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因為我不想讓你死


  「將軍,剛剛若那兩人最後不肯答應您的要求,您是真的打算點火,死在這裡嗎?」

  「你先走,回頭我和你解釋。」眼下不是說閒話的時機,她本想就此把吳勇打發走。誰料,這憨貨竟犯起倔,站在原地不肯動,一副裴清晏不解釋清楚,就不肯走的模樣。

  裴清晏剛用這招耗得屋內幾人接連妥協,轉過頭,就被部曲有樣學樣,用同樣的招數脅迫。

  當真是,風水輪流轉。

  「附耳過來。」裴清晏沒好氣道。

  吳勇依言俯身附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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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清晏湊上去,小聲說道:「你記得,你家君侯我還有大事未成,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走絕路。屋裡那兩個蠢貨更不可能值得我搏命,我剛剛都是嚇他們的。」

  吳勇恍然大悟,衝著裴清晏豎了個大拇指,「將軍厲害!」

  裴清晏無奈嘆氣,好聲好氣哄道:「答案你也知曉了,抓緊時間幹活吧。」

  吳勇點點頭,幾步躍上圍牆,翻身離去。

  裴清晏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也就吳勇會把這招看作是高明的手段了。像屋裡那幾個,至少雲錚估計早就看透了她的心思,不然也後面也不會那般淡定。

  至於,馮凌素和班卿二人,他們如今人在局中,或許一時迷住,但事後肯定能反應過來。

  不過,不管他們是事先還事後參透裴清晏設的這局,他們都沒辦法破。

  這種局看似簡單,實則是人心之間的博弈。

  裴清晏無牽無掛,敢豁出一切,但馮、班二人不敢,人有牽掛,有顧慮就不敢拿全部身家去賭去拼。

  「本官以為,裴將軍早就慌亂逃竄了呢。」

  裴清晏正神遊感慨著,耳邊突然出現雲錚的聲音,霎時間她被拉回到現實中。

  「大司空,路途遙遠,借你馬車一坐。」

  看著裴清晏笑盈盈的模樣,雲錚忽然心生恍惚,仿佛間看到舊時那個意氣風發、古靈精怪的裴清晏。

  當年,裴清晏將夫子留下的課業一股腦塞到雲錚手裡時,就是這樣看著他。那雙墨色透亮的眼睛有時衝著他不停眨巴,有時彎成一彎月牙,笑盈盈地望著他。

  說話的口氣也和此時一樣,三分歡快,七分理直氣壯。

  每每如此,雲錚都不爭氣地敗下陣來,任勞任怨地學著她的筆跡,替她將課業抄完。

  偶爾,擔心裴清晏因偷懶荒廢學業,雲錚不得不狠下心,拒絕裴清晏的「請求」時,裴清晏不吵不鬧,只是捧著手,掌心朝上,露出因習武磨出的血泡。

  無需裴清晏多言,也無需裴清晏蹙眉或者落淚,端看那猙獰的血泡,雲錚好不容易狠下的心就已經繳械投降。

  這招屢試不爽。

  即便後來,裴清晏指根處已經長出老繭,不再怕被磨出血泡,但只要她捧掌,雲錚還是忍不住妥協。

  後來,雲錚漸漸看得明白,他這人,縱然有一天受到某種刺激,成了一個六親不認、心狠手辣之輩,他也無法對裴清晏狠得下心,無法對裴清晏的請求視而不見。

  從五歲時,那冰冷的雪天開始,他便開啟了一段非裴清晏不可的人生。

  就如此刻,縱然他明白裴清晏是另有目的,他也無法拒絕。

  從長安城到郊外的玄都觀,路途遙遠,天氣嚴寒,他怎能眼睜睜看著裴清晏頂著寒風徒步前行?

  「上車吧。」

  半晌,雲錚緩緩開口。

  「多謝大司空。」裴清晏目的達成,態度更加柔和。

  她撇下雲錚,率先朝門口的馬車走去,一直等候在外的風行看到裴清晏,她帶著風帽裹得嚴實,就是與她有過一面之緣的風行也沒能認出。風行上前,剛想呵住這不知身份之人,就見緊隨其後的雲錚向他使眼色,示意他讓開位置。

  風行雖不解,但還是照著雲錚的意思讓開,仍由裴清晏大搖大擺鑽進馬車。

  一上馬車,裴清晏便鳩占鵲巢般占了寬敞的黃花梨榻,身子歪靠著後面的扶手。

  待雲錚上車時,她已經撐著頭,閉目養神起來。聽到他上了車,裴清晏睜開眼。

  「多年未見長安城的風光,大司空,可否叫你家馬車沿著四街八巷轉一轉?」

  雲錚坐在側面的位置上,抬眼瞥了裴清晏一眼,「前兩日遊街你是忘了嗎?」

  「那能一樣嗎?」

  「不一樣嗎?」雲錚明知故問。

  裴清晏哼了一聲,顧忌著尚且有求於人,沒說什麼難聽話,「你若覺得一樣,不妨改日也叫人關進囚車走上一遭,親自瞧瞧是否有區別。」

  雲錚笑笑並不接話,轉頭打開窗扇,對馬車旁的風行道:「繞城走一遭。」

  「主君?」

  風行愣了一瞬,不明白雲錚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是何意。

  「照做。」雲錚道。

  「是。」風行應了一聲,縱身躍到車轅上,車夫一揚手裡的韁繩,車輪滾滾,沿著長安城的街市行駛而去。

  長安城四大街八小巷,縱橫交錯,全走完,總要花個一二時辰。

  車內二人一言不發,各占一隅。裴清晏撐著頭,半闔著眼,就在迷迷糊糊快昏睡過去時,耳邊忽然再度響起雲錚的聲音。

  「不是要遊覽長安城嗎?你一直閉著眼,做什麼?」

  裴清晏睜開眼,視線落在雲錚身上,半晌,她嘖了一聲,「雲錚,我有些看不懂你。」

  雲錚微怔,他不明白裴清晏為何倏地出現這般感慨,就在他想入非非時,只聽裴清晏接著說道,「你明看出我在拖延你,可你非但不阻止,偏偏還依著我。就像那日你奉雲太后之名,送我上路時,也是這般。」

  雲錚張了張嘴,向來靈活善變的他,此時卻找不到一絲藉口,他口不由心,終是將心底想要死守的心思吐了出來。

  「因為我不想你死。」

  裴清晏嗤笑,她坐直身子,微微朝雲錚前傾,雙眸緊緊盯著雲錚的眼睛,「雲錚,你這人真有意思,昔日恨我入骨,甚至派人潛入北地,趁我戰場受傷之際,出手傷我,若非我命大挺了過去,都聽不到你這般虛偽的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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