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手握風雲
過了一周，天使基金會已經不再是僅存於報紙上的虛無縹緲的組織了。
基金會沒有選擇那些富麗堂皇的建築，而是直接盤下了一座廢棄的廠房。
工人們用石灰水將滿是油污和黴菌的牆壁刷得雪白，用硬毛刷子把地板上凝固的黑色污垢一層層刮掉。巨大的玻璃窗被擦得一塵不染，讓陽光第一次毫無阻礙的照亮了這個曾經只有壓抑和絕望的地方。
這裡成了天使基金會在伯里特區的總部，一個乾淨，高效，並且充滿秩序的新心臟。
現在，這個心臟正在有力的跳動。
每天天不亮，總部門口就排起了長龍。隊伍從大門口一直延伸到街角，卻安靜得可怕，沒有一絲嘈雜和混亂。
每一個人都拿著一張印有天使翅膀標誌的卡片，那是他們的身份證，也是他們活下去的憑證。
畢竟洛丹政府是不會給交不起稅的人發救濟金的，既然如此，那慈善組織給貧民發身份證應該很正常吧。
貧民們感激的將這張卡片遞進窗口。基金會的雇員會接過卡片，在厚厚的名冊上找到對應的名字，劃上一個記號，然後遞出一份剛好足夠一家人吃上三天的食物補貼。
沒有人抱怨食物太少，也沒有人企圖插隊或者多領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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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分發食物的大廳正中央，懸掛著一幅巨大的伊莉德絲的肖像畫。
畫上的她穿著警服，眼神溫柔而堅定，流露出悲憫的神態。
每一個領到食物的人，都會停下腳步對著那幅畫像深深鞠躬。有的人會在胸口劃著名不知所謂的手勢，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祈禱。
還有些上了年紀的婦人，甚至會直接跪倒在地，對著畫像無聲的流淚，親吻冰冷的地面。
那是他們的聖女，是唯一在乎他們死活的神。
至此，整個伯里特區，超過十萬的人口，已經徹底落入了恩斯特的絕對掌控。
他們的生活，從醒來到睡去，每一個環節都離不開他。
早上睜開眼，就要為幫派分子上門催收高利貸而恐懼。這份恐懼，來自恩斯特。
走出家門，就要去天使基金會的總部排隊，領取那份能讓孩子不至於餓死的麵包。這份救濟，同樣來自恩斯特。
民眾們憎惡的，是他的左手。民眾們跪拜的，是他的右手。
他們被壓榨，被拯救，被玩弄於股掌之間，卻對此一無所知。
恩斯特站在總部二樓的辦公室里，隔著巨大的玻璃窗，冷漠的俯視著樓下發生的一切。
一個男人剛剛領到他的那份麵包和土豆，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他轉身時，露出了側臉上一塊尚未消退的青紫色淤傷。
恩斯特見過他。一個碼頭工人，在夏娃夫人的流動馬車上輸光了身上最後一個銅板，還不起錢，被賭場的打手揍了一頓。
今天早上，他又得感恩戴德的來領取恩斯特賜予的食物。
真是有趣。
恩斯特的嘴角沒有一絲笑意。
他不是在欣賞一幅關於仁慈和救贖的畫卷。
他是在審視自己的財產。
樓下那些卑微的，順從的，對他創造出的偶像頂禮膜拜的人，不是一個個獨立的生命。
他們是數字，是選票，是言論，是能夠被他隨意調遣，去衝擊任何他想衝擊的目標的，一支溫順又龐大的軍隊。
他不需要他們的感謝，他只需要他們的服從。
他不需要他們的愛戴，他只需要他們的恐懼。
現在，愛戴和恐懼，他都有了。
這座城市最腐爛的底層，已經被他牢牢的攥在了手心裡。他能感受到它的脈搏，它的溫度，它的每一次細微的顫動。
他可以輕易的讓這片區域陷入火海，也可以讓它在一夜之間恢復平靜。他可以決定誰死，誰活，誰應該被捧上神壇，誰又應該被踩進爛泥。
他就是這裡的王，這裡的神。
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知識與經驗，讓他能以上帝視角清晰的洞察這個時代每一條脈絡的走向。
他知道，接下來的一百年這個世界會走向何方。
他知道，那些隱藏在繁榮之下的真正矛盾是什麼。
他也知道，該如何用最輕巧的手法，去撬動足以顛覆一切的槓桿。
他可以扶持一個代理人，去打另一個代理人。
他可以傾銷一種商品，去摧毀一個組織的經濟。
他可以創造一種思想，去腐蝕一個群體的根基。
他甚至不需要親自下場。
他只需要將一份偽造的情報，一張篡改過的地圖，或者一個精心編造的謊言，不經意的透露給兩個本就互相猜忌的勢力。
然後，他就可以退到幕後，微笑著點燃雪茄，欣賞仇恨的火焰如何將他們共同的家園燒成一片焦土。
這些都是被歷史反覆驗證過的最有效的玩法。
現在，他有了棋盤，有了規則，甚至還有了一本寫滿了標準答案的攻略本。
縱觀前世帶英與阿美的發家史，不過只有三招反反覆覆的用
——偷，騙，搶
他已經參透了其中的真意。
東方屠龍術，講的是如何以民為兵，以勢為刃，去挑戰那頭盤踞在權力頂端的名為「體制」的巨龍。是陽謀，是權術，是如何掀起一場風暴，將舊日的王座徹底掀翻。
西方資本論，它不關心王座上坐的是誰。它只在乎如何將沙子，石頭，眼淚，鮮血，所有一文不值的東西，通過一系列精巧的流程，轉化成閃閃發光的黃金。它是悄無聲息的掠奪，是用金錢構築一個比刀劍更牢固的帝國。
在前世，這兩種道路涇渭分明。
而在此刻，在恩斯特的身上，它們合二為一。
他一邊製造仇恨，一邊引導仇恨。
他一邊扮演魔鬼，一邊扮演救世主。
在這個世界上，這尚屬於一種前無古人的結合，一種足以顛覆世間所有規則的禁忌之道。
這才是恩斯特最大的依仗。
東西合一，逆練神功，天下無敵。
這個世界如此簡單，枯燥，無趣，仍由他拿在手裡捏圓捏扁，也是一種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