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番外:那些沒說完的話
周末清晨,念安特意穿上了藍歸笙去年送的米白色連衣裙,坐在副駕上數著路邊的梧桐樹。陳嶼抱著用紅布包好的木雕,指尖在布面上輕輕摩挲:「叔叔阿姨……會不會覺得我太唐突了?」
「我爸媽很好相處的。」念安轉頭看他,忽然發現他耳後沾著點木屑,伸手幫他拂掉,「你看,緊張得都帶『尾巴』了。」
陳嶼的耳朵瞬間紅透,攥著紅布的手指緊了緊:「這是我爺爺雕的竹節鎮紙,說送叔叔當見面禮,聽念安說叔叔是做建築設計的,應該用得上。」
車剛停在書店門口,藍歸笙就推開門迎出來。她今天穿了件淺青色旗袍,領口別著枚玉石小扣,是念安攢了半年零花錢買的生日禮物。「這就是陳嶼吧?」藍歸笙笑著往屋裡讓,「快進來,外面太陽毒,我泡了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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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店深處,薄雲封正站在梯子上整理頂層的舊書,聽見動靜轉過頭,手裡還捏著本泛黃的線裝書:「回來了?剛發現本民國的畫冊,裡面的建築插畫倒挺有意思。」他下來時腳步輕緩,目光落在陳嶼身上,帶著溫和的審視。
陳嶼把鎮紙遞過去,腰微微彎了彎:「叔叔阿姨好,這是我爺爺做的竹節鎮紙。」竹節上的紋路蜿蜒如流水,頂端還雕了只蜷著的小松鼠,尾巴蓬鬆得像團絨線。
薄雲封接過鎮紙,指尖在竹節上輕輕滑過,眼裡閃過一絲讚許:「老手藝就是不一樣,這弧度得是揉了幾十年木料才有的手感。」他忽然往書架旁的工作檯走,「我前陣子收了塊老檀木,正想做個筆架,你看這紋路,是不是適合雕些蘭草?」
陳嶼眼睛一亮,湊過去盯著木料:「叔叔也喜歡木工?這檀木密度高,雕蘭草的話,葉脈得用陰刻才顯風骨,我爺爺教過我這種手法!」
「哦?那可得好好聊聊。」薄雲封笑著從抽屜里翻出捲尺,兩人頭碰頭量起木料尺寸,倒像是認識了許久的朋友。
念安坐在旁邊的藤椅上,看著爸爸和陳嶼討論得熱絡,媽媽在茶桌旁慢悠悠沏著茶,茶香混著書頁的油墨味飄過來,心裡暖融融的。她想起小時候,爸爸總在書房裡擺弄木料,媽媽就坐在旁邊看書,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們身上,安靜又美好。
晚飯時,薄雲封拿出珍藏的楊梅酒,非要跟陳嶼碰兩杯。酒過三巡,他話也多了起來,指著念安笑:「這丫頭小時候畫畫,非要把我書房的檀木筆架畫成粉色,說這樣才好看,氣得我差點沒收她的畫筆。」
念安紅著臉去搶爸爸的酒杯,陳嶼卻笑得眉眼彎彎,趁她不注意,悄悄往她碗裡夾了塊糖醋排骨:「阿姨做的排骨,比學校食堂的好吃太多了。」
藍歸笙看在眼裡,給陳嶼添了碗湯:「多吃點,以後常來玩。後院種了些繡球花,念安總說適合入畫,你們年輕人應該能聊到一塊兒去。」
飯後陳嶼要幫忙收拾碗筷,被藍歸笙推到客廳:「讓念安帶你去樓上看看她的畫室吧,牆上還貼著她初中得的畫展獎狀呢。」
畫室在二樓,陽光透過天窗灑在畫架上,牆上果然貼滿了各種獎狀,最顯眼的位置掛著那年的銀獎證書。陳嶼指著證書旁邊的速寫:「這是叔叔阿姨吧?神態抓得真好。」
「我爸說把他畫老了,念叨了好幾天。」念安笑著說,忽然發現陳嶼正看著自己,眼神比天窗的陽光還要暖。
「念安,」陳嶼聲音很輕,「下次……我把爺爺的刻刀帶來好不好?咱們一起給你那幅《老街》雕個畫框,就用後院的繡球花紋樣。」
樓下傳來薄雲封和藍歸笙的笑聲,夾雜著茶杯碰撞的輕響。念安看著陳嶼眼裡的光,忽然想起媽媽說過的話:喜歡一個人,就是想把自己世界裡所有珍貴的東西,都慢慢講給對方聽。
陳嶼的指尖在畫架邊緣輕輕敲了敲,眼裡的光隨著晚霞明暗不定:「其實……我爺爺下周要來看我。」
念安正往調色盤裡擠顏料的手頓了頓:「是嗎?那正好可以帶他來書店坐坐,我媽泡的茶特別好。」
「他總說想看看,能畫出《老街》那樣的畫的姑娘,是在什麼樣的地方長大的。」陳嶼的聲音忽然低了些,「不過他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有時候會認錯人……」他沒再說下去,只是伸手拂去念安肩頭的一點顏料碎屑,指尖觸到她衣領時,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
樓下的談話聲不知何時停了。念安走到窗邊往下看,正撞見藍歸笙站在茶桌旁,手裡捏著個空茶杯,眼神落在薄雲封身上,兩人不知在說些什麼,薄雲封的眉頭微微蹙著,指節在桌面輕輕叩了兩下。
「怎麼了?」陳嶼也湊到窗邊。
念安搖搖頭,心裡卻莫名泛起一絲異樣。她想起早上出門前,聽見媽媽在電話里說「老陳那邊……還是要再等等」,當時沒在意,此刻卻忽然覺得,爸爸和陳嶼討論木料時,提到「老木匠」三個字的語氣,似乎格外沉了些。
這時薄雲封忽然抬頭,目光穿過窗戶落在兩人身上,臉上又掛上了溫和的笑,朝他們揮了揮手。藍歸笙也跟著抬頭,笑容依舊溫柔,只是眼角的細紋里,好像藏著點沒說出口的話。
陳嶼忽然從口袋裡摸出個小木雕,是只蜷縮的小貓,爪子邊刻著片小小的銀杏葉:「這個給你。」他的指尖有些涼,「我爺爺雕的,他說……遇見合心意的人,就該送點能攥在手裡的東西。」
念安接過木雕時,觸到他掌心的薄汗。樓下的風鈴又響了,這次格外急,像是有風吹得緊了些。她低頭看著木雕上的銀杏葉,忽然想起爸爸書房裡那本民國畫冊,扉頁上印著的建築紋樣,和陳嶼帶來的竹節鎮紙,竟有幾分說不清的相似。
暮色漫進畫室時,陳嶼說要回去了。薄雲封堅持要送他到巷口,兩人並肩走著,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不知在低聲說著什麼。藍歸笙站在門口看著,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念安捏著那隻木雕小貓,指尖反覆摩挲著銀杏葉的紋路,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懸著——她總覺得,今天的風裡,藏著好多沒說透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