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番外1
念安上初二那年,放學回家時手裡攥著一張揉皺的畫展報名表,進門就撞見繫著圍裙在廚房忙碌的蘇晚。
「媽,」她聲音發緊,把報名表往背後藏,「爸今晚回來吃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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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正切著番茄,刀刃在案板上篤篤輕響:「你爸說手頭有個項目要趕,不過……」她回頭朝念安笑,「我燉了他最愛的蓮藕排骨湯,再晚也得留一碗。」目光掃過女兒發紅的耳根,「手裡藏什麼呢?」
念安的手指絞著衣角,把報名表遞過去:「學校推薦我參加全市青少年畫展,可是……」她低頭盯著拖鞋上的小熊圖案,「要交兩幅原創作品,我怕畫不好。」
蘇晚擦了擦手,仔細展平那張紙:「上周你畫的那組《書店角落》,我和你爸都覺得特別好。尤其是窗邊那盞老檯燈,燈絲的光暈都透著暖意呢。」
「真的嗎?」念安眼睛亮起來,又很快黯淡下去,「可評委會不會覺得太普通了?班裡有人要畫敦煌壁畫,還有人準備畫科幻主題……」
這時門鎖咔嗒輕響,林深背著雙肩包走進來,西裝袖口沾著點灰。「聊什麼呢?」他彎腰換鞋,鼻尖動了動,「好香的排骨味。」
「念安要參加畫展,正犯愁呢。」蘇晚把報名表遞給他。
林深接過來看了兩眼,忽然從包里掏出個速寫本:「巧了,今天去工地勘察,看到個特別的場景。」他翻開本子,上面是幅鉛筆素描——夕陽下的老巷,青石板路上晾著的藍布衫,牆根下坐著位編竹籃的老爺爺,竹條在他膝間翻飛成蝶。
「這是城西那片要拆遷的老街?」念安湊過去,手指輕輕點在畫紙上,「上周我路過那兒,看見老爺爺給流浪貓餵小魚乾呢。」
「是啊,」林深揉了揉女兒的頭髮,「你看,最打動人的從來不是複雜的題材。你畫你熟悉的、真正在意的東西,自然會有力量。」他忽然壓低聲音,「其實我小時候參加作文比賽,寫的是你奶奶醃鹹菜的罈子,還拿了獎呢。」
念安噗嗤笑出聲:「醃鹹菜的罈子有什麼好寫的?」
「因為我記得罈子放在窗台邊,陽光照進來時,壇口的玻璃蓋會映出彩虹。」林深眼裡漾著笑意,「就像你總記得書店裡的檯燈,道理是一樣的。」
那晚念安在書桌前坐了很久,檯燈亮到深夜。蘇晚起夜時,看見女兒正對著速寫本塗塗改改,紙上是編竹籃的老爺爺,腳邊臥著只橘貓,尾巴尖翹起來,沾著片金黃的銀杏葉。
畫展開幕那天,林深特意請了半天假。展廳里,念安的兩幅畫掛在顯眼的位置,《書店角落》旁圍著幾個參觀者,其中一位戴眼鏡的阿姨指著畫說:「這光影處理得真好,像能聞到書頁的油墨香。」
念安攥著林深的衣角,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忽然有人拍她的肩膀,是畫展評委李老師:「小姑娘,《老街》那幅畫裡,老爺爺竹籃里的雞蛋,為什麼要畫成歪歪扭扭的?」
念安緊張得攥緊拳頭:「因為我看見老爺爺的手在抖,他說自己風濕好多年了……」話音剛落,李老師忽然鼓起掌來。
「這才是最珍貴的細節。」李老師彎下腰看著她,「技巧可以學,但對生活的觀察力,是裝不出來的。」
回家的路上,念安抱著銀獎證書,忽然想起什麼:「爸,你今天沒去工地,項目怎麼辦啊?」
林深開著車,後視鏡里映出女兒亮晶晶的眼睛:「項目可以加班趕,但我女兒第一次參展,我可不能缺席。」他忽然轉頭朝蘇晚眨眨眼,「再說了,我早就跟甲方打好招呼,我女兒要是拿獎,我就請全辦公室喝奶茶——現在看來,這奶茶是非請不可了。」
蘇晚笑著拍他胳膊:「就你機靈。」轉頭看向念安,「晚上想吃什麼?媽給你做慶祝宴。」
念安把證書抱在懷裡,忽然傾身在后座抱住爸媽的脖子:「我想吃媽媽做的糖醋排骨,還要爸爸陪我去老街再畫一次——這次我要畫老爺爺笑起來的樣子,他今天來看畫展了,牙齒缺了兩顆,像小松鼠一樣可愛。」
