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說吧,要殺誰?


  第309章 說吧,要殺誰?

  內臨街的拐角處,一座茶樓坐落於此,只是與周邊客流稠密的店鋪相比,茶樓略顯冷清。

  尤其是門口上掛著一塊木牌,上書「鋪面轉讓」四字,文字纖細,墨落娟秀,有著簪花小楷的情逸風骨。

  但再好的字,也阻擋不了茶樓即將要關門的事實。

  此時,帶著面巾的嵇晴正百無聊賴的打著算盤。

  生意生意沒有,喜歡的話本也看完了,日子甚是無聊。

  不過,上次讓寶娟買了「燈下尼姑」相當好看,就連錦書都說那「北海十三郎」的相關描繪筆力強勁,畫工也相當了得,絕非尋常文人畫匠所做,怕是某位隱於市井之中的落魄隱士,為得生計,不得不以筆墨賺些銅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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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十兩銀子很貴就是了。

  但嵇晴對此卻沒有什麼概念的。

  想她嵇家詩書傳家,祖父文忠公乃是大雍的太子太師,父親更是大雍的中書侍郎,乃是士族之中的清流顯貴,家底還是不少的,她花錢向來都不看這個。

  雖說東京易主後,她連同她父親被短暫抓入了大牢里,但沒過多久,那位新任東京牧便連夜突審,像神鋪似的,誰做了什麼壞事,很快就查出來了。

  嗯,她嵇家風評一向很好,也沒做過什麼壞事,自然就被放出來咯!

  反而是大牢一日游,對於嵇晴來說,卻是一種相當刺激的新奇體驗。

  只是,錦書姐姐就慘了!

  目光看向了正在描繪「燈下尼姑」,據說是在模仿創作相關話本的錦書姐姐,嵇晴只能祝她成功啦。

  畢竟,榮國公府北抄家了之後,錦書姐姐幾乎一無所有,也就是天朝沒搞株連,不然,以那位寧伯父所做的事情來看,錦書姐姐想要被放出來都難哦。

  這不,為了養活自己,嗯,主要是錦書姐姐想要自食其力,然後她跟著湊熱鬧,兩個合夥開了一家茶樓!

  嗯,結果可想而知,毫無經商經驗的二人,不能說陪了個底朝天,只能說是,開了半個月,茶樓的生意除了最開始那幾天還好,往後幾乎是一落千丈。

  生意真不是那麼好做的就是了!

  只能含淚轉讓了!

  「有人在嗎?」門口傳出聲響。

  「有的!有的!」

  嵇晴趕緊上前,發現走進茶樓的,是一名年輕的————呃,婦人。

  身姿纖細,眉目如畫,氣勢也不像是尋常小門小戶出來的,且用「燈下尼姑」的話來說,還有一股輕熟女般的韻味。

  當然,判斷對方是婦人的原因是,對方盤著一個髮髻,且髮髻上還插著金釵!

  單股為簪,雙股為釵!

  所以,一般情況下,未出閣的姑娘插簪子,成婚了的婦人一般插釵子,還是很好認的。

  「呃,夫人是要喝茶嗎?」

  對方帶了兩名侍女,後面隱約還有幾名護衛,對方輕輕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然後仔細打了一下茶樓。

  「鋪面位置還是不錯的,為何要轉讓呢?」

  嵇晴懂了,這應該是有接手茶樓意向的,但談判這東西她不太懂,因此她立馬轉身叫人。

  「錦書姐姐!」

  後者聽了,當即落筆,這才從珠簾後邊走出來,衝著那婦人微微一笑。

  她倒也坦蕩,直接笑著說:「實不相瞞,小女子二人初涉商海,怎奈不善於此道,這才讓茶樓日漸蕭索,夫人若想接手,可要想好才是,莫要學我,當初頭髮熱,最終虧得這般光景!」

  「無妨。」

  婦人到處看了看,也笑著說:「本————我也沒打算繼續經營茶樓,倒是想打算開家書社。」

  「書社?」

  一聽這詞兒,嵇晴眼睛一亮:「這個好,這個好,錦書姐姐,我們當初若是開書社就好了,不僅有書看,也不像茶樓這般吵鬧,說不定還不會虧錢。」

  寧錦書聽了,不由得面漏慚愧之色。

  「是我連累了晴兒!」

  畢竟,虧了錢,嵇晴也是有份的。

  嵇晴搖頭。

  「哪裡有,我硬湊上來的!」

  婦人笑著:「你二人感情倒是很好,不過,這鋪面是二位自己的,還是另有東家?」

  寧錦書這才說道:「這鋪面現隸屬於東京府商稅院,我與商稅院簽了三年的租契,每月租金八兩,一年一交,如今第一年還有十一月。」

  婦人一聽,大概就有數了。

  是天朝官府的鋪面,那裡面問題應該就不大,起碼,她和鴻臚寺官員接觸下來,倒也覺得天朝官員自有風度,起碼是不收銀子的。

  與兩女交談了一番,夫人便讓派人去請牙行之人過來交割租契,不過一個時辰,這間茶樓便易主,其承租人也換了一個名字。

  黎婉貞!

