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乘人之危
雲錚站在原地,盯著裴清晏露在水面上的鎖骨,似笑非笑,「就你這傷痕累累的身體,可算不得什麼好景致。」
裴清晏被氣到,一時顧不上尷尬,她盯著雲錚,上下掃了一眼,有樣學樣,嘲諷道,「令君一介文臣,手無縛雞之力。就你這身子,想來更算不得什麼好景致,怎麼不見你大大方方露出來叫別人瞧?」
「油嘴滑舌。」
「居心叵測。」
二人四目相對,無聲交鋒。
「咚咚咚。」
房門被人扣響。
「主君,宮中來人,貴妃急召您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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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如此,我定不會助你
承明殿。
「跪下!」
雲錚一進門,就聽到雲貴妃一聲厲呵。他拂衣跪在殿中央,一陣腳步聲響起,由遠及近。
「雲錚,你可還記得你父親是怎麼死的嗎?」
雲貴妃居高臨下盯著雲錚,想他從臉上看出些許端倪,奈何雲錚面沉如水,未有半點波瀾。
「雲錚銘記於心,從未忘記。」
雲貴妃冷笑,她沖宮人揮揮手,宮人心領神會,去後殿取了一條鞭子。
雲貴妃轉過身,闔上眼。
沉重的鞭撻聲自殿內傳來,每一下悶響都伴隨著凌亂的呼吸。
良久,雲貴妃睜眼轉身,揮退宮人,立在雲錚面前,「你可知今日為何打你。」
「因為侄兒帶回了裴清晏!」
聞言,雲貴妃怒極反笑。
「裴家害的你爹死無全屍,縱然他已死,可裴清宴身上流著裴家的血,若非陛下要用她,她活不到今日。你帶她回府,是要與本宮作對?」
「還是說,你對她余情未了?」
「侄兒不敢,早在父親身亡的那一刻,我與她再無半點情分!」
雲錚拱手,正色道:「只是她手裡有冰蠶。」
話音落下,殿內靜了靜。
少頃,傳來雲貴妃咬牙切齒的聲音。
「好你個裴清晏,居然敢用我母親的病作筏子,要挾本宮。」
雲貴妃揮退殿內宮人,眼中怒意幾乎快要噴涌而出。
遍尋不到的冰蠶,竟在仇人之後手中,老天爺真是不開眼。
「她有什麼要求?」
「裴清晏說得含糊,侄兒目前也不清楚。」
雲貴妃聞言氣得連連發笑,好好好,這裴清晏當真是仗著冰蠶有恃無恐。
她若因此而妥協,便是被仇人牽著鼻子走!
可她若不妥協……
念及母親,雲貴妃堅硬似鐵的心頓時柔軟,她闔了闔眼,在心底發出一聲長嘆。
罷了!
「這件事交給你處理,務必把冰蠶拿到手。」
「是。」
「但……」
雲貴妃拉長語調,眼裡滿是審視,「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你要心裡有數。」
「姑母放心。」
見雲錚答得乾脆,雲貴妃臉色稍稍緩和,她將雲錚扶起,心疼地看著他,「打在你身,本宮心中亦不好受,但沒辦法。這樣才能讓你莫感情用事,不會為了兒女情長忘記血海深仇。」
說話間,雲貴妃眼底流露恨意,「雖說裴玄裴伉父子二人已死,可裴家血脈並未斷絕,咱們的仇不算報完。」
雲崢眸光微動,輕聲道:「可惜不是侄兒親自手刃仇人,多謝姑母援手!」
雲貴妃美艷的面龐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惱怒,可她什麼都沒說,擺了擺手示意雲錚離開。
雲府。
裴清宴端坐在正堂內,手邊放著一杯冷茶,她半垂著眸不知道在想什麼。
雲崢裹挾著風雪回來,臉上淬著的冷意卻比風雪還要冷上三分。
看見裴清宴,他張口就問:「冰蠶呢?」
「尚在北地,由我親信看護,需要些時日才能送到長安城。」
「既如此,裴將軍也不便在雲府久留……」
「雲令君,那合作之事?」
「等冰蠶到了長安城再議。」
雲崢突如其來的冷硬態度,讓裴清宴眼底微澀。
這世上若說有人恨不得將她裴氏一族挫骨揚灰,怕是只有雲貴妃了。
至於雲崢……
裴清宴緩緩起身,隨著她的動作,鎖鏈發出叮咚脆響。
「裴某原就打算離開,方才多有叨擾,等冰蠶送到,裴某再親自送到府上商談合作之事。告辭!」
說罷,她大步流星邁出門,隻身沒入茫茫風雪之中。
雲錚盯著她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裴清晏頂著風雪離開雲府,她一路北行,路上行人愈發稀少,道上來往的都是華貴車架。此處乃北闕甲第,因臨近未央宮北闕而得名,非頂級權貴不得居。
而她來此處,是為歸家。
她望著「裴府」匾額,心中滿是痛意。
曾幾何時,這門上掛著的還是「大司馬府」的匾額,是北闕甲第中最顯赫的人家。即便她父親不喜結交,每日請求拜訪的帖子仍絡繹不絕。
而今這門前連馬車的影子都看不見。
「可……可是女公子?」
一道熟悉的聲音將裴清晏從思緒中拽了出來,她循著聲音望去,是個慈祥的中年女子,她的乳媼魏媽媽。
魏媽媽快步走到裴清晏面前,已然淚流滿面。
裴清宴這才發現,原本微胖和藹的魏媽媽,此時竟消瘦蒼老了不少。
與魏媽媽一道進府,裴清宴眼底疑惑更甚。
她家乃武將世家,門楣還算顯赫,自十五年前懷陽長公主嫁給她父親做續弦後,府中僕從數量更是成倍增長,怎麼如今半天見不到一個人影?
魏媽媽聽聞她的困惑後,表情忽然變得古怪起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嗯?
這是有難言之隱?
還是說?
有更不好的消息?
「出什麼事了?」
魏媽媽沉默。
裴清晏沉聲:「我遲早都會知道。」
魏媽媽心知裴清晏所言有理,嘆了口氣,「您出事沒多久,長公主便帶人搬回公主府,還……」
「還什麼?」
「還傳話過來,說主君已逝,長公主與裴家再無干係,日後兩府也不必走動。」
裴清晏腦子翁的一聲。
她一歲喪母,五歲那年父親被封長平侯,迎娶長公主為妻。
過去十幾年,她在長公主身邊長大,受其教養,雖說並非親生母女,但早已將長公主視作母親。
原以為長公主亦是如此,誰曾想……
裴清晏扶著魏媽媽,五臟六腑攪得生疼。
「女公子?」魏媽媽瞧著裴清晏臉色蒼白,擔憂問道。
裴清晏擺擺手,穩住身形,緩緩鬆開魏媽媽的手。
「我去父親院裡瞧瞧,您不必跟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