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父屍骨未寒
「這……」
魏媽媽不知前因,被裴清晏突然問題,先是一愣,轉而才皺眉說道,「年頭實在太久,我實在記不真了。」
「您再仔細想想,」裴清晏雙手輕輕按住魏媽媽肩頭,目光懇切,「無論如何,請您盡力回想。這件事……對我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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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容老奴再想想。」
「好。」
裴清晏收回手,步履沉重地走到書案前坐下。她以手支額,垂眸盯著案上紫檀木深邃的紋理。
一室寂然,唯有茶爐中火焰躍動,偶爾噼啪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魏媽媽一聲欣喜的歡呼聲,終於打破了這幾乎令人透不過氣的詭異靜謐。
「想起來了!約莫是您九歲那年……對,就在您生辰前幾天!不過,您問這事做什麼?」
裴清晏並未回答,此刻她的心裡已然被掀起驚濤駭浪。
她九歲那年……
她生於建元元年十月十五,九歲時,正是建元九年。
裴清晏眼眸黯淡了幾分。
對上了……
終究,還是與那藥鋪帳冊所載的時間,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這也意味著……
她父親為確保他們兄妹二人的地位,不僅暗中服藥自損,斷絕再育的可能,甚至很可能在察覺長公主有孕後……動了手腳。
換言之,長公主當年小產,恐非意外,而是人為。
而動手之人,正是她的枕邊人,裴清晏的生父裴玄。
裴清晏只覺得腦中轟然炸開,太陽穴突突直跳。
此前,她尚能以「長公主無殺人動機」為由,在心裡為長公主開脫一二。
可若聯繫當年隱情……
倘若長公主知曉自己的孩子因何而失,她還能心平氣和,將裴玄視作可以白首相攜的夫君嗎?
裴清晏揉著陣陣發痛的額角,闔目長嘆。
父親啊父親。
您為我和兄長殫精竭慮,鋪路至此之時,可曾想過……會讓自己枕邊人,恨您入骨?
「女公子?」
裴清晏抬眸看向魏媽媽,「怎麼了?」
「提起長公主,我方才想起近日的坊間傳聞。」
「什麼傳聞?」
「前兩日征西大將軍奉召回京了……」
征西大將軍……
聽到這個人,本就不愉快的裴清晏心情更加複雜。
這個人名喚周起,和雲伯父一樣,曾與她父親一同征戰,客氣一點的話,裴清晏也該稱對方聲「叔父」。
但周起這人,委實算不得良善之輩。
此人作戰兇猛,善於用兵,在戰場上也曾屢建奇功,算得上是一位戰將。但有一樣,他嗜血殘暴,當年攻打金城時,只因金城將領守城死戰,叫此人付出極大代價,才成功攻下城池。
攻城之後,他竟縱兵屠戮。二十萬軍民,一夜之間盡數殞命。
此消息一出,舉國震驚。
裴清晏父親彼時已回京擔任大司馬,掌大昭軍事。是以,當即上書,請命懲處周起。
雖說陛下應允,但最後周起也只是被削官發俸,沒幾年又因戰功被晉升了上來。
至此,便與裴清晏父親徹底翻臉,但好在二人一個在朝,一個在野,也沒發展成水火不容的政敵。
可這世上許多事,總是叫人猝不及防。
去歲年初,她兄長被調往西南,而彼時的西南將領,正是這位征西大將軍周起。
再後來……
下令將她兄長陣前處死的,也是這位。
同為將領,裴清晏能夠理解此人維護軍紀的做法,但……和作為被處死將軍的妹妹,裴清晏再理智,也忍不住對此人心生怨恨。
一想到此人回京,同為在京武將,她免不了要和此人打交道,她這心裡就升起一股怒火來。
「他奉召回京,能在京城掀起什麼傳聞?難不成,他又在西南大肆屠戮百姓了?」
「那倒沒有,是旁的消息……」魏媽媽面帶憂色,看著裴清晏欲言又止。
看魏媽媽支支吾吾的狀態,裴清晏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消息,與我們有關?」
魏媽媽點點頭。
見狀,裴清晏直起身,背靠著椅背,整個人呈防禦姿態。
「有什麼事,直接說吧。」
「傳言陛下有意擇征西大將軍為駙馬……」
「駙馬?」
裴清晏眉心皺了皺。這周起年近半百,府中妻妾成群,長子都已過了而立之年娶妻生子。而陛下膝下尚未出閣的公主,最大的也不過雙十年華。
朝中才俊濟濟,陛下怎會擇一已為人祖父者為婿?
這傳言未免太過荒唐。
見她神色,魏媽媽知她會錯了意,連忙擺手:「不是為公主們選駙馬,是……是為長公主。」
「什麼?!」
裴清晏驀地從椅中起身,「父親才走多久,竟已要為她擇婿?長公主……是何態度?」
「長公主作何想尚未可知,只聽說征西大將軍近來屢入長公主府,且每次離去時……皆面含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