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火中涅槃


  冰冷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要將殘存的意識徹底吞噬。背後是火魈利爪撕裂皮肉的灼痛,胸口是蛇毒侵蝕心脈的冰寒,耳邊是上古凶獸暴怒的咆哮與王猛最後那聲「帶陛下走!」的嘶吼在交織迴蕩…

  我躺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身體仿佛不再是自己的,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是獲救了?還是…墜入了另一個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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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劇烈的咳嗽將我從昏迷的邊緣拉回,喉嚨里滿是鐵鏽般的腥甜。我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而晃動。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布滿青苔的岩洞穹頂。一盞昏黃的油燈在角落裡跳動,將搖曳的光影投在濕漉漉的壁上。空氣陰冷潮濕,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淡淡的草藥苦澀。

  這不是火蓮淵那灼熱的地獄!是…哪裡?

  「陛…陛下?您醒了?!」一個嘶啞、帶著難以置信驚喜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我費力地轉動眼珠,看到一張同樣布滿血污和疲憊、卻難掩激動的臉——是趙武!他跪在簡陋的草鋪邊,身上包紮著多處滲血的布條,一條手臂還用樹枝固定著,顯然也受了重傷。

  「王…猛…」我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昏迷前的最後一幕——王猛撲向火魈,用身體阻擋那致命一擊的畫面——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心頭。

  趙武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湧上巨大的悲痛:「王大哥…他…他為了拖住那怪物…沒能…沒能出來…」他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一股冰冷的窒息感扼住了喉嚨。青龍、王猛…還有那些不知名的影衛…他們用血肉為我鋪就了一條生路。沉重的負罪感如同巨石壓在胸口,幾乎喘不過氣。

  「這…是何處?」我強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依舊虛弱。

  「是西山另一處廢棄的礦洞出口附近。」趙武抹了把臉,努力平復情緒,「陛下昏迷後,屬下背著您,沿著一條極狹窄的天然水脈爬出來的…那水脈盡頭就在這山洞裡。屬下不敢停留,帶著陛下藏到這裡,處理了血跡…」

  西山?我們出來了?我心中一動,下意識地伸手摸向懷中。觸手是一個溫潤堅硬、散發著奇異暖意的物體——那朵赤金色的地心火蓮!它被一層堅韌的、如同透明琉璃般的蓮葉包裹著,靜靜地躺在懷裡,散發著蓬勃的生命氣息,驅散著周身的陰寒。

  它還在!王猛用命換來的聖物還在!

  狂喜與悲痛交織,讓我喉頭哽咽。有了它,影兒和欣怡就有救了!

  「陛下的傷…」趙武擔憂地看著我背後,「那怪物的爪子…有毒!屬下只能簡單包紮止血,但傷口周圍發黑,而且…而且陛下的氣息…」

  我嘗試運轉內力,胸口頓時傳來刀絞般的劇痛,忍不住又咳出一口黑血。背後被火魈抓傷的傷口不僅灼痛難當,更有一股陰毒的火氣順著經脈侵蝕,與心脈處的寒毒蛇毒相互衝突、糾纏,將我的身體變成了一個混亂的戰場!若非火蓮的氣息不斷滋養,恐怕早已斃命。

  「無妨…死不了。」我擦掉嘴角的血跡,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趙武,此地不宜久留。追兵可能還在搜山。你還能動嗎?」

  「能!」趙武咬牙挺直身體,「屬下拼死也會護陛下回京!」

  「好。」我掙扎著坐起,背後傷口傳來的劇痛讓我眼前發黑,「扶朕起來。我們…必須儘快離開!」

  在趙武的攙扶下,我忍著撕心裂肺的痛楚站起。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洞口外,天色微明,細雨霏霏,將連綿的西山籠罩在一片淒迷的灰暗之中。寒風卷著雨絲抽打在臉上,冰冷刺骨。

  回京之路,註定步步殺機。

  與此同時,雲州城,臨時帥府。

  藥味濃郁的房間內,氣氛凝重。唐若雪躺在簡陋的床榻上,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平穩了許多。她左肩的箭傷被仔細處理過,纏著乾淨的繃帶。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左臂——從肩部以下,包裹著厚厚的、浸透了深綠色藥汁的棉布,棉布下是焦黑報廢的機械結構,暫時被卸下,放在一旁。此刻的她,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與戰場上那個叱吒風雲的玄鳳判若兩人。

