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爹爹啊,他才不是什麼窮書生嘞


  第313章 爹爹啊,他才不是什麼窮書生嘞

  岳興是強擠出文華殿的。

  那幫所謂名士、隱士太過熱情,看他的眼神仿佛要將他吃了一樣。

  一些人打聽他師承何處,一些人打聽他仙鄉何籍,有人問他是是否娶妻,還有人要設宴清談,抵夜論道。

  一群冒昧的傢伙。

  幾位大儒到還算克制,但話里話外,無一不在打探著他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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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興沒時間跟他們掰扯,他身高體壯,力大無窮,哪怕身邊「追星者」眾多,但在岳興面前幾乎都是一幫「小土豆」,絲毫不能阻擋他分毫,磨盤般的大手一揮,岳興輕易的撥開人群,從士族叢中掠過殿外。

  不過,這個時候,大王的身影已經不見蹤跡了。

  但也不用擔心大王的安危,畢竟,我家大王天下無敵!

  來到文廟外,問詢了便衣值守的背嵬猛士,被告知大王已經帶人去「聚餐」了,嗯,那岳興自然也不用尋上前去打擾大王的雅興。

  他這才來到東京府的府衙大牢,靜候被兩位神項羽抓回來的赤松贊普醒來,然後親口宣布東京府衙門對他的處罰!

  算是完成最後一環的「殺人誅心」!

  不過;這大和尚雖然不要臉;但畢竟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之前在文華殿就算是被僕役用哨棒指著,也只是發狠將哨棒乾的稀碎,反而並未傷及僕役一人。

  平日裡言談舉止,也是一口一個「小僧」,兩口一個「施主」的,話里話外也相當禮貌。

  還沒有到什麼出格的地步。

  因此,這判罰其實是有些過重的,尤其是罰銀,正常情況下都是根據所造成的破壞進行處罰,然後才進行二者備罰。

  但誰讓這大和尚第一次被罰的規格就比較高的,那可是大王親自判罰的!

  二次疊加,自然更重!

  不過,經此一役,搞得赤松贊普這位一代武學宗師,每次出手時都在再三思量,學會了每日三省吾身。

  可犯了「尋釁滋事」否?

  當然,這是後話。

  與此同時,岐山書院的一座建築中,公孫縱也在宴請此次赴文會的諸位大儒、名聲、

  隱士、乃至向任秋然和嵇樅這等前任高官顯貴。

  此次文會,雖然有被那番邦和尚搞得紛亂之嫌,但好在後邊有無名泰鬥力挽狂瀾,而且眾人與之研討文道,收穫頗多,也算是禍福相依,志得意滿!

  甚至眼下不少人還在回味那無名泰斗見解之餘韻,眾人佐酒,吟詩作賦,偶爾還有人宛如癲狂的大喊。

  「快,取我筆墨來!」

  顯然突發奇想,略有所獲!

  但此番文壇盛景,作為被請來壓軸的衢山居士,卻始終極少開口,只是默默飲酒。

  公孫縱見了,忍不住舉杯問之。

  「師叔何故一言不發?」

  衢山居士淡漠道。

  「無甚可言。」

  公孫縱請衢山居士來東京,本來就是為了幫新朝站台背書的,結果這位文壇領袖竟然沒什麼話要說,那怎麼行?

  錦緞桌幔上,案幾低矮,雲紋勾勒,饕餮滿目。

  公孫縱身子壓下,眸光清冽,當即問詢。

  「建安敢問師叔,可覺著這新朝氣象如何?」

  此話一出,不少人都是酒杯懸停,目光鑿鑿,朝著這邊望來。

  顯然也是想一窺這位文壇領袖的政治傾向。

  衢山居士聽了,清瘦面頰蠕動,獸形銜環三足酒樽舉起,小酌幾口,以袖遮面,長須有晶瑩酒珠垂落,他恍然不覺,思索片刻,才說了一番話。

  「不聞不若聞之,聞之不若見之,見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學至於行而止矣。

  行之,明也。」

  眾人學識都不淺,自然知曉這段話出自《荀子·儒效》。

  意思是,未曾聽聞的,不如去聽聞,已經聽聞的,不如親眼目睹,目睹不如親自去理解,理解不如對其付諸實踐。

  學問的精進到了實踐的地步便已經達到了極點。實踐,這才是真知灼見的體現。

  公孫縱聽了,神情一動,忍不住瞪大了眸子。

  「師叔,您這是要?」

  衢山居士點了點頭。

  「明日就離京,老夫要去北方看看,雲水以北的天下,到底是浴火重生,還是神州陸沉!」

  這也算是看看新朝廷攻天下、打天下、治天下最為真知灼見的途徑了!

