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雙生疑雲
「父皇——!!!」
葉曦悽厲的尖叫撕裂了金鑾殿的死寂。她小小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從珠簾後衝出,不顧一切地撲向丹墀下那道轟然倒下的身影。
「護駕!快護駕!」王德全尖銳變調的聲音炸響,帶著無盡的驚恐。
混亂!瞬間的混亂取代了剛才的肅殺死寂!忠於葉凡的影衛和侍衛如同猛虎般撲上,將癱軟在地的周文淵等人粗暴地按倒在地,迅速拖離大殿!其餘官員或驚駭呆立,或面如土色,在影衛冰冷的刀鋒逼視下,噤若寒蟬,無人敢動!
趙武和另一名影衛搶在葉曦之前,已死死扶住了葉凡倒下的身體。入手處滾燙如火,背後滲血的繃帶下,那紫黑色的爪痕觸目驚心!更可怕的是,一股陰寒、一股灼熱、一股腥甜的氣息在他體內瘋狂衝突,讓他的身體時而冰冷如鐵,時而滾燙如火,氣息紊亂微弱,如同風中殘燭!
「傳御醫!所有御醫!立刻到養心殿!」葉曦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有著超越年齡的決斷。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小小的身體因巨大的恐懼和壓力而微微顫抖,但眼神卻銳利地掃過滿殿噤若寒蟬的官員,一字一頓,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今日之事,誰敢泄露半字,誅九族!退朝!」
「退——朝——!」王德全立刻尖聲附和。
百官如蒙大赦,又驚又懼,如同潮水般倉皇退去,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片死寂。
養心殿。
濃重的藥味混合著血腥氣瀰漫在殿內。數名太醫院院判圍著龍榻,個個面色凝重,額頭布滿冷汗。張仲景親自施針,金針在葉凡背後的爪傷和胸腹大穴處不斷起落,臉色卻越來越沉。
「如何?!」葉曦守在榻邊,緊緊握著葉凡滾燙又冰冷的手,聲音嘶啞。
「陛下…傷勢極其兇險!」張仲景聲音沉重,「背後爪傷,蘊含至陽火毒,霸道無比!心脈處蛇毒,又是至陰至寒!兩者在陛下體內相互衝剋,如同冰火煉獄,時刻在摧毀經脈臟腑!更兼陛下重傷之軀,強行催谷,心脈已損…」他頓了頓,艱難地補充,「尋常藥物…根本壓不住這冰火相衝之毒!」
「火蓮!我們有火蓮!」葉曦猛地想起,急忙從葉凡懷中取出那被琉璃般蓮葉包裹的赤金火蓮。火蓮一出,一股精純浩瀚的至陽生機瞬間瀰漫開來,讓殿內眾人精神都為之一振!
張仲景看到火蓮,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光芒,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地心火蓮!確是驅邪拔毒的聖品!然…陛下體內陰陽之毒已深植臟腑,糾纏不清。若單用火蓮至陽之力強行拔毒,恐引動寒毒反噬,瞬間摧毀心脈!若先壓制火毒,寒毒又將肆虐…」
「那怎麼辦?!」葉曦的心沉入谷底。
「唯有…陰陽相濟,同時化解!」張仲景咬牙道,「需尋一至陰至寒之物,與火蓮藥力調和,同時導入陛下體內,引導冰火相融,而非相衝!但此物…世間難尋!且調和時機、分量,稍有差池,陛下便…」後面的話,他不敢再說。
至陰至寒之物?葉曦猛地想起厲欣怡帳冊上關於「赤陽草」的記載!赤陽草生於至陰蛇巢,其性卻是至陽!陰陽相生相剋!那麼,與火蓮相對的至陰之物…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偏殿方向——那裡躺著同樣昏迷不醒、身負先天陰寒之症的葉影!影兒體內那被寒玉引動的、精純至極的先天陰寒之氣…不就是現成的至陰之源?!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葉曦腦海中炸開!用影兒的先天陰寒之氣,去中和父皇體內的火毒,再輔以火蓮的至陽之力壓制寒毒?!