  陳芝兒坐在榻邊,眼圈通紅,顯然剛哭過。她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小心翼翼地餵唐若雪喝下。

  「娘娘…您感覺怎麼樣?還疼嗎?」陳芝兒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唐若雪微微搖頭,眼神依舊沉靜,只是多了幾分揮之不去的虛弱:「無礙…死不了。外面…戰況如何?」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托娘娘洪福和『石髓』的威力,糧庫守住了!阿史那骨咄祿那狗賊被我們打跑了!趙老將軍的主力也突破了韃靼外圍防線,正在向雲州靠攏!」陳芝兒語氣振奮了些,「韃靼的攻勢暫時被遏制了!只是…」

  「只是什麼?」唐若雪敏銳地捕捉到她語氣中的遲疑。

  「韃靼軍退而不亂,似乎在…等待什麼。」陳芝兒放下藥碗,神色凝重,「而且…探馬發現,韃靼大營後方,似乎在…秘密挖掘地道!方向…直指雲州城牆根基!」

  地道?!唐若雪瞳孔微縮。雲州城牆多處被毒火罐重創,根基不穩,若再被地道破壞…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阻止他們…」唐若雪掙扎著想坐起,卻牽動傷口,疼得悶哼一聲。

  「娘娘別動!」陳芝兒連忙按住她,「這事交給末將!末將帶『石髓』機甲去!把他們挖的地道全給炸塌!」

  「不可…莽撞…」唐若雪喘息著,「韃靼必有防備…阿史那骨咄祿…不會輕易放棄…」她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雖然虛弱,但統帥的思維仍在高速運轉,「芝兒…附耳過來…」

  陳芝兒連忙湊近。唐若雪在她耳邊低語片刻,陳芝兒眼睛漸漸亮了起來,用力點頭:「娘娘放心!末將明白!定叫那韃靼狗賊偷雞不成蝕把米!」

  皇城,金鑾殿。

  今日的朝會,氣氛詭異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龍椅空懸,珠簾低垂。珠簾之後,本該是代行監國之權的厲欣怡的位置,此刻卻坐著一位身著素雅宮裝、稚氣未脫卻強作鎮定的少女——葉曦!

  她小小的身軀端坐在寬大的鳳椅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她的腰杆挺得筆直,雙手緊緊抓著扶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那雙酷似葉凡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與年齡不符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下方,文武百官肅立。但許多人的目光,卻不時瞟向殿門方向,或與同僚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有本啟奏,無事退朝——」王德全尖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臣,有本奏!」禮部尚書周文淵(周顯之父,周昭儀祖父)率先出列,聲音蒼老卻帶著一股悲憤,「老臣泣血上奏!彈劾戶部尚書厲欣怡,濫用職權,構陷親王,軟禁太后使者,其罪…罄竹難書!」他老淚縱橫,撲通跪地,「陛下離京,厲欣怡不思報國,反而趁機攬權,排除異己!更縱容其爪牙,悍然抓捕慶親王殿下!此等行徑,與謀逆何異?!請太后、公主殿下明鑑!即刻釋放慶親王,嚴懲厲欣怡!」

  「臣附議!」

  「臣附議!」

  …

  瞬間,十幾名官員出列跪倒,齊聲附和!聲浪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氣勢洶洶!

  這些都是慶親王一系的鐵桿,或是被太后勢力裹挾的牆頭草!

  葉曦的心猛地揪緊!來了!他們果然發難了!而且直接扣上了「謀逆」的大帽子!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不顫抖:「周尚書此言差矣!厲尚書奉旨行事,證據確鑿!慶親王涉案,自有法度審斷!豈容你等空口污衊,妄議朝政?!」

  「證據?什麼證據?!」周文淵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怨毒,「不過是一面之詞!厲欣怡私設公堂,嚴刑逼供,屈打成招!其心可誅!公主殿下年幼,莫要被奸佞蒙蔽,行那親者痛仇者快之事啊!」他言辭懇切,仿佛字字泣血,極具煽動性。

