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虎視眈眈
這一日，恰逢學堂休假。
三輛裝飾華貴的馬車，先後駛出吳府、王府、李府，不約而同地朝著城東的盧府而去。
車上，坐著吳、王、李三家的夫人，以及她們的寶貝兒子吳楓、王賀年、李槐。馬車後廂，堆滿了備下的豐厚謝禮。
她們聯袂造訪盧府，名義上，是鄭重感謝蕭寧對自家兒子的「積極影響」。
然而，車廂之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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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家馬車內】
吳楓正興奮地向母親千戶夫人描述蕭寧有多厲害，話本構思得多精彩，語氣中滿是與有榮焉，但也帶著一絲對盧盛的羨慕：「要是寧弟先認我當大哥就好了……」
千戶夫人保養得宜的臉上閃過一絲精明，她壓低聲音：「楓兒，既然那蕭寧如此好，不如……你想辦法把他從盧盛身邊搶過來？」
吳楓一愣：「娘，這……盛哥兒他……」
「傻孩子！」千戶夫人點撥道，「那蕭寧再好，也只是個書童。盧家能給他什麼？你若對他更好，許他更多好處，他自然願意跟你。我看那李槐、王賀年，說不定也有這心思。咱們可得先下手為強！」
吳楓臉上閃過掙扎。兄弟情義……與擁有一個神童小弟的誘惑……最終，後者占據了上風。他重重一點頭：「嗯！我聽娘的！」
【李家馬車內】
類似的對話也在上演。李槐娘（一位珠圓玉潤的富態夫人）諄諄教導：「槐兒，那蕭寧若真是塊寶，豈能白白讓盧家占了去？他若自己願意跟你，盧家難道還能強攔著不成？娘支持你！」
李槐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小眼睛滴溜溜轉，最終咧嘴一笑：「娘說得對！」
【王家馬車內】
王賀年娘（一位氣質幹練的婦人）則更為直接：「賀年，既然那小弟如此優秀，能督促你上進，不如直接搶過來，請他來咱家住！娘給你想辦法！」
王賀年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瘦高的身子縮了縮，低聲道：「……好。」
三輛馬車，載著三位心懷感激的母親，三位各懷鬼胎、決心「搶弟」的少年，以及滿滿一車的「謝禮」和「算計」，駛入了盧府所在的街道。
一場表面和諧、暗潮洶湧的「爭弟大戰」，即將在盧府客廳上演。盧老夫人和盧盛尚且不知，他們即將迎接的，是一場怎樣別有用心的「感謝」。盧府內，午後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靜謐的庭院裡。
學堂休假，府中顯得格外安寧。
書房內，盧盛正抓耳撓腮，對著鋪開的稿紙苦思冥想《哪吒傳奇》的下一段情節，筆尖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
隔壁廂房，蕭寧則捧著一本從盧盛書箱裡翻出來的《論語集注》，看似專注地默誦，實則心中盤算著《哪吒傳奇》出版後的銷售策略和「哪吒」手辦的製作細節。
兩人互不打擾，各自「用功」。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盧老夫人拄著拐杖，緩步走了進來。
盧盛正想到關鍵處，思路被打斷，頓時有些不耐煩，頭也不抬地抱怨道：「祖母！您怎麼來了？我正寫到緊要關頭呢！」
老夫人沒有像往常那樣溺愛地笑笑離開，而是走到書案前，看著孫子那副「刻苦」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她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盛哥兒，你若再只顧著埋頭傻寫，你那寶貝小弟蕭寧，怕是就要被人搶走了。」
「什麼？！」
盧盛如同被針扎了一般，猛地抬起頭！
臉上的不耐瞬間被震驚和憤怒取代！
「誰敢？！」他霍然起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紈絝子弟特有的蠻橫，「誰敢搶少爺我的小弟？！活得不耐煩了！」
盧老夫人看著孫子這副炸毛的樣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她示意盧盛稍安勿躁，壓低聲音道：
「還能有誰？吳家、王家、李家的那三位夫人，帶著厚禮，遞了拜帖，說話就要到府上了。」
