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甜蜜的煩惱


  蕭仲遠連忙快走幾步迎上去,又是拱手又是好奇:「侯先生!您……您這消息也太靈通了!我兄弟二人剛從縣學出來,您怎麼就知道了?還……還讓您破費!」

  

  於山聞言,臉上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立刻便被他用更響亮的大笑掩飾過去:「哈哈!仲遠兄說哪裡話!我今日來,是另有喜事要慶賀!」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肉,壓低聲音,故作神秘道:「不瞞二位兄長,小弟那『酒樓』里,前些時日鬧心的那個『二掌柜』,今日終於被東家發話,攆回老家吃自己去了!小弟我這『經營權』啊,算是徹底拿回來了!這難道不是天大的喜事?正想著來尋老夫人和寧弟喝上一杯,分享喜悅,沒成想竟趕上二位兄長更大的喜事!這真是雙喜臨門!合該好好慶賀一番!」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自己為何而來,又巧妙地將兩樁喜事合為一處,順理成章。

  蕭伯度、蕭仲遠不疑有他,聞言更是歡喜。三人說說笑笑,一同走進了蕭家小院。

  院內,老余氏早已得了信兒,正由王氏、周氏攙著,站在堂屋門口翹首以盼。一見兒子們回來,老太太激動得嘴唇直哆嗦,眼圈瞬間就紅了。

  「好!好!好!」她連說三個「好」字,聲音哽咽,上前一把抓住兩個兒子的手,反覆摩挲著那兩塊冰冷的木牌,仿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娘……」蕭伯度聲音也有些哽咽。

  老余氏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目光掃過滿院兒孫,胸膛起伏,聲音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顫音,朗聲道:「蒼天有眼!祖宗保佑!我蕭家……總算是在這宛南縣城,真正紮下根,看到亮光了!」

  她拉著於山的手,感激之情溢於言表:「侯先生!您瞧瞧!您瞧瞧!我這兩個不成器的兒子,總算……總算也是縣學的學生了!再加上雲哥兒、寧哥兒在盧氏族學進益……我蕭家,如今可是兩兒子在縣學,兩孫子在族學!這……這光景,老婆子我從前做夢都不敢想啊!」

  老太太越說越激動,滿是皺紋的臉上綻放著自豪與希望的光芒。

  然而——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正笑眯眯點頭附和、分享喜悅的於山,在聽到「盧氏族學」四個字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盧……盧氏族學?」他在心裡尖聲叫道,腦瓜子「嗡」的一聲!

  壞了!壞了!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他猛然想起!按照慣例,他這個新任縣令,每月需得擇日前往轄內各大學堂、族學巡視講學,以示重視文教、教化一方!而這宛南縣城內,最有名的私塾,除了縣學,便是這盧氏族學了!而且……按日程推算,就在本月!

  一想到那個畫面——他身著官袍,前呼後擁,威嚴十足地踏入盧氏族學大門,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與那個口口聲聲叫他「侯大哥」、他則稱呼其父為「兄」的八歲稚童蕭寧……四目相對……

  於山頓時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臉頰滾燙,恨不得立刻找條地縫鑽進去!那場面……光是想想,就足以讓他社會性死亡!

  「不行!絕對不行!」於山在心中瘋狂吶喊,瞬間做出了決斷:「這盧氏族學……打死也不能去!得想個法子……稱病?對!稱病!就說感染風寒,臥床不起!」

  他這邊內心戲洶湧澎湃,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好在院中眾人皆沉浸於喜悅之中,並未察覺他的異常。

  接下來的慶祝,於山便有些心不在焉了。雖然席間推杯換盞,笑聲不斷,老余氏更是熱情地不斷給他夾菜,但他總覺得,那「盧氏族學」四個字,如同一個魔咒,懸在他頭頂,讓他坐立難安。

  直到酒足飯飽,告辭離開蕭家,走在華燈初上的街道上,夜晚的涼風一吹,於山才稍稍冷靜下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甜蜜煩惱」,湧上心頭。

  按常理,他轄區出了蕭寧這等「神童」,他這父母官理應大張旗鼓地前去表彰、鼓勵,這可是實實在在的政績和佳話!上報州府,說不定還能得個「教化有功」的考評!

  可現實呢?他不僅不能去,還得絞盡腦汁地躲著!生怕被對方識破身份!

  一想到要向蕭寧,向蕭家眾人攤牌——「哈哈,不好意思,其實我不是什麼酒樓東家,我是本縣縣令」——於山就覺得一陣頭皮發麻,尷尬得腳趾能摳出三進院落!

  那孩子會怎麼想?蕭老夫人會怎麼想?他們還會像現在這樣,毫無芥蒂地把他當做一個可親的「後生」或「兄弟」嗎?

  於山第一次發現,原來維繫一個謊言,竟是如此艱難,尤其是當這個謊言的對象,是你真心敬佩和感激的人時。

  「唉……」他長長嘆了口氣,望著天邊那彎新月,喃喃自語:「能瞞一日是一日吧……這『百里侯』的馬甲……可得捂嚴實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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