  算是一番親試,看看新朝廷得這天下,對於天下到底是福是禍!

  公孫縱張了張嘴,他倒是想要勸勸,一是衡山居士年齡不小了,一路車馬勞頓,又怎麼吃得消?

  二是北方正在打仗,兵荒馬亂的,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那種環境下,那幫武夫可未必會管你是不是什麼文壇領袖,萬一被潰兵或者匪患所驚所傷,甚至————那豈不是自討苦吃?

  但還沒等公孫縱開口勸阻,衢山居士便已經擺了擺手,搖頭說道。

  「你呀,得魚忘筌,得意忘言啊!」

  公孫縱被噎了一下。

  不是,師叔這是在罵我忘本嗎?

  他這才想起,當初少年時,求學之路上,不畏險阻,不懼萬里,穿山過水,拜山門之事,一路上同樣危險重重。

  呃,如今功成名就,反而————呃!

  「師叔教訓的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又有請來的歌舞班子助興,到了亥時前,不少人已經略顯醉意離去。

  任秋然請嵇樅入車一緒,說要送他一送。

  快到了嵇府時,任秋然還似笑非笑的詢問嵇樅,為何不回中都?

  嵇樅無言以對。

  是啊,已經被放出來了,他堂堂一位中書侍郎,中樞大員,為何不回中都呢?

  因為,子曰:莫非命也,順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牆之下。

  他原本受中樞委任,來東京「化緣」的,結果「化緣」沒化到,寧騭反而造反了。

  寧騭倒也算是義氣,為了避免他沾染這種麻煩事,也是為了保護他,將他軟禁在了東京留守府里,結果世事無常,天朝竟然打過來了,還占了東京,寧騭兵敗自焚而亡。

  再加上他也被天朝抓了,審訊一番後又被放出來,恰恰此時,整個東京諸多世家大族被天朝來了個大清洗,甚至包括溫、荀、屈、陳幾家,都被殺的人頭滾滾,偏偏他嵇家屁事沒有!

  哦,其實還有任家和顧家,但不重要,因為此時嵇樅若是回到中都,根本說不清這裡面陳穀子爛芝麻一些爛事。

  比如他和寧騭的關係、比如為啥別人都死了就你還活著?

  啥?

  跟人家說,因為我嵇家家聲不錯?

  看中都那些清流御史不往死里噴他!

  況且,此時他也已經接到了中都好友的來信,言明眼下閹黨專政,正在殘害「忠良」,此時他回去拿簡直就是明晃晃的「箭靶子」!

  再加上眼下形勢已經很明顯了,大雍日落西山,氣數將盡,回去等著當亡國之臣?

  因此,這中書侍郎不當也罷,他可不是他大哥那種愚忠之人。

  祖籍、老宅、家小也都在東京,一大家子難道和他以身赴險?

  那還不如不折騰了,不如就在這千年古都頤養天年,坐看風雲起,豈不快哉?

  心裡如此想著,在小廝的攙扶下,前方有僕役舉著燈籠引路,嵇樅步伐穩健的進了嵇府內宅。

  但一進門,便看到夫人嵇王氏在打小嵇!

  眼下,小嵇可憐巴巴地跪在蒲團上,雙手舉起,嵇王氏手持戒尺,奮力相擊!

  「啊—」小嵇梨花帶雨地慘叫。

  嵇樅這個女兒奴見了,心都碎了!

