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她這條命,早就豁出去了
雲錚語氣依舊平淡,波瀾不驚。
這般淡然,叫主簿不由一怔,暗自懷疑自己是不是多此一舉,難不成主君真的不在乎裴將的安危?
可當初裴將軍被人刺殺時,主君又為何火急火燎地帶人趕過去?
主簿百思不得其解,但云錚背對著他,他看不到雲錚眸中的變化,也沒注意到,本來虛扶著窗沿的雲錚,雙手瞬間緊握。
主簿見雲錚沒有吩咐,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雲錚忽然開口將人叫住,「派個人去裴府送些補血的良藥,還得靠她給冰蠶餵血。」
主簿當即應下,可去準備藥材時猛然想到:這裴府雖說落魄,但也沒到連補血的藥材都稀缺的程度吧?主君這做法,當真叫人看不懂了。
看不懂歸看不懂,但他還是按照雲錚的吩咐,派人去了趟裴府。
裴府。
魏媽媽等人屏息立在榻前,看著袁滿從懷裡掏出銀針,照著裴清晏扎了下去。
裴清晏雖在昏迷中,仍痛得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不等她緩過來,又一針扎了下去。
她身子猛地一顫,一口鮮血從唇間嗆出。
魏媽媽別過臉去,手指緊緊攥住袖口。袁滿手下未停,銀針接連刺入頭頂百會、四肢合谷、太沖諸穴。不多時,裴清晏周身要穴都已布滿寒光閃閃的銀針。
裴清晏雖然沉在夢裡,但痛意照樣如潮水般涌了上來,與夢中景象糾纏在一起。
這夢零零碎碎,拼拼湊湊,將她前二十年的生涯攪在了一團。
臨河郡,城頭烽煙瀰漫,「裴」字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裴清晏一身染血戰甲立在城門樓前,城外匈奴鐵騎如黑雲壓境。
裴清晏挽弓搭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箭鏃在日光下折射出凜冽寒光。百步之外,匈奴將領的弓弦已滿如圓月,箭尖在風中微顫。
雙箭離弦在空中交錯而過,敵將應聲落馬,喉間插著羽箭。
見狀,城牆上的將士們振臂歡呼,被困七日,敵軍氣焰愈發囂張,守軍卻漸露疲態,裴清晏這一箭封喉,頓時將低迷的士氣拉了回來。
她用力拔下肩頭的箭矢,高呼:「眾將士聽令,隨我出城迎敵。」
「是!」眾將士高聲附和,響徹雲霄。
監牢內,牆上的火把被冷風颳得忽明忽暗。
浸透冰水的桑皮紙覆上裴清晏的面頰,一張,又一張。她的口鼻被嚴密捂住,每一次疊加都讓呼吸更加艱難。
她想要咳嗽,卻被桑皮紙堵著發不出聲音,只覺得肺腑灼痛難忍,痛到她身體不自覺地顫抖,耳邊隱約傳來斷續的聲音。
「裴家如今已然日薄西山,沒有人會救你的,你若招供,還能有活命的機會……」
「……叫我說,你們裴家皆是道貌岸然之輩,父親背信棄義,踩著同僚的屍骨上位,兄長人面獸心,公然狎妓違反軍紀。而你,假意鎮守邊關,實則幹著貪墨軍餉的勾當,呵!真是好一個忠心不二的裴家……」
詔獄內,裴清晏靠在牆邊,玄鐵鐐銬沉沉墜著四肢,刑傷疊著舊疾,寒意從磚地漫上來,順著脊骨一寸寸爬滿全身,凍到痛到叫她連牙關都在打顫。
雲錚撲在她面前,雙眼通紅,聲音悲愴,「阿晏,阿晏,求你醒醒!」
裴清晏隱隱覺得這段有些古怪,這話怎麼也不像是雲錚會說出來的話。
這念頭剛起,眼前的場景頓時消散。
裴清晏猛地睜開眼,迎上了魏媽媽通紅的雙眸。
剛才那個果然是夢。
裴清晏闔眼苦笑,耳畔是魏媽媽欣喜的歡呼聲:「袁公子!我家女公子醒了!」
「袁公子?」
裴清晏剛醒來,尚且有些遲鈍,想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魏媽媽口中的袁公子究竟是何人。
袁滿。
他回來了。
裴清晏撐著床沿掙扎坐起,一陣的天旋地轉,她靠著床頭勉強挨過眩暈,正巧這時房門被人推開。
幾道急匆匆的腳步聲響起。
魏媽媽,袁滿,李醫官,吳勇,四個人齊齊跑了進來。
袁滿走到床邊,替她診脈,其他人則一言不發地盯著袁滿的動作。
「我睡了多久?」
「兩天兩夜。」
「兩天兩夜!」
裴清晏心下一驚,這兩天兩夜,豈不是誤了給冰蠶餵血?!
「沒事。」
袁滿知道她心中的擔憂,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腕,「放心,沒斷了給冰蠶餵血,我取了你的血叫吳勇送到雲府的,不會誤事。」
聞言,裴清晏鬆了一口氣。這冰蠶嘗過人血後,便需要每日以精血續養,若是中途斷掉,冰蠶便活不成了。
那樣的話,她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