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綁架


  裴清晏腦中一片轟然。

  尚未從父親與長公主過往的恩怨中理清頭緒,這般消息又驟然壓來。一時之間,她竟不知該先處置哪一樁。

  「……我知曉了,您先去忙吧。容我靜一靜。」

  魏媽媽憂心她的身子,輕聲勸道:「您如今最忌勞神,這些事……暫且莫要深想了。」

  裴清晏長長吁出一口氣:「放心,我有分寸。」

  話雖如此,接連得知這般驚心之事,她又如何能真正做到平心靜氣?

  她擺了擺手,示意魏媽媽離開。

  思免閱讀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魏媽媽知道她的脾性,沒再勸說,給她倒了一盞茶後,轉身離去。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裴清晏失魂落魄地癱坐在椅子上,腦海中仿似走馬燈一般,不斷閃過這些年的回憶。

  良久,她起身走出門外。

  天色沉晦,陰雲壓著飛翹的檐角,寒風卷著枯葉在庭中打著旋。

  裴清晏一個人,仿似遊魂,自書房一路飄到裴家祠堂。

  裴家祠堂原不在此處,是裴玄得賜此宅後新築的。祖宗牌位皆從老宅遷來,依序奉入這新建的祠宇。

  較之祖宅那間方正朴舊的小堂,眼前的祠堂軒闊莊重,氣象截然不同。

  高柱撐起深闊的梁宇,坐北的整面牆壁皆鑄為連綿的祭台,如階似壇,層層向上延伸,密密麻麻的裴氏先祖牌位靜置於上。

  裴清晏跪在供桌前的蒲團上,望著那塊簇新的牌位,心中五味雜陳。

  她生母早逝,父親征戰在外的那些年,她與兄長、長公主三人相依為伴。

  讀書、習字、作畫,這些風雅之事,皆是長公主執手相教。

  她的衣裳,總是長公主親自選了料子,定了紋樣,方才交給繡娘裁製。

  幼時怕雷雨的夜裡,她總窩在長公主懷中,聽著那輕柔哼唱的謠曲安然入睡。

  年少時那些羞於對父兄言說的女兒心思,也只說與長公主聽。

  可以說,在她的生命中,感受到所有來自母親的愛意,都是源於長公主。

  即便如今長公主閉門不見,與裴家、與她劃清界限,可往日的情分真切地刻在那兒。裴清晏會委屈、會不解,心底卻始終視她如母。

  可今日之後,她已然不知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長公主。

  祠堂空蕩,風雪呼嘯。

  裴清晏望著寫著「先考裴玄之位」的牌位,眼眶漸漸泛紅。

  身為裴玄的女兒,她父親屍骨未寒,長公主便有了再謀姻緣的打算,委實叫人心寒。也讓人更加覺得,長公主對她父親從未動過真心。

  但作為被長公主養大的孩子,在得知長公主被枕邊人狠心算計,失去親生骨肉時,她又格外理解長公主的做法。甚至想替長公主打抱不平。

  偏偏,那個算計長公主的人是她父親,而父親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們兄妹二人的利益。

  「父親……」

  裴清晏彎下腰,整個人伏在蒲團上。

  此刻,左右為難,進退維谷的她,終是忍不住,嗚咽出聲。

  雪夜寂寥,熱淚滾燙。

  翌日清晨,裴清晏才從祠堂走了出來,簡單洗漱後,她便命人套了馬車,直奔長公主府而去。

  此刻,一夜未眠的她,眼下尚有一圈淡青,可她眸光卻異常明亮,炯炯有神。

  徹夜深思下,她雖沒能讓想出既對得住父親,又對得住長公主的辦法。

  但也暫時想開了些。

  事到如今,她與其逼著自己在父親或是長公主之間做選擇,把自己搞得左右為難。倒不如乾脆利落些,暫時不去想她父親和長公主之間的糾葛,她只查案。

  在人證物證俱全的情況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把殺害她父親的兇手揪出來。

  裴府與長公主府不過兩條街的距離,馬車很快便緩緩停下。

  裴清晏攏緊玄色大氅,踩著腳凳走下。

  門房小廝疾步迎上,躬身行禮:「裴將軍。」

  「煩請通傳,本將有要事與長公主相商。另外……」

  說話時,裴清晏從袖中取出一個四四方方的漆木匣,遞到小廝面前,「此物,請一併呈予長公主。」

  小廝雙手接過,匆匆而去。

  不過片刻,又捧著那木匣折返,臉上堆著恭謹卻疏離的笑:「長公主今日不見客。雪天路滑,將軍還請回罷。」

  再度被拒門外,這個結果,裴清晏並不意外。

  她容色平靜地接回木匣,轉身上車。

  剛一上車,簾帷垂落,裴清晏立即將木匣捧至眼前細細查看,木匣看似是被原封退回,實則夾縫中的青絲已然不見了蹤影,分明被人打開過。

  而木匣里,是裴清晏親手抄錄的桂枝茯苓丸藥方。

  倘若長公主真的是殺害裴玄的兇手,那唯一殺人動機便是知道了當年小產的真相,為子報仇。

  如此一來,當長公主看到裴清晏送來的藥方時,總不能一點反應都沒有。

  裴清晏藉此物當做敲門磚,若能讓對她避而不見的長公主改變主意最好。這樣她便能面對面地進行下一步試探。

  但如此刻這般被拒之門外也無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