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我要認輸！我要認輸啊！
演武場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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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元和馮勇相對而立，兩人都手持短木槍。
對練的規則，是只能使用士卒基礎槍法。
馮勇舞動著手中的短木槍，槍尖掠過空氣的嘯聲中，他嘿嘿小聲道：「覺得軍爺我身寬體胖，還從事文職，就身手不好？」
「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
「在豫州衛里，能打的，不一定從事文職的，但不能打的，一定從事不了文職工作。」
「巡邏武卒的事，是你做的吧？」張三元忽然開口道。
馮勇面色不變：「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沒有證據的事，可不要亂說，污衊同僚，可是重罪。」
張三元搖搖頭：「你不承認也無所謂。」
馮勇不想再多說，擔心這小子再抖落些什麼出來，雖然很多事，沒有證據，誰也拿他沒辦法，但說出來總歸不好聽：「廢話少說，就讓我作為『前輩』，來好好指導指導你吧。」
「由你先出手，免得其他同僚說我不懂的謙讓。」
張三元微微一笑：「這可是你說的。」
聲落。
他腳步一踏，「咚」的一聲，壓實的演武場地面出現了一個向下的略微腳印凹陷，呼吸之間，他已持槍襲至馮勇的跟前。
「咻——！」
槍尖破空的悽厲尖嘯，刺激得馮勇瞳孔收縮，肥厚的麵皮抖動。
好快！
這一記刺槍，攻勢之迅猛，完全不像是一個剛練出第一縷氣血的新兵能用出來的。
槍尖在瞳孔中急速放大，來不及多想，馮勇低喝一聲，挺槍試圖格擋。
雖然猝不及防下，失了先手，但經驗豐富的他，還是提前預判出了槍尖的落點。
「速度這麼快，是第一擊就爆發了氣血吧？新兵就是新兵，一點經驗都沒有，在還沒摸清對手套路底細的情況下，就全力爆發。」馮勇心中不屑：
「初入皮肉境，氣血淺薄，爆發時固然威勢狂猛，可一旦氣血效力耗盡，必虛弱不堪。」
「呵呵，如此自大，就休怪軍爺等下『指導』你時不留情面了。」
懷揣著如此想法，馮勇抬起的短木槍，與張三元的槍在半空中相撞，正要卸力。
可接觸的一剎那。
馮勇臉上的表情驟然一僵。
他只感覺自己握著的木槍被一股難以形容勁力穿透，險些抓不住兵器。
這種情況下，根本做不到卸力。
「不好！」
眼見張三元的木槍已盪開自己的架勢，支取面門而來，馮勇心中大駭，只能爆發氣血。
氣血加身，馮勇再起木槍，試圖攔截在張三元的長槍行進路線前。
可令他瞪大眼睛的是，哪怕只是已經爆發了氣血，在限定「初入皮肉境」的實力範圍內，依舊無法追上張三元的槍速。
不對！
這絕不是入門境界的士卒基礎槍法！
而是，小成境界！
心中恍然，馮勇暗自咬牙。
是了，僅憑入門境界的士卒基礎槍法，又怎麼可能，在四天內練出第一縷氣血。
哪怕這小子購置了那麼多的補藥湯。
唯有入門之上的小成境界，才能做到這一點。
說來羞愧，馮勇雖成為旗官多年，體內氣血淬鍊至二十縷，可士卒基礎槍法，依舊停留在入門層級。
不是他不努力，而是槍法這東西，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
先前他和張三元說的「軍中文職論」是正確的，可並不完整，缺失的內容是：
真正有前途的軍官，是不屑於從事文職工作的。
唯有他這種還算能打、但前途渺茫的傢伙，才會選擇「退居二線」。
此刻再深究這個，已沒有意義。
擺在馮勇面前的只有兩條路可選：
第一，被張三元在眾目睽睽下，暴打一頓，丟盡顏面。
第二，使用超出「初入皮肉境」範圍的肉身力量，如此，就能反敗為勝。
