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魚兒上鉤

  與此同時，郭府花廳內。

  氣氛卻與蕭老頭的興奮截然相反，一片壓抑沉悶。

  郭達面色陰沉如水，背著手，在鋪著錦繡地毯的花廳里，來回踱步。他腳下踩得極重，仿佛要將滿腔怒火都碾進地里。

  桌上擺著精緻的四菜一湯，卻無人動筷。郭光北耷拉著腦袋，坐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廢物！都是廢物！」郭達猛地停步，一拳砸在紫檀木的桌面上，震得碗碟「哐當」作響！「於山！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竟敢……竟敢如此羞辱本官！還有馬愈那個老匹夫！竟如此不堪一擊！輕易就服了軟！可恨！」

  他越想越氣，胸口劇烈起伏。府衙風波的消息早已傳回，他苦心經營多年才架空了縣令的權力，竟被於山用這種近乎無賴的方式一朝奪回！這讓他感覺如同被當眾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威信掃地！

  正是他怒火攻心、理智最為薄弱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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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小心翼翼地進來通報：「老爺，對門的蕭老頭求見，說……有極其重要的事情稟報。」

  「他？那個老廢物？能有什麼屁事！」郭達不耐煩地揮手，「讓他滾！」

  「老爺！」蕭老頭卻不等通傳，竟自己闖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激動得聲音發顫：「天大的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老爺！」

  郭達眉頭緊皺，厭惡地看著他：「你能有什麼好消息？」

  蕭老頭也顧不得禮數，爬起來，湊上前，將方才從蕭瑤兒那裡聽來的「風水寶地」之事，添油加醋、唾沫橫飛地說了一遍！最後，他信誓旦旦地強調：「千真萬確！是小丫頭親口所說！絕不會有假！那蕭寧之所以如此聰慧，全仗那塊寶地！老爺！若是能將那塊地……弄到手……豈不是……」

  他話未說完，一旁的郭光北卻猛地跳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充滿了嫉妒與貪婪！「祖父！」他尖聲叫道，「我說呢！那蕭寧一個窮小子，憑什麼比我強！原來是占了寶地的便宜！搶過來！一定要搶過來！把那地搶過來，埋上我的生辰八字！我定能比他更厲害！」

  若是平日，郭達或許還會思量一下這傳聞的真假。但此刻，他正被奪權的怒火燒得失去理智，急需一個發泄的出口，更需要一件事來重新確立權威、安撫孫子！

  搶奪蕭家的田地——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出氣筒和戰利品！

  一塊「風水寶地」？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即便不是，搶過來又能如何？他蕭家，還能翻天不成？

  新仇舊恨，加上貪婪的誘惑，瞬間衝垮了郭達最後的謹慎！

  他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冷笑，眼中寒光閃爍：「好！好一塊風水寶地！他蕭家，也配擁有？」

  他看向孫子，語氣森然：「北哥兒放心！祖父這就替你……把它拿過來！」

  他轉身，對管家厲聲吩咐：「去！把趙師爺給我叫來！還有……把戶房那個管田冊的劉書吏也一併傳來！」

  「哼！」郭達望向窗外蕭家的方向，從牙縫裡擠出冰冷的話語：「蕭家……本官倒要看看，你們這次，還能不能笑得出來！」日頭剛偏西，宛南縣學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吱呀」一聲打開。

  蕭伯度和蕭仲遠兄弟倆，一前一後從裡面走了出來。兩人腳步都有些發飄，臉上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暈暈乎乎的神情，仿佛剛做了一場光怪陸離的美夢。

  蕭伯度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硬邦邦、新嶄嶄的縣學准入木牌，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嘶」了一聲，才敢確認眼前是真實。

  「二弟……咱們……咱們這就算……是縣學的學生了？」他聲音發顫，看向身旁同樣魂不守舍的蕭仲遠。

  蕭仲遠重重點頭，嘴唇哆嗦著，激動得眼圈都有些發紅：「是……是了，大哥！文書已錄，名牌已發！咱們……咱們真的進來了！」

  想他們兄弟二人，寒窗苦讀二十餘載，考了無數次，也只在童生位上打轉。往日想來這縣學旁聽一二，都曾被門房胥吏冷眼相對，呵斥驅趕。何曾想過，有朝一日，竟能如此輕而易舉、順順噹噹地邁入這莘莘學子嚮往的學府大門？

  這突如其來的幸運，砸得兄弟二人頭暈目眩，一路走回七方巷，腳下都像是踩著棉花。

  剛拐進巷口，便見一人提著東西迎面走來。定睛一看，竟是那位常來的「酒樓東家」百里侯先生。

  於山今日顯然是精心收拾過，穿著一身嶄新的靛藍長衫，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上洋溢著掩不住的喜氣。他左手提著一大條油光鋥亮的五花肉，右手拎著一壇用紅紙封口的黃酒，瞧見蕭家兄弟，老遠便笑容滿面地高聲招呼：

  「伯度兄！仲遠兄！恭喜！恭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