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睡前故事3
告別了那位還沉浸在巨大震撼中的賣唱男人,艾倫將那張小小的便士,緊緊的攥在了手心裡。
他轉身就朝著記憶中那條繁華的街道跑去,穿過兩條街,拐過一個街角,終於,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冰淇淋推車。
「先生,請給我兩個冰淇淋。」
「好嘞!」推車主人麻利的收下錢,用小圓勺挖出了一個雪白的,一個淡粉色的冰淇淋球,分別裝在兩個小紙杯里,遞給了艾倫。
艾倫小心翼翼,一手捧著一個,他沒有自己先嘗一口,而是轉身就朝著學校的方向快步趕了回去。
他想把這份驚喜,帶給他的父親和母親。他想讓他們也嘗一嘗,這屬於洛丹城的甜美味道。
他想看到他們臉上,浮現出和那些路人一樣,沉醉又幸福的表情。
立即訪問🌌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天色正在迅速的暗下去,街邊的瓦斯燈一盞盞被點亮,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昏黃又搖曳的光斑。
下班的人潮從四面八方湧來,街道變得愈發擁擠和嘈雜。
當他氣喘吁吁的趕回到教會學校那扇厚重的鐵柵欄門前時,放學的孩子們早已散去,門口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清潔工在打掃著落葉。
母親伊迪絲正緊緊的絞著自己的雙手,不停的在原地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又快又急,嘴裡還喃喃的念著什麼。
而父親蓋文,則是一遍又一遍的用手煩躁的耙梳著自己的頭髮,將它們揉成一團亂草。
他伸長了脖子,忍不住踮起腳尖,試圖越過人群,望向學校門口的方向。
「他……他會不會是被人拐走了?或者……或者迷路了?」伊迪絲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別胡說!」蓋文大聲的呵斥道,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妻子,還是在說服自己,「艾倫那麼聰明的孩子!他……他肯定是……被老師留下來說話了!對!一定是這樣!」
艾倫看到父母那兩道快要被焦慮壓垮的身影,心中一緊,也顧不上去心疼手裡快要融化的冰淇淋了。
他邁開雙腿,一邊朝著街角飛快的跑去,一邊用盡全力大聲呼喊道:
「爸爸!媽媽!我在這裡!」
兩人猛的轉過身,當他們真真切切的看到那個熟悉的小小身影,正安然無恙的向他們跑來時,伊迪絲的腿一軟,差點沒站穩,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而就在艾倫跑到他們面前,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的時候,父親蓋文那張由驚恐轉為狂喜,又由狂喜轉為憤怒的臉,已經湊到了他面前。
一隻大手伸了過來,擰住了艾倫的耳朵。
「你個壞小子!」蓋文的聲音顯得格外粗聲大氣,「你跑去哪裡了!啊?你知不知道我跟你母親都快急瘋了!知不知道這裡有多危險!」
艾倫被他擰著耳朵,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反抗,臉上反而露出嘿嘿的傻笑。
他小心翼翼的將手裡那兩杯冰淇淋舉到了父母面前,像是在獻上什麼寶物。
「你們看!我給你們買了冰淇淋!」
伊迪絲看著兒子那張寫滿了「快表揚我」的臉,心裡的火氣頓時消了一大半,只剩下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
蓋文還擰著兒子的耳朵不肯鬆手,他皺著眉:「你哪來的錢?我不是跟你說了,這東西很貴……」
「哎呀!」艾倫連忙打斷了他,「您就別管錢是哪裡來的了!反正,反正是堂堂正正掙來的,是合法的!絕對不是偷的搶的!」
他晃了晃手裡的紙杯,杯沿的冰淇淋已經融化,順著杯壁流下了一道甜膩的痕跡。
「快嘗嘗吧!再不吃,就真的要化光了!」
蓋文沒好氣的鬆開了手,在艾倫的後腦勺上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算是懲罰。
他從艾倫手裡接過一個紙杯,伊迪絲也接過了另一個。夫妻倆學著街上那些時髦人的樣子,用小木勺挖了一勺,有些遲疑的,放進了嘴裡。
「怎麼樣?」艾倫急切的問道,「甜不甜?」
母親伊迪絲,她的眼圈又一次紅了。一股暖流,從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不受控制的涌了上來。
那滾燙的,喜悅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映著街邊昏黃的燈光,閃爍著細碎的光。
夫妻兩人抬起頭,對視了一眼。
在那個瞬間,他們都從對方的眼睛裡,讀懂了彼此心中那份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複雜又純粹的情感。
「甜!」
「甜!艾倫……」母親伊迪絲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她伸出手,輕輕抹去艾倫鼻尖上因為跑動而滲出的一點汗珠,「這是……這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甜的東西了。」
夜色,終於完全籠罩了洛丹,淅淅瀝瀝的小雨開始落下。
晚風開始變得喧囂,帶著不近人情的涼意,在寬闊的街道上空呼嘯來去。
街角一盞老舊的瓦斯燈,在夜色中準時亮了起來。
它的燈柱是冰冷的鑄鐵,飽經了這座城市風雨的侵蝕,帶著幾道無法抹去的鏽痕,卻依舊沉默而固執,對抗著晚風一次又一次的推搡。
在玻璃燈罩的庇護下,一朵小小的火焰,正安安穩穩的依附在白熾的燈芯上。
它並不算明亮,光芒也是溫吞的,但它燃燒得無比堅定,用儘自己全部的熱量,將那份橘金色的溫暖揮灑而出。
風到了這裡也溫柔,雨到了這裡也留戀。
老舊的瓦斯燈,將他們三個人的身影,在微涼的石板路上一同拉得老長。
冰淇淋的奇妙甜蜜滋味,仿佛化開了一家人心中隱隱的緊張與不安。
母親伊迪絲的話匣子,也因此而打開了。
她一會兒說著,他們新租的那個小房間,雖然侷促,但只要把床靠著牆,窗邊就能空出一塊地方,正好能放下一張小書桌,給艾倫晚上看書用。
一會兒又盤算著,城裡的物價比鄉下貴了不少,尤其是麵包和黃油,以後用錢的地方,可得精打細算才行。
她的聲音,就像冬日裡爐子上正咕嘟咕嘟燉著的肉湯,不華麗。
只有冒了嚴寒回到家喝上這樣一口熱湯之後,才能感覺到,
嗯,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