他二十縷氣血帶來的氣力，根本不是只有一縷氣血的張三元能夠比擬的。
可這樣一來，等同於他當眾認輸，事後，長官可能也有責罰落下。
心念急轉，危急關頭，馮勇很快就有了決定：他選擇第二條路。
被一個入伍不到十天的新兵當眾暴打，他實在丟不起那個人，真發生了，他今後還怎麼在豫州衛里混？
到時候，別人介紹他時，就會說一句：「你瞧，那人就是被入伍不到十天的新兵暴打的老傢伙，練武幾年，都練到狗身上去了。」
想到那一畫面，馮勇只感覺大腦充血。
他不再猶豫，使用超出「初入皮肉境」的肉身力量，槍速暴漲。
「小子，你惹怒我了！」
「等下，軍爺一定好好招待你！」
馮勇目露狠色。
既然自己被責罰已成定局，那他也只能在對方出言投降之前，儘可能的傷到張三元。
如此一來，讓高千戶滿意，自己事後就算明面上被責罰，暗中得到的好處，也將只多不少。
與此同時，注意到張三元陷入危機的王子飛，毫不猶豫的就要衝入場地，一旁，有兩名名旗官直接伸手拉住了他。
「氣血考核，外人不得插手！」
旗官冷漠的話語，王子飛並不在意。
他只是要用自己的行動，向父親表明：該出手救下三元兄弟了。
高台上。
實力遠超皮肉境的王千戶，比王子飛更早就洞悉了場間的情況。
見張三元落入下風，他正要動手，一旁時刻盯著他的高千戶也打定主意，一旦王岳峰有離開高台下場的意思，他就立刻出手阻止。
但下一刻，王千戶腳步一頓，臉上反而露出淡淡的笑意。
見此情形，心頭浮現不好預感的高千戶連忙轉頭，看向場間的情況。
……
場間，出乎馮勇意料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他預估中，能夠攔截下來的木槍，速度陡然暴增，在他瞪大的眼眸注視下，來到他的胸膛前。
是氣血爆發！
剛剛那迅猛的一槍，只是常態下的一擊！
瞬息間，馮勇就意識到了這令自己絕望的事情。
「小成境界的士卒基礎槍法，竟然這麼強……」
在被擊中的前一刻，馮勇腦中只剩這一個想法。
而後。
他就被張三元變刺為拍的一槍，正中小腹。
「砰！」
沉悶的聲響，伴隨著肉浪的翻滾，馮勇整個人被巨力抽打得身體微微凌空，呈倒「V」形。
他面容扭曲，臉上的肥肉擠作一團。
若非堅韌的「牛皮」，緩衝了一部分傷害，現在他估摸著已經肋骨盡斷了。
可牛皮也只是緩衝，而非徹底隔絕，此刻的馮勇，只感覺肚子翻江倒海，胃酸都要吐出來了。
半空中的他，身體還沒落地，又感覺後背一陣劇痛，身體被抽打得再度騰空。
一槍、一槍、又一槍……
張三元好似劊子手，只是沉默的出搶，期間，馮勇數次想要開口認輸，當每次還沒來記得出聲，肚子就硬上一下。
被「腹擊」過的朋友都知道，當肚子被巨力猛擊，那無法形容的衝擊，會讓人大腦一片空白，根本沒辦法說話。
高台上，高立軒面無表情，腳步向前挪動了半步，這時，王岳峰似是無意的走到他跟前，笑道：「高千戶，感覺這位新兵的成色如何？」
高立軒面色鐵青，張三元抽在馮勇身上的每一槍，都好似打在他臉上的每一次巴掌。
同時，他心裡也在暗罵馮勇廢物。
練武多年，被一個新兵打成這樣子？
簡直活到狗身上去了！
「小成境界！」
有王岳峰阻攔，高立軒也止住了出手阻攔的想法。
反正眾人注視下，張三元還能真打死馮勇不成？
對練的規則是，在一方沒有認輸，或者快被打死的情況下，外人不得干預。
高立軒眼神凝視著場間舞動木槍的青年。
那長槍舞動之間，完美協同統一、氣勁合一的感覺，毫無疑問，就是士卒基礎槍法抵達小成境界的證明。
「這樣的天才……」
他眼神變幻，心裡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邊上，王岳峰樂呵呵的，越看張三元，越覺得喜歡。
通過剛剛小兒子的反應，他已經明白過來，剛才自己或許是誤會了。
從始至終，張三元都沒有讓自家派系幫忙的意思。
他選擇讓馮勇作為對練旗官。
目的也很單純。
就是為了出氣。
馮勇插手巡邏武卒的事，他自然是知道的。
但沒有證據，他也不好拿下這傢伙。
這麼多雙眼睛看著，無憑無據，隨意拿人，是會讓手下人寒心的，也會讓人抓住把柄。
