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力量
當二十台銑床的主體全部組裝完畢，矗立在車間中時，夜幕已經籠罩大地。
調試工作由阿斯特蕾婭親手完成，只有她自己能直觀感受到那些裝配過程的發生的細微誤差。
而她的能力也讓調試工作變得輕鬆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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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細微而精妙的變化都發生在機器內部，不用擔心被人發現她的秘密。
工作還未結束。
「連接動力系統。」阿斯特蕾婭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疲憊。
工人們抬頭，看向車間天花板上那根貫穿了整個車間的主傳動軸。這是由蒸汽機驅動，所有機器的動力之源。
他們爬上高高的木架，將一條條又寬又厚的傳動皮帶，從主傳動軸的分動輪上接下來，再小心的套在每一台銑床那由大小三個齒輪組成，用以變速的塔輪上。
一切準備就緒。
阿斯特蕾耶走到了位於車間盡頭，工廠總動力閥門前。
工廠的蒸汽機已經按照她的吩咐，提前預熱，鍋爐中的壓力表指針，正穩穩的指向紅線區。
她深吸一口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轉動了那冰冷的鐵質閥門。
「轟——」
沉睡的巨龍甦醒了。
強大的力量順著管道奔涌而出，遠處的蒸汽機發出了雄壯的咆哮。
天花板上的主傳動軸開始緩緩轉動，繼而速度越來越快，帶動著上百條傳動皮帶，開始高速流轉。
整個工廠活了過來。
「一號機，掛擋。」
一名工人緊張的咽了口唾沫，按照阿斯特蕾婭的指示，用力拉下了一號銑床的離合器手柄。
只聽「啪」的一聲清脆巨響，皮帶與塔輪瞬間咬合。那台沉默的鋼鐵造物猛的震動了一下，隨即，它的主軸開始高速旋轉，發出一陣穩定而強勁的「嗡嗡」聲。
成功了！
工人們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阿斯特蕾婭沒有理會他們的興奮，她親自上前，讓人夾緊了一塊鐵坯，熟練的調整好刀頭，轉動進給手輪。
「滋啦——」
伴隨著一陣悅耳的金屬切削聲，明亮的鐵屑如同雪花般飛濺而出。一道光滑平整的切面，出現在了鐵坯之上。
阿斯特蕾婭取下滾燙的鐵坯，用卡尺仔細測量了一下切面的平整度。
然後，她抬起頭，迎著所有人期待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隨著阿斯特蕾婭的意志，這個嶄新的鋼鐵集群，第一次向世界發出了它的聲音。
齒輪箱扣合的清脆撞擊聲接連響起，二十根主軸同步旋起渦流，上百個齒輪在油膜的潤滑下精準嚙合。
各自的聲響迅速匯聚成一股統一的，深沉的嗡鳴，聲浪在車間內反覆激盪，最終化作一股無可抵擋的洪流，撼動著廠房的牆壁與根基。
阿斯特蕾婭靜靜的站在最前方，閉上了眼睛。
震動從腳底的混凝土地面傳來，順著她的骨骼直抵胸腔，讓她感覺自己的心跳都與這二十台機器的律動合而為一。
這不是噪音。
這是力量的迴響。是她的知識，她的意志，在鋼鐵與轟鳴中得到的最終顯現。
在鋼鐵與蒸汽的時代，【工業】魔女終於發出第一聲啼哭。
阿斯特蕾婭睜開眼，感受著這股由自己一手締造的磅礴力量，嘴角終於抑制不住的上揚。
她感受到的，不再是個人成功的喜悅，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宏大的東西——她聽見了歷史車輪滾滾向前的聲音，而自己，親手為這巨輪更換了鋼鐵的軸承，注入了蒸汽的動力。
這股力量的誕生，它是一種宿命。
直到阿斯特蕾婭親自將莉莉送回了家，再獨自一人回到她的小小巢穴時，她整個人，也還沉浸在那股掌控著磅礴力量的迷醉之中。
車間裡那整齊劃一，撼動大地的轟鳴，似乎還在她的耳膜深處迴響。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股屬於鋼鐵與蒸汽的震動，依舊殘留在她的骨骼里，讓她的血液都隨之發燙。
阿斯特蕾婭推開門，恩斯特正坐在壁爐旁的扶手椅里，借著溫暖的火光，翻看著一份財經周報。
謝天謝地，終於不是王妃的秘密了。
聽到動靜，恩斯特抬起頭。
進門的少女，和幾天前那個將自己埋在枕頭裡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的身姿挺拔，腳步輕快，帶著一種肉眼可見的昂揚與自信。最重要的是，她的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笑意。
那笑容，就像在她冰冷的藍色眼眸里，點燃了一簇小小的火焰。
力量。
多麼美好的東西。
阿斯特蕾婭現在才真正理解了恩斯特曾經對她說過的話。
曾經的她，厭惡自己的無力，厭惡自己只能像藤蔓一樣依附於他人，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改變。
可今天，她終於品嘗到了，主宰與創造的滋味。
「看來，我們的小阿斯特蕾婭，今天過得相當不錯。」
恩斯特放下了手裡的報紙，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她。
「我可不記得，你臉上有過這種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阿斯特蕾婭面前，像上次一樣，伸出手，輕輕的捧住了她的臉。
他的掌心寬大而溫熱，輕易就將她小巧的臉蛋整個包裹。
壁爐的火光在她臉上跳躍，讓他能清晰的看見她鬢角邊細軟的絨毛，看見她因興奮而泛起的，一層淡淡的紅暈，像是白瓷上渲染開的一抹胭脂。
帶著粗糲的指腹，開始在那光滑得不可思議的肌膚上，用一種近乎貪婪的，想要確認這份真實的力道，緩緩的摩挲著。
從她緊緻的下頜線，到微微發燙的臉頰，最後，停留在了她那微微上揚的，柔軟的嘴角。
那裡的觸感更加驚人，像是清晨沾著露珠，將綻未綻的玫瑰花瓣。
「笑一笑，多好。」他的拇指，在阿斯特蕾婭那微微上揚的嘴角上，輕輕的摩挲著，「畢竟，在我的印象里，你可從來沒真正的笑過。」
他的聲音低沉又溫柔，帶著一絲玩味的好奇。
「所以，能告訴我嗎？」
「我的女兒，今天到底遇到了什麼好事，能讓你開心成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