車窗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陽光透過葉隙落在三人臉上,把笑聲都染成了暖金色。林深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忽然覺得,那些熬夜畫圖紙的夜晚,那些為了項目奔波的疲憊,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心頭的蜜糖——原來最好的設計,從來不是冰冷的鋼筋水泥,而是家裡亮著的燈,是女兒懷裡的證書,是身邊人眼角的笑意。
後來念安上了高中,有次美術課要畫「我的家人」,她畫了幅速寫:畫室里,爸爸正幫媽媽扶著畫架,媽媽拿著畫筆給爸爸畫鬍子,兩人笑得肩膀發抖,而她自己站在畫架旁,手裡的顏料盤濺了幾點橘色,像極了那年老街的銀杏葉。
畫的角落寫著一行小字:「我的家人,是我所有靈感的起點。」
*
念安的心事
念安在大二那年的寫生課上遇見了陳嶼。
那天陽光正好,她蹲在美院後門的銀杏樹下調顏料,忽然有片葉子落在她的調色盤裡。抬頭時,撞進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抱歉,」男生彎腰撿起葉子,指尖沾著點油畫顏料,「風太大了。」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背著個舊畫板,身後跟著只搖尾巴的金毛。
念安臉頰發燙,趕緊擺手:「沒事。」低頭時,看見他畫板上露出半截速寫——正是自己剛才蹲在樹下的樣子,筆觸輕快,連她發尾沾著的橘色顏料都畫得清清楚楚。
「我叫陳嶼,雕塑系的。」男生把速寫本遞過來,「剛看你調顏料的樣子很專注,沒忍住畫了幾筆,不介意吧?」
念安翻開本子,裡面除了人物速寫,還有很多流浪貓的素描,每隻貓旁邊都標著日期和地點。「你經常畫它們嗎?」
「嗯,學校附近的流浪貓我都認識。」陳嶼指了指那隻金毛,「這是大福,我們宿舍樓下的『原住民』,每天準時來蹭飯。」
那天下午,兩人並肩坐在銀杏樹下,大福趴在旁邊打盹。念安說起自己從小在書店長大,總愛畫書架間的光影;陳嶼則講他爺爺是木匠,他小時候總蹲在木工房看爺爺刨木頭,木花飛起來像蝴蝶。
「下次我帶你去看我爺爺的老刨子,」陳嶼眼睛發亮,「上面的木紋特別好看,比我雕的任何作品都有生命力。」
念安的心像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她把剛畫好的銀杏葉速寫撕下來遞給他:「這個送你。」
寒假回家,念安坐在書桌前發呆,手裡捏著陳嶼送她的木雕小貓——貓耳朵的弧度剛剛好,像極了大福的樣子。蘇晚端著牛奶進來,看見女兒對著木雕傻笑,忽然笑出聲:「這小貓雕得真傳神,誰送的?」
念安手忙腳亂地把木雕塞進抽屜:「同學做的,作業而已。」
「是上次電話里說的那個陳嶼吧?」蘇晚坐在床邊,手指拂過桌上的速寫本,「你畫他餵貓的樣子,嘴角都帶著笑呢。」
念安的臉騰地紅了:「媽,你偷看我本子!」
「是風吹開的。」蘇晚拿起那頁畫,「他看貓的眼神很溫柔,跟你爸看我選書的樣子很像。」
正說著,林深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個相框:「念念,你看我翻到什麼了?」相框裡是蘇晚年輕時的照片,她站在書店的書架前,陽光落在發梢,手裡捧著本書笑得溫柔。「當年我就是看你媽這張照片,才鼓起勇氣去書店搭訕的。」
念安湊過去看,忽然指著照片角落:「爸,這不是你設計的那個書架嗎?後來你總說,最得意的設計是『能裝下蘇晚所有喜歡的書』。」
林深撓撓頭,朝蘇晚眨眼睛:「還是女兒懂我。」
年後開學,念安在宿舍樓下看見陳嶼,他懷裡抱著個木盒子,大福蹲在旁邊。「給你的。」他把盒子遞過來,裡面是個木雕的小書架,上面還刻著行小字:「能裝下所有喜歡的時光。」
「我聽你說家裡的書店,就想著做個小的。」陳嶼的耳朵有點紅,「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念安摸著木雕的紋路,忽然想起爸媽的樣子,抬頭時眼裡閃著光:「喜歡。周末……你要不要跟我回家?我爸媽做的糖醋排骨特別好吃,我還想帶你去看看我家的書店,那裡有真正的老書架。」
陳嶼的眼睛亮起來,像落滿了星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