  既然打算在天朝多住下一段時日,那自然不能坐吃山空的,因此,黎婉貞在鴻臚寺剛剛安置好,便已經去詢問鴻臚寺官員的天朝的各種法度,並且詢問她羅歇國之人可否在天朝做些營生。

  得到了回應,她這才租了一輛馬車,帶人在東京到處尋覓一架鋪面,最終選擇了此地,一個鋪面位置的確不錯,二是有意交好那兩名貴女,畢竟,光看二女氣質與衣著布料,都像是那種世家出身的女子,她人生地不熟,還是交往一些消息靈通的本地天朝人為好。

  起碼也不會出了什麼事情導致無人問詢。

  帶著兩名女官,以及幾名護衛整理了下茶樓,黎婉貞剛想帶人去採買一些書局所用的

  事物,結果,人還沒走出鋪面,迎面便走來一名衣衫略顯狼狽的女子。

  這天朝果然人傑地靈,今日一連,竟見到了三名罕見的絕色。

  但她還是開口說道。

  「姑娘可是要尋人?」

  結果,那略顯狼狽的女子竟淡淡說道:「我叫皇甫維心!」

  嗯,仿佛她就應該認識她一般!

  嗯,今日正是皇甫維心被釋放出獄的日子。

  因為和那位大和尚在楠州港比試武藝,被水師都督周僮將二人抓了,壓到東京後,竟被以「尋釁滋事」為名,被羈押七日,並處於罰金五百兩。

  皇甫維心感到有些冤枉,也有點不服氣,畢竟,最開始我可是幫著你天朝的人說話的一況且,她在中都那麼時間,都沒有被大雍的人抓住,結果就因為打了一架,竟然被天朝的武將輕而易舉鎮壓了,皇甫維心不由得產生了一些陰影。

  當然,碼頭的柱子也的確是她和那大和尚打壞的,打壞就要賠償,這很正常嘛。

  結果,整個「大楚使者團」到處拼湊,才艱難的拼湊出了五百兩銀子,畢竟,他們這支人原本就是打算截殺大雍使者團的,也沒想到什麼出使,身上又能帶多少銀子。

  且一路上,行至萬里,這裡面花錢也是不少的,如今又被罰沒了五百兩,何止傷筋動骨,簡直榨乾了她們最後一點積蓄。

  她甚至懷疑,那天朝人不會掐著點算計他們的懷裡有多少銀子吧?

  太精準了,剩餘的錢,正好讓他們熬到了今天,不然,她若是不被放出來,所有人都得餓肚子。

  「大楚使者團」吃穿用度都要錢,哪怕離開東京也需要錢,什麼時候沒錢都是不行的!

  當然,作為高來高去的武林高手,皇甫維心不是沒想過劫富濟貧什麼的,但自從她被放出來以後,她便感受到身邊似乎有什麼高手一直在跟著她。

  幾乎不用猜,一定是天朝人在警告她,讓她不要仰仗武力,在東京搞事情,不然,大概率還是會被抓進去的,天朝可不管她是不是什麼大楚公主,是不是什麼使節。

  得,以前江路上的路子搞不了,只能合平天朝律例的去搞錢。

  好在黃泉道在各地還是有不少產業的,東京自然也有。

  這不,皇甫維心被放出來後,便打算來的這處黃泉道據點,準備挪用些銀子。

  至於背後有人盯著就盯著吧,這些產業正經經營,又沒有作奸犯科,對方難道還能查封不成?

  結果一開門竟然是一名漂亮的女子。

  「我叫皇甫維心!」

  光名字應該就能說明一切。

  黎婉貞愣了,但捋了捋髮絲,她反應了過來。

  「姑娘可是尋上一任承租人?」

  「上一任?承租人?」

  皇甫維心皺了皺眉:「你租了這家鋪面?」

  黎婉貞點了點頭。

  「今日剛從兩名姑娘手上轉租的,裡面牙行租契的墨跡都還尚未乾涸!」

  皇甫維心仔細打量了這女人一眼,嗯,不像是小門小戶出來的。

  「你可姓溫?」

  黎婉貞搖頭。

  「呃,那冒昧了!」皇甫維心這才拱了拱手:「可能是我尋錯地方了!」

  她當然不可能尋錯,那就是事情出現了問題。

  離開這鋪面到處打聽了一下,果然,天朝攻下東京不久,東京尚書省錄尚書事溫禮因為賣官鬻爵、僭越、草菅人命等罪名被殺,溫家也被抄家了。

  自然而然,黃泉道落在溫家名下的產業,同樣也被查封,如今被收繳國庫,隸屬於東京府商稅院。

  嗯,產業沒作奸犯科,溫家作奸犯科了!

  聞著渾身傳來的餿味,以及陣陣飢腸轆轆,皇甫維心無語望蒼天。

  想我一代武林宗師,竟然會落得個如此下場?

  老天啊!

  「咕咕————」

  好好好,果然,天下無敵,哦不,哪怕再登峰造極的武藝,終究扛不住餓肚子。

  內臨街的拐角處,皇甫維心糾結的蹙了蹙眉。

  然後她便感應到有人漸漸臨近。

  同時,一陣溫柔的聲響也從身後響起。

  「姑娘,相逢就是有緣,若是不介意,不如一起吃碗麵?」

  皇甫維心本想爭議言辭的拒絕,但摸了摸肚子,又感受到周邊若有若無盯梢的氣機,以天朝藏龍臥虎的模樣,她好像也沒有在東京偷偷搞銀子的機會。

  弄不好又被抓進去。

  面子往哪裡放?

  她只能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好!」

  在黎婉貞古怪的目光中,皇甫維心狼吞虎咽吃了五碗湯麵。

  「嗝」

  打了個飽嗝,然後用袖口將嘴一擦,皇甫維心放下面碗,這才看著黎婉貞,淡淡詢問道。

  「說吧,要殺誰?」

  黎婉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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