  「住手!」

  「嗯?」

  見夫人橫眉冷豎地看過來,嵇樅趕緊認慫,並且聲音也降低了幾分。

  「呃,夫人,晴兒又犯了何事?有話好好說嘛,何故打她?」

  「好好說?」嵇王氏冷笑的看著嵇晴:「她私自外出不說,竟然還敢在外飲酒!」

  「呃!」老嵇也是明是非的人,當即拂須點頭,看著小嵇:「那的確是你的不對————」

  「爹爹救我!爹爹救我!」

  嵇晴淚眼婆娑,老嵇咳嗽了兩聲,話音又一轉:「不過,可能是見錦書那丫頭,在岐山書院尋了個教習的營生,喜不自禁,因此和錦書在外小酌了兩杯,雖然出格,但也是可

  以理解的嘛。」

  說完,還給嵇晴眨了眨眼睛,仿佛在說你老子已經給你打補了。

  後者拼命點頭,一副就是如此的模樣,感謝爹爹救命之恩。

  「呵,休要唬我!」嵇王氏手攥戒尺,眼神銳利的盯著她:「你隨行丫鬟小廝,都已經被我盡數逼問,得知席間,竟然還有外男!」

  當然了,事情也沒那麼嚴重,畢竟,寧家那丫頭也在場,還有穿天刀寧澤,以及隨行的護衛、小廝、丫鬟,又不是在什麼封閉的屋舍,而是在相對有名的福運樓,據說現場還有一位「隱士大儒」,兩位小姐是在向那位「隱士大儒」請教學問。

  但哪怕如此,該有的懲戒還是要有的,這丫頭現在翅膀越來越硬了,現在就敢私自外出,私自參與宴會,日後那豈不是翻天覆地啊!

  要不是老嵇說要多留她幾年,嵇王氏真想早點將她嫁出去得了!

  省心糟心!

  嵇王氏只是氣憤,但老嵇聽了,那就是五雷轟頂了!

  「什麼?」

  上前一把奪來了嵇王氏手中的戒尺,老嵇然後猛然折斷,仍在一旁。

  嵇晴看的目瞪口呆,沒想到向來懼內的老嵇,竟然還有如此雄壯的一面!

  「爹爹————」

  結果老嵇直接轉身出門,不多時,以藤條去皮捆綁成束,遞嵇王氏身前。

  「用這個,打她比較痛!」

  嵇晴:「————」

  嵇王氏接過,看著嵇晴冷笑:「你看,你父親現在都站在我這邊,這下還能有誰能救你?」

  「爹爹?」

  老嵇別過頭,一副你怎麼能這樣的表情。

  嵇王氏則趁熱打鐵,以藤條逼問:「說,外男何人?」

  一聽這個,老嵇眼睛也紅了當初他還千叮囑,萬叨嘮,小嵇也曾言,「父親莫要多心,晴兒可不是話本中,那些被書生忽悠一番,便私定終身的世家女」,此話還歷歷在目。

  難不成,一語成讖了?

  此時,老嵇也顧不得當女兒奴了。

  反而撕心裂肺地怒道:「快說,那窮書生到底是誰?」

  嵇晴稍懵,什麼窮書生?

  嵇王氏打了她一下,她才痛地撫臀抽泣,似乎想到了什麼,對方說的應該是陳總舵主,畢竟,其它人五大三粗的,好像也看出不什麼書生的模樣。

  「爹爹啊,他————他才不是什麼窮書生嘞!」

  嵇晴本是實話實說,但老嵇一聽,心都碎了!

  這死丫頭竟然還敢幫外人說話?

  「到底是誰?啊啊啊啊嵇王氏也聽小廝和丫鬟說,對方領頭的似乎是個體貌修偉的年輕男子,她倒是更對那年輕男子感興趣,因此也逼問道。

  「死丫頭,快說,那人姓誰名誰,人品如何?怎麼認識的?可曾娶妻?」

  老嵇瞪了嵇王氏一眼。

  咋地,你要當人家丈母娘啊?

  嵇王氏回了一眼,老嵇妙慫。

  他那可不是懼內,他是夫妻恩愛有加,相敬如賓,此乃聖人之道也。

  不過,惹不起老的,還惹不起小的嘛?

  「說」老嵇怒吼!

  眼看再不開口就要被混合雙打了,嵇晴只好噘嘴吐露實情。

  「他是————惜花會總舵主————叫陳津南!」

  「陳津南是吧?」老嵇雙臂如大鵬展翅,放聲大吼:「來人吶,給老夫尋到他,老夫要與他不死不休!」

  最終,老嵇發動了不少人脈,滿東京去尋找這個「陳津南」,但卻一無所獲。

  明顯是花名。

  當然,老嵇還叫囂,找到對方後,要跟人單挑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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