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宴會


  殿內一片死寂,周皇陷入了思考。

  此刻大殿內的眾人都感覺到了氣氛的壓抑。

  連一旁的女官都慢慢地停下了腳步。

  生怕自己成為那個被抓出來殺雞儆猴的雞。

  

  片刻後,坐在玉階上的周皇終於緩緩開口。

  只見他用手指向跪坐在一邊的二皇子。

  聲音低沉道:

  「冀王,你監察院院正的職位,今日起免去,遷到工部任侍郎,好好反省!」

  聽到這條口諭,冀王原本就不算好看的臉色又黑了一分,跪在地上渾身一顫。

  抬頭看向一旁的雍王,眼中閃過一絲怨恨。

  但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

  這樣做只能讓父皇更加惱火自己,自己距離那個位置也就更遠了幾分,他強壓怒火,俯首道:

  「兒臣謝父皇恩典。」

  雍王嘴角微揚。

  本以為自己是這次事件中的贏家。

  卻沒曾想,自己也沒逃過懲戒。

  只見皇帝接著道:

  「雍王,你去樞密院任職在京房政事,兵部的事情就不要管了,也省得在宮中生事。」雍王一怔,但立刻叩頭:「兒臣遵旨。」

  皇帝揮手,疲憊道:

  「都滾下去吧!」

  兩個皇子叩頭退下,大殿內頓時空蕩蕩的,只剩皇帝一人靠在龍椅上。

  望著宮外那深邃的走廊。

  嘴裡不由地喃喃自語。

  「太子之位空缺,一個個都按捺不住了,非要自相殘殺才開心嗎?」

  他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殿內的燭火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

  宮女和太監們戰戰兢兢地跪下,頭貼地面,不敢抬頭。

  皇帝深吸一口氣,召來身邊的大太監:

  「憲和!」

  「奴婢在。」

  一旁候著的大太監連忙走了過來。

  只見周皇思考了片刻開口道:

  「你讓皇城司的手下派人去武威郡,我不放心冀王和雍王手下的人,你們也跟著去武威尋找昭兒。」

  大太監憲和是個五十出頭的老人,皮膚白淨,臉上總是帶著謙卑的笑。

  但若是真的覺得他是一個和藹可親的太監那就大錯特錯了。

  作為監察百官,無處不在的皇帝耳目,皇城司就在他的手上被發揚光大。

  聽到周皇的命令他連忙跪下,應聲道:

  「奴婢遵旨。」

  正準備離開,皇帝又叫住他:

  「等等。」

  憲和忙轉身候著,皇帝像是陷入思考,過了一會兒,緩緩開口問道:

  「武威,是不是那個人失蹤的地方?」

  憲和聞言,臉色微變,不敢接話,只低頭跪著。

  此刻垂拱殿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見大太監憲和不說話,周皇心下不滿,聲音又提高几分:

  「朕的話你都敢不回答了嗎?讓你說你就說,朕不會治你的罪!」

  憲和只好顫聲回答:

  「回陛下的話,是的,十年前原鷹揚將軍就是在武威的邊關處打了敗仗,葬送了國朝的勇士。多虧了陛下英明神武,才不至於讓國朝蒙受更大損失,也誅滅了他們這些叛逆。」

  聽到憲和的回話,周皇的眼睛有些出神,喃喃念叨:

  「叛逆,叛逆......」

  他頓了頓,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是為自己做出辯解:

  「朕也是迫不得已啊,若是再讓他攜著滅國之功班師回朝,朕該如何賞他!」難道要把大周朝的位置讓給他嗎?」

  聽到著驚世駭俗的話語,一旁的憲和臉色一變,連忙低頭,假裝什麼都沒聽見,哪怕過了這麼久,這個話題在大周朝依舊是禁忌,稍有不慎便是殺身之禍。

  皇帝回過神,揮手道:

  「朕發幾道中旨,就不通過內閣和樞密院了,給你們皇城司辦案的時候用。」

  憲和連忙拿來絲錦,開始寫聖旨。

  周皇口述道:

  「朕命皇城司便宜行事,前往武威辦事,若人手不足,可直接招安邊郡的土匪山賊,前往邊郡尋找朕所要之人,特賜雲騎校尉一職,統領所招之人。」

  憲和寫完,呈上聖旨,皇帝掃視一眼,確認沒有什麼問題後,蓋上了玉璽。

  皇帝又叮囑:

  「不要讓武威當地官員知道你們皇城司的人在活動。朕懷疑他們有什麼事情瞞著。」

  憲和拱手:

  「奴婢知道了。」

  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下,腳步輕輕的,很快消失在大殿的陰影中。

  而周皇的眼睛漸漸失神,似乎陷入到了回憶之中。

  垂拱殿內的燭火明明滅滅。

  將周皇佝僂的身影投在金磚地面上,周圍的宮女太監各行其是,台上的至尊卻像一位孤家寡人。

  而皇城之外,各個坊市的夜市才剛剛開場。

  琉璃宮燈串沿著朱紅宮牆蜿蜒。

  長街被照得宛如白晝。

  在街道上,隨處可見一旁的酒肆二樓有琵琶女正撥弄絲弦。

  這是就大周京城的尋常夜色,無數達官貴人就在此處消磨著他們的金銀財寶。

  而城南的冀王府卻有著與這繁華格格不入的沉悶。

  漆紅的大門上懸掛的著「冀王府」的鎏金匾額。

  在燈籠下泛著冷光,門房縮著脖子侍立,連打哈欠都要捂著嘴,生怕驚擾了府內的正在商議要事的主人。

  正廳里,冀王將茶盞狠狠摔在案几上,青瓷碎片混著茶湯濺了滿地。

  他煩躁地踱著步子,錦袍下擺掃過狼藉的地面,他卻絲毫不在意。

  「工部侍郎?」

  他猛地頓住腳,咬牙切齒地說道。

  「父皇這是把我當三歲孩童耍!監察院掌著百官的把柄,區區侍郎怎麼能比,如今竟讓我去管那些磚瓦木石?難不成要我去黃河上修繕河道?」

  廳內的幾位官員噤若寒蟬。

  為首的是吏部天官周文禮,此人精於算計,早早地便投靠到了冀王的手下。

  如今也算是老資歷了。

  此刻卻垂著眼皮不敢抬頭。

  在他旁邊是大理寺的大理少卿李嵩,他是冀王妃的表親,向來以穩重自居。

  現在也緊抿著唇沒有說話。

  還有兵部侍郎王奎,是二皇子親手推舉上去的監察院武將出身。

  此刻手按在腰間佩劍上,像個悶葫蘆一樣一聲不吭。

  這幾位都是冀王在朝中的臂膀,官階最高也不過侍郎,恰是周皇默許的皇子私黨上限。

  餘下的官員也都是今日來參會的冀王黨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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