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潰於蟻穴
北疆軍報上的字句，如同冰錐，刺得朕指尖發涼。來路不明的「磚茶」？精神萎靡？出現幻覺？這幾乎與江南發現的「毒茶」特徵完全吻合！對手的動作，遠比朕想像的更快，更毒！
「劉錚將軍還報，起初只是零星數人，近幾日卻如瘟疫般在邊境三個衛所蔓延，已有超過三百兵士出現類似症狀！軍心已然浮動！」朕將加急軍報遞給唐若雪，聲音沉鬱。
唐若雪快速瀏覽，俏臉含霜：「果然是他們！竟已將毒手伸向邊軍！此等行徑，與通敵賣國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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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欣怡鳳目含煞：「必須立刻控制源頭，追回所有流入北疆的毒茶！同時嚴查各軍物資採購渠道！」
陳芝兒更是急得跳腳：「陛下，我這就去加緊分析成分，配製解藥！不能讓將士們白白受苦！」
「解藥要配，源頭要查，但眼下最緊迫的，是穩住北疆軍心，防止事態進一步惡化！」朕強迫自己從震怒中冷靜下來，大腦飛速權衡。
北疆防線關乎國本，絕不能亂！
「傳朕旨意！」朕沉聲下令，語速極快，「一，以六百里加急密令北疆統帥府，即刻起，全軍範圍內嚴查所有磚茶來源，凡非官方渠道、無明確標識者，一律收繳封存，禁止飲用！對外宣稱……就說恐有霉變，需統一查驗，避免引發恐慌。」
「二，令太醫院選派精通毒理、症狀與此類似的太醫，攜帶鎮靜安神、解毒排穢之藥材，即刻秘密前往北疆，會同當地軍醫診治患病兵士，全力控制病情！」
「三，著兵部、戶部聯合徹查近半年所有運往北疆的軍需物資，尤其是茶葉一項的採購、運輸記錄，給朕挖出蛀蟲！」
「四，」朕看向厲欣怡，「欣怡，動用你所有北疆的商號人手，暗中查訪邊境城鎮，看看除了軍中，是否還有此類毒茶流入民間！重點是那些與牧民、甚至與羅剎人有交易的市集！」
「臣妾明白！」厲欣怡重重點頭。
一道道命令迅速傳達下去，整個朝廷的戰爭機器，因為這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毒戰」而高速運轉起來。
然而，壞消息總是接踵而至。
僅僅兩天後，又一封來自北疆的八百里加急，送到了朕的案頭。這一次，不再是副將劉錚，而是北疆統帥，鎮國公楊宗毅的親筆密奏！奏報上的字跡，竟帶著一絲這位老將極少顯露的驚怒與疲憊。
「陛下親啟：臣萬死！鬼齒嶺哨所……失守了！」
朕的心猛地一沉！鬼齒嶺是扼守北疆通往漠北草原的一處重要隘口，地勢險要，易守難攻，駐有五百精兵！怎麼會……
朕急速往下看：「三日前深夜，韃靼一部千人精銳突襲鬼齒嶺。然哨所守軍……守軍竟大半渾渾噩噩，反應遲緩，未組織起有效抵抗！領軍校尉甚至……甚至臨陣出現幻覺，揮刀砍向同袍！隘口不過一個時辰便被攻破，五百將士……十不存一！臣已緊急調兵堵住缺口，然敵軍劫掠後退回草原，士氣大挫！」
「經查，鬼齒嶺哨所正是此前報告飲用不明磚茶最為嚴重的衛所之一！臣已按密旨收繳軍中毒茶，然……然危害已生，釀此大禍！臣馭下不嚴，察查不明，罪該萬死！然此茶之毒，駭人聽聞，絕非尋常！懇請陛下徹查源頭，以慰英魂，以正國法！」
噗——朕一口逆血湧上喉頭，又強行咽下，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五百精兵！十不存一！
不是因為刀劍不利，不是因為武藝不精，而是因為那該死的、混入了曼陀羅和罌粟的毒茶！在敵人刀鋒加身之時，他們卻沉浸在虛幻的夢境裡，甚至將戰友當成妖魔！
這是何等的憋屈！何等的荒謬！何等的……令人髮指！
「陛下！」唐若雪見狀，急忙上前扶住朕，眼中已含淚光。厲欣怡和陳芝兒也是臉色慘白，她們雖未看到軍報，但從朕的神情和隻言片語中，已猜到發生了極其慘烈之事。
朕推開若雪的手，支撐著龍案站直身體，胸膛劇烈起伏，雙目赤紅。
