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是傷了我，是要殺我
「我派人？」
雲錚瞳孔皺縮，眼底滿是驚愕，「你是說，在北地時，有自稱是我派去的人，傷了你？」
「不是傷了我，是要殺我。」裴清晏強調，她看著雲錚一臉茫然，心底的怨氣更濃，冷嘲道，「大司空，事到如今，你還在裝傻充愣，當真是好戲子。」
裴清晏心有怨憤，毫不客氣地把雲錚比作下三流的戲子，侮辱之意不亞於直接問候對方的祖宗。
再好脾氣之人，聽到這般言語，也很難不發火。偏偏雲錚聽完這話一點反應都沒有，他的關注點全都放在了那句「是要殺我」上。
「你可記得要殺你之人長什麼樣？」
裴清晏嗤笑，「記得如何，不記得又如何？」
「阿晏。」
雲錚聲音溫和，帶著些許誘哄的語氣。
曾幾何時，這樣的稱呼和語氣，是裴清晏幾乎日日都能聽到的。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
她不愛讀書時，她克制不住火氣想和人動手時，亦或是她習武受傷時，雲錚總會用這樣的語氣，輕輕喚她「阿晏」……
再後來，她再想聽到雲錚這般喚她，就是在北地冰涼的夜裡，午夜夢回，雲錚和永昌縣主攜手站在一處，永昌笑著看她，而雲錚則一臉嚴肅地對她說：「阿晏，我不要你了。」
每每夢到此處，她都從夢中倏然驚醒。夜涼如水，她的心被這漆黑冰冷的夜凍到顫抖。
她想忘，忘掉和雲錚曾經的點點滴滴，忘掉雲錚這個人。可越想忘，就越忘不掉。過去的一幕幕，仿佛走馬燈般在她腦海中不停閃過。
她偶爾拿起詩書時，腦海里會想著雲錚，想起雲錚溫潤的聲音，輕輕吟唱《關雎》；她登上城牆巡視時，趕上夕陽，會想起曾和雲錚在長安城的城牆上看落日的情形……
她過去的十幾載人生，十之有九都有雲錚的身影，稍稍回顧，就能觸及到雲錚的影子。有時候，她甚至會自嘲地想，她這一生是不是就這般被困在過往裡，困在名為「雲錚」的陰影里？
這個答案，她不曾知曉……
雲錚又一聲「阿晏」將裴清晏拉回到現實，裴清晏回過神，就見雲錚看著她，神情嚴肅而認真，「不管你信與不信，這些年，我當真沒想過要你的性命，此事一定另有誤會。」
他凝視著裴清晏雙眸，眼神誠摯。
裴清晏眼眸微微顫抖，心頭湧起一股酸澀，她偏過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沒出息的，人家輕飄飄一句話，有什麼值得哭的？」裴清晏在心底暗自唾棄。
她闔眼，將眼眶中的淚水生生逼了回去。她可以有目的地向雲錚示弱，利用他，但絕不可以把真實的脆弱露出來。
良久，裴清晏睜開眼，轉頭盯著雲錚的眼眸，語氣平靜，「雲錚，我曾經很信任你。但……」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嘲諷，「最後的結果就是你親手把我對你的信任抹殺，叫信任你的我成了一個笑話。」
「我親手抹掉？」
雲錚越聽越迷糊，他不明白裴清晏是如何得出這些結論的，但他確定的是，他和裴清晏之間一定有誤會。
「阿晏……」
他嘴唇翕動，剛想開口問清楚細節，就見裴清晏臉色忽然變得灰白，表情有些猙獰，似乎極為痛苦的模樣。
「你怎麼了？」雲錚一邊問，一邊想要伸手扶住隱隱有朝前栽倒架勢的裴清晏，但被對方伸手拒絕。
裴清晏捂著心口，眼前一陣發黑，龍虎丹的藥力早就到了頭，她方才一直強撐著，才沒直接陷入昏迷。
若她沒被往事糾纏，心緒激盪，就還能撐一段時間。可偏偏……她被雲錚那一聲聲「阿晏」勾起了往事，往事如刀攪得她不得安寧。
她晃了晃身子，終是沒忍住，哇的一聲，嗆出一口血來。
「阿晏！」
雲錚驚呼出聲，連忙上前將人攬住，看著昏昏沉沉的裴清晏，心急如焚，對外面喊道：「改道，回玄都觀。」
話音剛落，就見裴清晏強撐著睜開眼，拉住雲錚，「不能回，繼續繞，我還要……」
不等她把話說完，雲錚氣急敗壞說道：「你不就是想讓部曲提前撤離嗎？我向你保證，就算我們現在回去撞到你那兩個部曲，我也不會抓他們。」
「我不信你……」
「你再不信我，總不能不顧自己的安危吧？」雲錚氣到恨不得將人直接打昏帶回去了。
裴清晏用為數不多的神智想了半晌，說道：「你發誓。如果你不信守諾言，將我的部曲抓走，你此生不得好死……這個不夠狠，換一個，你若不守諾言，定當無妻無子，孤獨潦倒一生。」
雲錚：「……」
他向來不信鬼神之說，並不覺得這種誓言能有作用，若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有用的話，君臣之間何須有諸多猜忌？都發個毒誓不就能彼此心安？
自古至今，不見互相起誓，反倒是黨爭權謀不斷，可見這誓言，根本起不了作用。
「你不發誓？」
眼瞧著裴清晏呼吸微弱，人都昏昏沉沉，瀕臨失去意識，可她硬是撐著一口氣，眼睛合了又睜。
雲錚嘆了口氣，「我發誓，若見到你部曲，我定手下留情，放他們離去，若有違背，此生不得善終，所求不得，無妻無子，孤獨一生。」
「諸天老爺替我作證。」
裴清晏雙手合十，對著半空念叨著，心愿已了，她吊著的一口氣終是鬆了下去，眼一閉，徹底昏了過去。
雲錚低頭看著幾乎沒有半點生機的裴清晏，心痛如刀攪，他伸手輕輕替裴清晏擦去唇邊的血漬。
「給我些時間，我一定把橫在咱們之間的誤會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