王千戶本想著找個機會，再來炮製著馮勇，卻不曾想，這個青年竟如此血性，選擇在新兵考核這天，以這種方式，來替自己小兒子出這口惡氣。
這樣的性格，他很喜歡。
場間。
被一槍槍重拍的馮勇恐懼極了。
「我要認輸！我要認輸啊！」
他想要吶喊出聲，可喉間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期待高千戶能出手停下對練，可等了許久，除了更多的重槍外，什麼也沒能等來。
「他就是要這麼一槍槍活生生拍死我。」
感受到越來越重的攻勢，馮勇心中恐懼達到了極限。
他的手骨腳骨，早已在一次次攻擊中斷裂，眼下還「站著」，純粹是被對方的重槍不斷擊打得凌空。
「會死！」
「這樣下去，我會死！」
「我不想死！」
馮勇當然知道，這麼多人看著，張三元打死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話雖如此，這種事落到自己頭上，他怎會不怕？怎能不怕？
用自己的命，去賭對方敢不敢？
不！不！
就在這時，張三元槍勢一緩，抬手提著馮勇，貼在他耳旁低聲道：「巡邏武卒的事，是你做的吧？」
一模一樣的話語，可先前矢口否認的馮勇，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的艱難開口：「是我……是我……我有材料……可以作證……」
「貪你的錢……我也可以雙倍……不，三倍奉還……」
「求你……饒了我……」
死亡面前，馮勇什麼都顧不得了，他只想活下來。
而他此言一出，張三元呵呵一笑，隨手將他往地上一丟，隨後，看向高台。
意外之喜。
張三元如此想著。
他原本只是想好好打一頓馮勇。
為自己逝去的銀子，也為子飛兄出口氣。
沒想到這馮勇是個軟骨頭，一下子就「招了」。
馮勇要是死不鬆口，自己確實不敢在大庭廣眾下，活活打死他。
兩人的對話，雖然很小聲，但各位百戶、千戶，乃至衛指揮使，哪個不是武道強者？
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
雖然張三元的行為，有點「刑訊逼供」的味道，但……
一來，張三元和馮勇對練，合情合理，外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二來，馮勇說的「證據」，若是真實存在，那就完全不同了——不是屈打成招，而是證據確鑿。
高台上，高立軒面色不變，心裡卻是恨不得把馮勇這廢物抽筋剝皮。
「看來，有意外的收穫啊。」
王岳峰語氣淡淡的說道。
兩人對視間，那濃烈的火藥味，絲毫不加以掩飾。
「氣血考核，到此為止。」
衛指揮使徐毅的聲音，為這場對練畫下了句號。
「旗官馮勇，涉嫌勾結外敵、玩忽職守之罪，即刻拿下，押入軍牢，擇後審問。」
「這件事，交由王千戶你負責。」
「屬下遵命。」王岳峰嘴角帶笑。
衛指揮使雖然傾向溫和派的一些主張，但在有證據的前提下，也不會偏袒溫和派的人。
「至於新兵張三元……」
衛指揮使徐毅從將軍椅上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你不錯，很不錯。」
「氣血考核，你以優異的成績通過。」
「即日起，擢升你為小旗官，領十人隊，歸王千戶統管，得半年後的大選資格，並獎勵銀錢五十兩，『十全大補湯』一份。」
「望你再接再厲，今後為豫州、為大乾做出貢獻。」
聽到這份獎勵。
一眾百戶齊齊動容。
就連兩位千戶，都目露驚訝之色。
前面的獎勵，倒還是其次，關鍵是那最後的十全大補湯。
與「閹割版」的十全小補湯不同，「完整版」的十全大補湯，可是百戶都渴望的珍貴之物。
演武場中央。
在所有人敬佩、艷羨等等不一而足的目光注視下，張三元朝著高台方向，拱手行禮：
「屬下張三元，謝衛指揮使大人厚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