「看到了嗎？這就是他們的手段！」朕的聲音嘶啞，帶著滔天的殺意，「不必千軍萬馬，只需幾塊摻了毒的茶磚，便能讓我大夏邊關將士自毀長城，讓險要關隘形同虛設！此計之毒，甚於百萬雄兵！」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朕粗重的呼吸聲和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陳芝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既是心疼那些枉死的將士，也是憤怒於敵人的陰險。
厲欣怡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臣妾……臣妾定將這條毒鏈連根拔起，所有參與此事之人，一個不留！」
唐若雪強忍悲痛，保持著最後的理智：「陛下，當務之急，是必須阻止更多的毒茶流入北疆，乃至其他邊防要地！楊老將軍雖已下令收繳，但難免有漏網之魚，或已有部分流入民間。需雙管齊下，北疆內部嚴查，外部……必須切斷江南的源頭！」
朕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巨大的憤怒與悲痛中掙脫出來。是的，現在不是沉浸在情緒里的時候。
「欣怡，江南那邊，進展如何？」朕看向厲欣怡，眼神銳利如刀。
厲欣怡立刻回道：「已有眉目！根據福瑞綢緞莊這條線，我們順藤摸瓜，找到了給他們提供曼陀羅和罌粟殼的上家——是湖州一家名為『濟世堂』的藥行！這家藥行背景複雜，明面上是做藥材生意，暗地裡卻與不少江湖幫派、甚至……與沿海一些走私販有牽連！那批運走的毒茶，最終目的地雖然還未完全確定，但運輸路線幾經轉折，有跡象表明，其中至少有一部分，是偽裝成普通貨品，通過漕運混入了北上運送軍需的船隊中！」
混入軍需船隊？！
朕與唐若雪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寒意。難怪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流入北疆軍中！對方在朝中、在軍隊供應鏈里，必然有內應！
「濟世堂……漕幫……軍需……」朕喃喃自語，一條隱藏在江南水網與朝廷體制內的黑色鏈條，逐漸清晰起來。
「陛下，」唐若雪沉吟道，「此事牽扯甚廣，若貿然動手抓捕濟世堂或清查漕幫，恐再次打草驚蛇，讓他們斷尾求生。不如……暗中監控，放長線釣大魚，找到最終的接收點和核心人物？」
朕沉默片刻，搖了搖頭，眼神冰冷決絕：「來不及了。北疆將士的血不能白流！鬼齒嶺五百英魂還在天上看著！朕不能再任由這條毒鏈繼續運作下去，哪怕揪不出最深處的黑手，也要先斬斷它幾節！」
朕看向厲欣怡，斬釘截鐵：「欣怡，朕給你一道密旨，准你調動當地官府暗探及部分駐軍，立刻查封湖州『濟世堂』，控制所有核心人員，嚴加審訊！同時，通知漕運總督，以稽查走私為名，對近期所有北上的漕運船隊，尤其是運送軍需的船隻，進行突擊檢查，重點查驗茶葉！朕倒要看看，是他們藏得深，還是朕的刀快！」
「是！臣妾領旨！」厲欣怡眼中燃起復仇的火焰，立刻轉身離去安排。
「若雪，你協助欣怡，協調刑部、大理寺，做好後續審訊、定罪的準備。芝兒，你的解藥研製是關鍵，越快越好！」
「臣妾遵命！」
三女再次領命而去，養心殿內重歸寂靜，但那壓抑的怒火與悲痛，卻如同實質般瀰漫在空氣中。
朕獨自走到殿外，望向北方陰沉的天際。風雪似乎更緊了。
鬼齒嶺的烽火，是用五百名被毒品剝奪了意志的將士的鮮血點燃的。這不僅僅是一次軍事上的失利，更是一次對帝國根基的惡毒侵蝕。
「無論你是誰，躲在多麼陰暗的角落……」朕握緊了拳頭，骨節發白，「朕發誓，定要將你揪出來，讓你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京城朔望之夜的暗流，江南毒茶案的鋒芒，此刻都與北疆的風雪連成了一片。這場戰爭，早已超出了朝堂爭鬥的範疇，變成了關乎國運與文明的生死搏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