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睡前故事1
濃霧遮不住汽笛的嘶吼,鋼鐵列車衝破一片白茫茫。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尖銳聲響,龐大的列車緩緩駛入了洛丹中央車站。
宏偉的洛丹城,在艾倫一家眼前展露出了它那震撼人心的身姿。
高聳的建築,用鋼鐵,玻璃和巨石,將天空切割成了無數不規則的幾何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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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穿過雲層,在那片參差錯落的城市天際線上,折射出萬千道璀璨的光芒。
目光所及之處,再也看不到地平線的存在。
建築,無窮無盡的建築,一片由人類親手栽種的鋼鐵森林,向著四面八方瘋狂的蔓延,直到整個世界都被它們填滿。
由無數鋼樑與鉚釘構築的巨大鐵橋,征服了江河的寬度,一列列噴吐著蒸汽的火車,正沿著各自的軌跡穿梭不息,永不停歇。
艾倫一家人呆呆的站在車站門口,仰望著這超乎想像的奇蹟,一時間,竟連腳步都無法挪動。
「天哪……」母親伊迪絲喃喃的說,緊緊抓住了父親的胳膊,「這就是洛丹……」
父親蓋文的臉上,也同樣是混雜著震驚與驕傲,他用力的點了點頭,挺起了胸膛:「沒錯!這就是洛丹!」
「只有這樣偉大的城市才能誕生帝國理工大學,這就是我兒子以後要大展拳腳的地方。」
艾倫卻是一家人中最鎮靜的那個,他拉著父母匯入擁擠的人潮,向著城裡走去。
寬闊的石板路上,行駛著他們從未見過的交通工具。有高達兩層的,需要四匹高頭大馬拉動的公共馬車;
街道兩旁的店鋪,不再是鄉下那種只有一個小門臉的雜貨鋪。
那些玻璃擦得一塵不染,在白天都依舊燈火通明。裡面穿著華麗衣裳的木製人偶,擺出各種優雅的姿態;
珍奇堆成山,珠寶連成片。
蓋文甚至看到,在一座名為「皇后百貨」的大樓里,有一個被稱為「升降梯」的小房間,能像變魔術一樣,載著人們在樓層之間上下穿行!
他們看著身邊那些穿著體面,舉止優雅的紳士淑女,看著牆上那些畫著美麗女郎的巨大彩色GG牌。
他們互相看著對方,從彼此那亮得驚人的眼睛裡,都看到了同樣的大開眼界與驚喜。
「艾倫,你看!」蓋文興奮的指著遠處一座直插雲霄的鐘樓,「我跟你說過的!這就是洛丹!世界上最好的地方!」
「等你從帝國理工畢業了,也能成為這裡的老爺,那真是有享不完的福啦!」
艾倫用力的點了點頭,雖然他沒覺得洛丹有多好,但既然父親說喜歡,也沒必要掃了他的興致。
一家人走走逛逛,很快在一個裝飾精巧的冰淇淋推車前停住了腳步。
這是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稀奇玩意兒。一個白色的木製小車,頂著一個色彩鮮艷的陽傘,車廂里擺放著幾個裝滿了不同顏色冰凍甜品的金屬罐子。
推車前,排起了一條不算短的隊伍,大人小孩臉上都洋溢著滿足的笑容,手裡拿著裝著圓球狀冰淇淋的小紙杯,正津津有味的舔舐著。
蓋文先生看著兒子渴望的眼神,心裡一軟,想著好不容易來一趟洛丹,怎麼也得讓孩子嘗嘗這新奇的玩意。
他牽著艾倫的手,就要走到隊伍後面去。
伊迪絲笑著解釋道,「應該是一種點心,看樣子很好吃呢。」
眼看著就要排到他們了,蓋文先生摸了摸口袋,掏出幾枚硬幣,有些不太確定的問向正在忙碌的推車主人:「先生,這個……多少錢一份?」
推車主人是一個穿著乾淨圍裙,笑容滿面的中年男人。
「先生,您想要哪種口味的?單球是五個便士,雙球是八個便士。」
蓋文先生的手猛地僵住了。
五個便士!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像路邊攤的小零食一樣便宜,沒想到價格竟然如此之高。
他的臉頰微微發燙,握著硬幣的手心裡滲出了汗水,一時之間感到有些窘迫和尷尬。
艾倫敏銳的察覺到了父親的猶豫,他拉了拉蓋文的衣角,「爸爸,其實……我覺得,也不是那麼想吃。剛才在火車上,吃了不少東西,現在肚子還飽著呢。
「我們還是先去找落腳的地方吧,別耽擱了。」
蓋文先生連忙順著兒子的話說道:「對對對,艾倫說得對。咱們先去找個地方住下才是正事。這冰淇淋嘛,以後有機會再吃也不遲。」
他有些不自然的收回了手裡的硬幣,牽起艾倫的手,對著伊迪絲點了點頭,快步離開了冰淇淋推車前。
伊迪絲憐愛的看了艾倫一眼,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
一家人在城裡兜兜轉轉,用去了大半天的時間。洛丹城裡那些掛著「出租」牌子的公寓,租金都高得嚇人。
最終,他們不得不在一個相對偏僻,緊挨著工業區的街區,租下了一個狹小侷促的頂樓房間。
房間只有一個小小的窗戶,從那裡看不到宏偉的鐘樓,只能看到遠處工廠煙囪里冒出的滾滾黑煙。
安頓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安置好艾倫。
根據帝國法律,把未成年人獨自留在家裡是犯罪行為。
而艾倫的父母必需要出門工作,因此開學前的這幾個月如何度過就成了問題。
經過一番打聽,他們將艾倫送進了附近名聲很好的一所教會學校暫時掛靠。
從此,艾倫開始了他在洛丹城的新生活。
講真的,比起那些高聳入雲的建築,和百貨公司里眼花繚亂的商品,艾倫可能更關心每天放學時,站在門口那個賣唱的先生。
那是一個看起來很瘦弱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懷裡總是抱著一把同樣破舊的木吉他。
他每天都在同一個時間,出現在教堂對面那棵光禿禿的老樹下,靠著樹幹,閉著眼睛,用一種很奇怪的方式唱著歌。
他的唱功並不很好,嗓音沙啞,氣息也不穩。
聽起來每一個字都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每一個音符都唱得無比費力,仿佛隨時都會斷了氣——但偏偏,在長久的停頓之後,他又會猛吸一口氣,固執的將下一句歌詞給續上。
只有四個字能形容他的歌聲——鬼哭狼嚎
要是這位先生敢去那些繁華的商業街,或者燈火通明的店鋪旁邊唱,保准不出五分鐘就會被巡警或者店家趕走。
幸好,這裡是教會學校的門口,在聖父的注視下,哪怕唱的難聽了點,哪怕歌里沒有半點對生活的讚美,也沒人會真的忍心去驅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