩那詭異寒毒的蔓延,但效果微乎其微。

  殿外,隱隱傳來兵戈碰撞的銳響和壓抑的呼喝聲!越來越近!

  「反了!你們敢攔太后懿旨?!」一個尖利的老太監聲音穿透殿門。

  「奉厲尚書昏迷前手令!蘭台閣戒嚴!無陛下金牌或尚書親令,任何人不得擅闖!違者…格殺勿論!」回應的是厲欣怡心腹侍衛統領冷硬的聲音。

  「放肆!太后憂心厲尚書安危,特遣御醫並賜下百年參王!爾等竟敢阻攔!是想謀反嗎?!」老太監氣急敗壞。

  「刀劍無眼,公公請回!」侍衛統領的聲音毫無波瀾,只有刀鋒出鞘的錚鳴。

  衝突一觸即發!顯然,慶親王被捕,其黨羽和背後的太后勢力,已按捺不住,開始發難!他們想趁陛下離京、厲欣怡昏迷、唐若雪遠在雲州的絕佳時機,強行控制蘭台閣!無論是以「探病」為名控制厲欣怡,還是乾脆「滅口」,都能徹底掐斷江南鹽道和西山礦洞案的線索!

  殿內,張仲景的手微微發抖。王德全更是面如土色,驚恐地看向病榻上的厲欣怡。

  就在這時,病榻上昏迷的厲欣怡,被紫黑色斑痕覆蓋的手指,極其微弱地…勾動了一下!仿佛在昏迷中,依舊感知到了那逼近的危機。

  西山地底,未知礦道。

  「停!」青龍突然低喝,揮手示意隊伍停下。

  前方不再是人工開鑿的礦道,而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空洞。空洞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只有呼嘯的寒風從地底湧上,帶著刺骨的陰冷和濃烈的硫磺氣息!空洞對面,隱約可見另一條礦道的入口,但中間隔著近十丈寬的深淵!

  唯一的連接,是數條鏽跡斑斑、在寒風中搖晃欲墜的…前朝遺留的鐵索橋!

  而就在鐵索橋的這一端,十數名身著黑色勁裝、面覆黑巾、手持淬毒弩箭和彎刀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緩緩走出,堵死了唯一的去路!他們眼神冰冷,殺氣凜然,顯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前有深淵索橋,後有追兵封洞,身側是絕壁,腳下是萬丈黑暗!真正的絕殺之局!

  「殺!」為首的黑衣人沒有任何廢話,冰冷的字眼吐出,手中淬毒的弩箭已然抬起!

  「保護陛下過橋!」青龍眼中爆發出決死的凶光,嘶聲怒吼,率先迎向弩箭!影衛們如同被逼到絕境的狼群,爆發出震天的咆哮,悍不畏死地撲向攔路的黑衣人!

  刀光劍影瞬間在狹窄的橋頭爆發!淬毒的弩箭破空尖嘯!不斷有影衛中箭倒下,身體迅速變得青黑僵硬!也不斷有黑衣人被憤怒的刀鋒劈開胸膛!

  「走!」兩名影衛架起我,不顧一切地沖向那搖晃的鐵索橋!腳下是令人心悸的虛空,耳邊是呼嘯的寒風和身後慘烈的廝殺聲!

  噗!一支毒弩射中了架著我的其中一名影衛的後心!他身體猛地一僵,卻用盡最後力氣將我向前一推:「陛下…走!」隨即栽倒在地,瞬間斃命!

  我踉蹌著踏上那冰冷滑膩的鐵索橋板,另一名影衛死死扶住我。回頭望去,橋頭已成修羅場。青龍渾身浴血,如同瘋虎,一人獨斗三名黑衣人,刀光過處,血雨紛飛!但更多的黑衣人正從後方塌方處湧來!

  「快!」倖存的影衛架著我,在劇烈搖晃的索橋上亡命狂奔!腐朽的鐵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橋板在腳下嘎吱作響,仿佛下一刻就會崩斷!

  身後,一名黑衣人突破了青龍的攔截,獰笑著舉起淬毒的彎刀,狠狠斬向支撐索橋的一條主鐵鏈!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深淵!粗大的鐵鏈被斬開一道深深的豁口!整座索橋猛地向下一沉!

  「不——!」絕望的呼喊被深淵的寒風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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