可行嗎?影兒那麼虛弱…她能承受嗎?!
巨大的倫理困境和恐懼瞬間攫住了葉曦的心臟!
蘭台閣。
氣氛比養心殿更加絕望。厲欣怡躺在榻上,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那紫黑色的恐怖斑痕,已如同活物般蔓延至她全身,包括臉頰和脖頸!皮膚下仿佛有黑色的脈絡在蠕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寒死氣。她整個人就像一尊正在被黑暗吞噬的琉璃雕像,生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張仲景的一名弟子(負責留守)滿頭大汗,金針紮下去如同石沉大海,毫無反應。「師傅…師傅說…厲尚書此乃怨咒纏身,侵蝕神魂…非…非藥石可醫…唯有至陽聖物強行淨化…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看著那朵被葉曦派人送來、暫時放在厲欣怡枕邊、散發著溫暖光暈的赤金火蓮,眼中是深深的無奈。火蓮的氣息似乎稍稍遏制了黑痕蔓延的速度,但遠遠不夠!
雲州城,夜。
雨停了,但陰雲密布,星月無光。韃靼大營燈火通明,如同匍匐的巨獸。城牆根下,幾處被毒火罐重創的缺口在夜色中如同猙獰的傷口。
一處相對隱蔽的城牆根下,泥土被小心地挖掘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洞口。
陳芝兒一身黑色勁裝,臉上塗著泥灰,正帶著十餘名同樣裝扮的精銳,悄無聲息地潛入地道。她手中拿著唐若雪根據城防圖和探馬情報精確計算出的地道方位圖。
「都小心點!跟緊我!發現韃靼的坑道,立刻按計劃布置『禮物』!」陳芝兒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興奮和緊張的光芒。她身後的士兵,每人背上都背著一個沉重的、包裹嚴實的陶罐——裡面是混合了猛火油、硫磺和特製「石髓」粉末的燃燒物!這是唐若雪策劃的「請君入甕」加「火燒連營」!
地道內陰冷潮濕,瀰漫著土腥味。他們沿著曲折的坑道小心前行,腳步聲被壓到最低。突然,前方傳來隱約的挖掘聲和韃靼語的交談聲!
「停!」陳芝兒手勢示意。眾人屏息凝神,貼在潮濕的土壁上。
「快挖!將軍說了,天亮前必須挖通這段!直接炸塌他們的糧庫地基!」一個粗嘎的韃靼聲音傳來。
「媽的,這土真硬…」
陳芝兒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果然在這裡!她打了個手勢,身後的士兵立刻會意,兩人一組,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向前摸去,在幾條岔道和主坑道的支撐點,迅速埋設下帶來的陶罐,連接好長長的引線。
「撤!」埋設完畢,陳芝兒果斷下令。一行人沿著原路悄然後退。
退至地道入口附近,陳芝兒點燃了手中一根特製的、燃燒緩慢的線香,插在泥土中。香頭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走!回城!看好戲!」她眼中閃爍著復仇的快意。
養心殿偏殿。
燭光下,葉影小小的身體蜷縮在錦被中,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陰影。
她體內被火蓮氣息稍稍壓制的先天陰寒之氣,因葉凡重傷昏迷帶來的血脈悸動,再次變得活躍起來,絲絲縷縷的寒氣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葉曦坐在妹妹榻邊,內心的掙扎如同沸騰的油鍋。一邊是父皇危在旦夕,急需陰陽調和;一邊是妹妹同樣孱弱不堪,抽取她的本源寒氣,無異於雪上加霜,甚至可能…她不敢想下去。
御醫的話和張仲景凝重的表情在腦海中反覆迴響。父皇等不起!沒有那至陰之氣調和,強行使用火蓮,父皇必死無疑!