  「你…!」葉曦氣得小臉發白,一時語塞。她畢竟年幼,面對這種老謀深算、顛倒黑白的政客,經驗還是太淺。

  「公主殿下!」又有幾名官員出列,這次是御史台的言官,言辭更加犀利,「厲欣怡身染奇疾,面生惡斑,此乃天降警示!妖孽亂國,禍在眼前!請殿下即刻下旨,將厲欣怡打入天牢!以安社稷,以順天意!」

  「請殿下下旨!嚴懲厲欣怡!」更多的官員,在周文淵等人的帶動和太后勢力的暗中施壓下,紛紛出列跪倒!黑壓壓的一片,幾乎占據了大殿三分之一的位置!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請殿下下旨!」

  「請殿下下旨!」

  聲討厲欣怡的呼聲如同海嘯般席捲大殿!葉曦孤零零地坐在珠簾之後,如同怒海狂濤中的一葉扁舟,隨時會被撕碎。她的小臉煞白,身體微微顫抖。王德全和趙鋒等忠心侍衛按著刀柄,眼中噴火,卻礙於朝堂規矩不能妄動。

  周文淵低著頭,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獰笑。小丫頭片子,看你如何應對!只要今日逼你鬆了口,厲欣怡必死無疑!慶親王就有救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葉曦幾乎要被這洶洶氣勢壓垮之際——

  「呵…」

  一聲極其輕微、卻帶著無上威嚴與冰冷嘲諷的嗤笑,如同驚雷般,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喧囂,在每一個人的耳邊響起!

  這聲音…?!

  滿朝文武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間僵住!所有聲討戛然而止!無數道目光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猛地投向大殿門口!

  只見那兩扇沉重的鎏金殿門,在數名影衛的推動下,轟然洞開!

  冰冷的晨風裹挾著雨後的濕氣湧入大殿。

  風雨中,一個身影,在兩名渾身浴血、相互攙扶的侍衛(趙武和另一名接應的影衛)的簇擁下,一步步,踏上了金鑾殿的漢白玉台階。

  他龍袍破碎,染滿血污與泥濘,背後纏著滲血的繃帶,臉色蒼白如紙,腳步虛浮,仿佛隨時會倒下。然而,他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中,卻燃燒著足以焚盡一切的怒火與帝王的無上威嚴!

  正是本該「閉關靜養」的當朝天子——葉凡!

  他無視滿殿呆若木雞的群臣,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利劍,瞬間刺穿了跪在最前方的周文淵!

  「朕還沒死呢。」葉凡的聲音不高,卻如同九幽寒風,瞬間凍結了整個金鑾殿,「這大夏的朝堂…幾時輪到爾等…狺狺狂吠了?!」

  撲通!撲通!撲通!

  方才還氣勢洶洶、逼迫葉曦的官員,此刻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瞬間癱軟在地,面無人色!周文淵更是渾身篩糠般顫抖,老臉慘白如金紙,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

  葉曦猛地站起,看著那道在風雨中歸來的、雖然狼狽卻如同山嶽般的身影,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父皇…回來了!

  葉凡的目光掃過癱軟在地的群臣,最終落在珠簾後女兒那含淚的小臉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隨即化為更加冰冷的肅殺。他緩緩抬手,指向面如死灰的周文淵,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宣告著最終的審判:

  「來人!將構陷大臣、咆哮朝堂、圖謀不軌的逆賊周文淵…拿下!押入黑冰台,與慶親王…一併嚴審!」

  「其餘附逆者…」他冰冷的目光掃過那些癱軟的官員,「革職查辦!家產充公!族中子弟…永不錄用!」

  雷霆手段,帝王之怒!

  整個金鑾殿,死寂無聲,唯有殿外風雨瀟瀟。

  葉凡強撐著最後一口氣,一步步走向那空懸的龍椅。每一步都踏在百官的心頭,如同重錘。

  就在他即將踏上丹墀的瞬間,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畫面:昏迷的葉影在寒玉前驚恐蜷縮的模樣,與她襁褓中時,被一個宮裝婦人悄悄放入…西山礦洞深處某個冰冷壁龕的瞬間…那宮裝婦人的側臉…竟與周昭儀有幾分相似?!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直竄頭頂!影兒的身世…難道…?!

  眼前猛地一黑,胸口氣血翻湧,背後傷口劇毒爆發!強撐的意志終於到了極限,葉凡的身體晃了晃,在滿殿的驚呼聲中,向前栽倒!

  「父皇——!!!」葉曦的尖叫劃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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