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老同學
恩斯特對利奧的心情視若無睹。他邁開長腿,熟門熟路地走上台階,步伐沉穩,沒有半分遲疑。
利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快步跟了上去。
當厚重的銅門被守衛推開時,內部的景象更是讓他感到一陣目眩。
高聳的穹頂之上,繪製著色彩絢爛的巨幅壁畫,講述著洛丹城建立時的英雄史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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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兩側巨大的水晶玻璃窗,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斑,宛如天國的倒影。
整個大廳空曠而安靜,只有少數穿著體面的紳士淑女在低聲交談,他們的腳步聲在大廳里激起一陣陣清晰而空靈的迴響。
就在利奧的內心被嫉妒的火焰燒灼得幾乎要失去理智時,走在前面的恩斯特卻毫無徵兆地停下了腳步。
利奧猝不及防,險些撞到他的背上。
恩斯特緩緩轉過身,和他並肩站在一起望著漫長而華麗的走廊。
「喜歡嗎?」低沉的聲音在利奧耳邊響起。
恩斯特的嘴角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覺得,這一切,都不該只屬於那些靠著一個好姓氏,就能心安理得擁有一切的蠢貨。」
「你覺得,你比他們更聰明,更努力,也更配得上站在這裡。」
「你覺得,只要給你一個機會,你就能把他們所有人都踩在腳下,對嗎?」
利奧的瞳孔猛地收縮,呼吸徹底亂了。
恩斯特看著他臉上掙扎的神情,嘴角的笑意不減。他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含混不清的呢喃,像魔鬼的低語。
「想要嗎?」
「來試試如何?」
恩斯特的蠱惑像滑膩的毒蛇,悄無聲息的在他心裡築了巢。
父親的忠告,家族的命運,對未知的恐懼……所有的一切,都在「你想不想要」的質問面前,被啃噬得一乾二淨。
他想。
他做夢都想。
那照亮未來的火焰灼燒著他,折磨著他,卻也散發著讓他無法抗拒的光芒。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想。」
「很好。」
恩斯特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帶著利奧,在宮殿般的市政廳里七拐八拐,走廊漫長得仿佛沒有盡頭。
利奧此刻已經完全收起了外放的情緒。他低著頭,跟在恩斯特的身後,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擦得鋥亮的皮鞋後跟。
最終,恩斯特在一扇掛著黃銅牌子的橡木門前停了下來。
牌子上用優雅的字體寫著:
【市法團接待處】
恩斯特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門。
「請進。」
一個略顯慵懶的年輕聲音從門裡傳來。
恩斯特得到回應後推開了門。
辦公室里一塵不染,巨大的書架上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文件和檔案,空氣中瀰漫著紙張和高級墨水混合的獨特氣味。
一個穿著合身馬甲,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年輕人正坐在辦公桌後,有些無聊地翻著一份報紙。
恩斯特看到他,臉上立刻堆滿了熱情洋溢的笑容,他甚至張開了雙臂,要給對方一個擁抱。
「噢!泰倫!我親愛的朋友,你最近過得還好嗎?」
泰倫看到來人時愣了一下,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恩斯特嶄新的肩章上,臉上的慵懶立刻被一抹熟絡的笑容所取代。
他也站起身,繞過辦公桌。
「好久不見了,老同學。」他笑著說道。
恩斯特攬住泰倫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姿態親熱得看不出半點虛假。
「只是個虛名而已,泰倫。每天都在泥潭裡打滾,哪比得上你,在市政廳這種地方,為大人物們處理要務,這才是真正的體面工作。」
恩斯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自嘲和羨慕。
泰倫臉上的笑容更舒展了些,他示意兩人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自己則回到辦公桌後,給他們倒了兩杯水。
他打量著恩斯特,饒有興致地說道:「說真的,我一直以為你會去當個律師,我可還記得,你在辯論隊裡可是把老師都駁得啞口無言的狠角色。怎麼會想到去當一名警察?還是在伯里特區?」
這番話聽似關心,實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在他看來,以恩斯特的才華,卻去了全洛丹最混亂的區域當一名警察,無異於一種墮落。
恩斯特靠在沙發上,端起水杯,聞言只是淡淡一笑。
「總得有人去做些吃力不討好的髒活,不是嗎?」
「倒是你,泰倫,我一點也不意外。你一直都那麼細心,有條理,天生就是該坐在這裡的料。」
這句恭維讓泰倫很是受用。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微微前傾。
「你還記得弗雷德嗎?那個家裡開紡織廠,總跟在我們屁股後面,吹牛說以後要當上議員的胖子。」泰倫興致勃勃地提起了另一位老同學。
「當然記得,」恩斯特笑道,「他現在怎麼樣了?真的當上議員了?」
「議員?差遠了!」泰倫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屑,「去年他父親的工廠資金鍊斷了,他求爺爺告奶奶,最後還是把廠子賣了。」
「現在嘛,也就是個小商人,整天為了幾筆訂單跟人喝酒喝到吐。上次我見到他,他胖得更厲害了,頭髮也快掉光了。」
「是嗎?真是可惜。」恩斯特搖了搖頭,似乎在為老同學的遭遇感到惋惜。「我們這群人里,看來還是你混得最好。」
泰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他將身體往前傾了傾,似乎想起了什麼。
「對了,你的父母……他們怎麼樣了?我記得伯父的身體一直不太好,他的病好了嗎?」
恩斯特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後緩緩放下。他沉默著,微微垂下頭,讓陽光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緒。
過了一會,他才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們已經走了好幾年了。」
泰倫連忙擺了擺手,身體靠回沙發里,語氣也變得柔和起來。
「哦,我很抱歉,恩斯特,我不知道……」他斟酌著詞句,安慰道,「你……你也別太傷心了。我想,如果老人家能看到你今天的成就,也一定會為你感到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