「影兒…」葉曦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妹妹冰涼的小臉,淚水無聲滑落,「姐姐…對不起…父皇他…他需要你…」巨大的痛苦和負罪感幾乎將她撕裂。
就在她痛苦萬分,幾乎要做出那個艱難決定時,一名被派去搜查周昭儀寢宮的影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門口,手中捧著一個不起眼的紫檀木小匣。
「公主殿下,在周昭儀妝奩暗格中,發現此物。」
葉曦強忍悲痛,接過木匣。匣子沒有上鎖,打開後,裡面並無珠寶首飾,只有幾件舊物:一枚成色普通的白玉佩,一把小巧的銀鎖,還有…一卷顏色發黃、邊緣破損的舊畫!
葉曦的目光瞬間被那幅舊畫吸引。她顫抖著展開畫卷。
畫上是一個身著前朝宮裝、容貌秀美卻眉宇間帶著濃濃哀愁的年輕女子。女子的懷中,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而女子的容貌…竟與葉影有六七分相似!更讓葉曦渾身血液幾乎凍結的是,畫卷的角落,用娟秀卻帶著絕望的筆觸題著一行小字:
「永昌元年冬,於西山別苑,泣血留影。吾兒若雪…娘親對不住你…」
若雪?!葉曦如遭雷擊!這名字…是母后的閨名!這畫上的女子…抱著的是母后?!那她是誰?!
一個可怕的、被塵封的宮廷秘辛如同閃電般劈開迷霧!前朝廢妃!西山別苑!永昌元年冬…那不正是母后和父皇相遇、也是雙胞胎出生前後的時間?!
葉曦猛地看向畫中女子懷中嬰兒的臉龐,又猛地看向榻上昏迷的葉影!一個更加驚悚、更加難以置信的念頭瘋狂地湧入她的腦海:影兒…影兒那酷似畫中女子的容貌…她體內的先天陰寒…她對寒玉的異常反應…還有父皇昏迷前那關於礦洞壁龕的記憶碎片…
難道…難道影兒…根本不是母后的親生女兒?!而是…而是這個前朝廢妃留在礦洞壁龕中的…那個嬰兒?!
那母后知道嗎?父皇知道嗎?周昭儀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為何要調換嬰兒?影兒體內的陰寒,是先天缺陷…還是…那礦洞深處邪祭的某種延續?!
巨大的震驚和恐懼讓葉曦踉蹌後退,手中的畫卷飄然落地。她看著昏迷的葉影,又看向養心殿主殿的方向,渾身冰冷。
若真如此…抽取影兒的寒氣救父皇…這究竟是拯救…還是另一種…更加深重的罪孽?!
雲州城外,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線香燃盡。
轟!轟!轟!轟——!!!
一連串沉悶卻巨大的爆炸,從韃靼大營方向的地底深處猛然傳來!整個大地都在劇烈顫抖!韃靼大營瞬間陷入一片火海!無數帳篷被掀飛,慘叫聲、戰馬的嘶鳴聲、營帳燃燒的噼啪聲響成一片!
那混合了「石髓」粉末的燃燒物威力驚人,不僅燃起難以撲滅的大火,爆炸的衝擊波更是將韃靼辛苦挖掘、即將成型的地道網絡徹底炸塌!正在地道中作業的士兵瞬間被活埋!
「敵襲!敵襲!」
「地道炸了!」
韃靼大營亂成一鍋粥!
與此同時,雲州城頭,戰鼓驟然擂響!如同九天驚雷!
趙破虜身披重甲,鬚髮怒張,手中葉凡賜下的寶劍直指亂成一團的韃靼大營:「將士們!隨老夫——殺!!!」
城門洞開!養精蓄銳多時的大夏鐵騎,如同決堤的洪流,在「霜狼」機甲的帶領下,狠狠撞入混亂的敵營!復仇的火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熊熊燃燒!
臨時帥府內,昏迷中的唐若雪,似乎感應到了那震天的喊殺聲和戰鼓,蒼白的唇角,極其微弱地…向上彎起了一個難以察覺的弧度。
養心殿。
葉曦顫抖地撿起地上的畫卷,看著畫中那哀愁的女子和酷似葉影的眉眼,又看向龍榻上氣息奄奄的父皇,最後目光落在偏殿方向…
至陰之氣…前朝血脈…邪祭延續…救父…還是…贖罪?
豆大的淚珠,終於決堤般滾落。她該…如何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