盧盛一愣：「她們？她們來幹什麼？拜帖上不是說……來感謝寧弟督促他們兒子上進嗎？」
「感謝？」盧老夫人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洞悉世事的精明，「盛哥兒，你動動腦子！吳千戶夫人、王工匠大家的夫人、李首富的夫人，這三位哪個不是宛南城裡頂頂精明的人物？」
她細細剖析道：
「她們聯袂而來，還正兒八經遞拜帖，就為了『感謝』一個八歲的書童？這合乎常理嗎？」
「她們真正的目的，是為了蕭寧這個人！」
「蕭寧能讓她們的寶貝兒子，包括你在內，都開始琢磨著讀書上進！這在她們眼裡，就是無價之寶！」
老夫人語氣沉重：
「為了能讓兒子持續進步，她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把這個『動力源』搶過去，握在自己手裡！」
盧盛聽得目瞪口呆，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老夫人繼續點撥：「你再仔細想想，你那三位好兄弟，之前對寧弟，是不是就有點過於熱絡了？」
盧盛猛地回想起李槐、王賀年初見蕭寧時，那爭先恐後、毛遂自薦要當大哥的場面！
當時只覺得好笑，此刻想來，竟是包藏禍心！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噌」地竄上心頭！
「豈有此理！」盧盛氣得臉色鐵青，一拳砸在書案上，筆墨紙硯都跳了三跳！
「我拿他們當兄弟！他們卻背後捅刀，想要搶我小弟！三個賤人！無恥之徒！」
見孫子終於醒悟，盧老夫人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她拍了拍盧盛的肩膀，安撫道：「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想想怎麼把寧弟留住。」
她預料道：「她們必定會以厚禮利誘，許以重利，試圖打動寧弟。」
盧盛聞言，更加焦急：「那怎麼辦？寧弟他家……」
他想起蕭寧清貧的家境，心中更是沒底。
盧老夫人卻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放心，祖母早已料到。她們能給的，我們盧家難道給不起？祖母已為寧弟備下了一份厚禮，稍後便會當面給他，以示我盧家的誠意和重視，表達我們對他的喜愛。」
盧盛一聽，轉怒為喜，激動地抓住祖母的手：「真的？祖母！您太好了！」
這一刻，祖孫二人前所未有地同心協力，目標明確——保衛蕭寧！
盧府的核心，已然意識到風暴將至，並開始積極備戰。
【通往盧府的街道】
三輛裝飾華貴、分別代表著軍、工、商頂尖勢力的馬車，在一眾護衛僕從的簇擁下，不緊不慢地行駛在通往盧府的青石街道上。
車廂內，吳楓摩挲著拳頭，眼神堅定；李槐小眼睛滴溜溜轉，盤算著說辭；王賀年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氣。他們在母親的反覆叮囑和利誘下，已然下定決心，今日必要將那「神童小弟」從盧盛身邊「搶」過來！
【蕭家村通往縣城的土路】
與此同時，一輛簡陋的驢車，正吱吱呀呀地駛出蕭家村，朝著上宛縣城的方向行去。
車上坐著的是蕭寧的大伯母王氏。她臉上帶著些許疲憊和擔憂，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去縣城探望在私塾讀書的兒子蕭雲，看看他是否適應，缺不缺東西。順便……也想著能不能繞道去盧府附近，遠遠瞧一眼在做書童的侄子蕭寧是否安好。她懷裡揣著幾個捨不得吃的煮雞蛋，那是她能拿出的最體面的「禮物」。
【盧府廂房】
而處於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心的蕭寧，對此毫不知情。
他放下手中的《論語》，走到窗邊，望著院中搖曳的翠竹，心中盤算的依舊是那「賺錢大計」。
《哪吒傳奇》要儘快寫完……
四位大哥雖然文筆差些，但幹勁很足……
等書印出來，賣了錢，就能給家裡買糧買肉，給阿姐扯布做新衣，給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準備襁褓……
或許……還能有餘錢給盧盛大哥他們分一點，畢竟他們也出了力……
他清澈的眼眸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盼。
渾然不知，數股因他而起的暗流，正從不同方向，朝著這座寧靜的府邸洶湧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