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堂!這就是天堂!


  那味兒,隔老遠就鑽進了蘇白的鼻子。

  油香!肉味!還有熱騰騰的米飯氣!

  蘇白肚子裡那點兒酸水,瞬間被更大的飢餓感頂替。

  胃裡像伸出了八百隻小手在抓撓!

  他趴在榻邊,眼珠子死死釘在那食盒上。

  喉嚨里發出「咕嚕」一聲響,口水差點沒管住。

  肉!是肉!親娘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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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慶正跟書案上一堆寫廢的紙較勁,頭都沒抬,煩躁地一揮手:

  「放下!別煩我!」

  老范顯然習慣了,面無表情地把食盒放在小几上,轉身就走。

  他瞥了眼牆角,吐得小臉煞白的蘇白。

  老的癲,小的病,造孽啊…

  幾不可聞地嘆口氣,轉身帶上門走了。

  書房裡又只剩下一大一小。

  蘇白的肚子發出「咕嚕」的巨響。

  在這突然的安靜里格外清晰。

  范慶被這聲音吸引,終於從書堆里抬起頭。

  眉頭擰著,像被打擾了清修。

  目光落在蘇白身上,才想起自己剛撿回了個活物。

  「餓?」他問。

  蘇白用力點頭,點得眼前發黑。

  廢話!餓得快啃書皮了!

  范慶指了指食盒:「吃。」

  一個字,言簡意賅,老闆范兒十足。

  蘇白哪還顧得上客氣?金主爸爸發話了!開飯!

  手腳並用從榻上爬下來,腿軟得直打晃。

  他撲到書案邊,踮著腳,費力地揭開食盒蓋子。

  嚯!

  上層:一大碗白得晃眼、堆得冒尖的米飯。

  中層:一碗油汪汪、醬色濃郁的紅燒肉,肥瘦相間,顫巍巍的。

  下層:一碟翠綠的炒時蔬,一碗飄著油花的清湯。

  這視覺加嗅覺的衝擊,對一個餓了三天。

  前世今生,都在底層掙扎的胃來說,不亞於核爆。

  天堂!這就是天堂!

  他抄起食盒裡的木勺,也顧不上找筷子。

  要啥筷子!對孩童來說,勺子才是乾飯神器!

  舀起一大塊紅燒肉,連湯帶汁澆在飯尖上,狠狠挖了一大勺,塞進嘴裡。

  燙!香!油!潤!爽!——靈魂都在顫抖!

  肥肉入口即化,像雲朵一樣在舌尖化開!

  瘦肉絲絲入味,嚼勁十足!

  醬汁裹著熱騰騰的米飯,順著喉嚨滑下去,一路暖到胃,舒服得他差點哼出來。

  嗚嗚…值了!這個自救的決定是正確的!

  他吃得狼吞虎咽,勺子和碗沿磕得叮噹響。

  什麼前世社畜的矜持?

  什麼七歲病秧子的體面?

  在真正的飢餓,和這碗實實在在的肉飯面前,都是狗屁!

  乾飯人,乾飯魂!干!!

  范慶就坐在對面,看著他吃。

  那眼神,不像看人,倒像看什麼稀罕物件。

  這小子…吃相夠凶…像餓了八輩子…

  他手裡還無意識地,捻著一頁寫廢的紙。

  目光在蘇白臉上,和那堆破爛策論之間來回掃。

  吃相凶…眼神倒還清亮…怪哉…

  蘇白才不管。餓死老子了!

  這肉...真他娘的香!

  比前世科技與狠活強百倍!純天然!

  現實里的小炒外賣、家常菜,沒法比啊?

  范癲子這伙食標準可以!值了!

  先活命要緊!管他癲不癲!

  老闆!我跟定你了!

  一碗飯,半碗肉,風捲殘雲下了肚。

  蘇白感覺身上的力氣終於回來了,腦子也清醒不少。

  血條回滿!藍條…呃,好像沒藍條?

  「飽了?」范慶冷不丁問。

  蘇白點頭,打了個小小的飽嗝:

  「嗯,謝先生。」

  「飽了就好,識字否?」

  「識得。」老子文科碩士,字兒還是認識的!

  「識得?」范慶微怔欣喜,撿到寶了?病秧子還識字?

  「嗯,識得。」低調,低調。

  「好,那就幹活!」

  范慶指著堪比垃圾填埋場的書房,聲音帶著亢奮:

  「吃飽喝足!該出力了!」

  「收拾!給我把這地方收拾出來!書!按經史子集給我排!捲軸歸攏!廢紙...有用的留著!沒用的,扔出去燒掉!桌子!擦乾淨!地面!掃乾淨!榻上那些書,統統搬下來!快!立刻!馬上!」

  「現在就干!別磨蹭!」

  一連串的命令像冰雹落下,砸得剛吃飽的蘇白有點懵。

  我靠!資本家見了你都得流淚!剛放下碗就催命?

  這地方...收拾?

  這他媽是收拾能解決的嗎?這得推土機來!

  心裡瘋狂吐槽,臉上卻不敢露相。

  咱得有打工人の覺悟!

  金主爸爸!這是管飽的金主爸爸!

  看在紅燒肉的份上…我忍!

  「知道了,先生。」

  聲音儘量顯得乖巧,內心萬惡的甲方!

  范慶對他的態度很滿意,仿佛找到了一台合用的清潔機器。

  嗯,聽話,能用。

  他不再理會蘇白,又撲回他那堆書山紙海里。

  抓起筆,在紙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嘴裡又開始念念有詞。

  「不對…此處不通…氣煞我也!」

  什麼「經義微言」、「破題要訣」。聽得蘇白耳朵起繭子。

  他環顧四周,頭大如斗。這地方...收拾?

  工程量…堪比愚公移山!

  嗯,先從腳下開始吧?

  書。到處都是。重的,輕的,厚的,薄的,線裝的,散頁的。

  蘇白咬著牙,一本本搬,一本本清理,小胳膊累得直哆嗦。

  捲軸更麻煩,滾得到處都是,跟擀麵杖開會似的。

  有的軸頭都掉了,蘇白得滿地找。

  我找!我找找找!

  廢紙?哈!這屋裡九成九都是廢紙!

  寫滿了狂草的、塗改得面目全非的、寫著寫著就變成鬼畫符的。

  老闆,您這產出…廢品率有點高啊!

  蘇白只能先堆成一堆,等范癲子自己甄別。

  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腰酸背痛,小胳膊發沉。

  打工人難,打童工更難啊啊啊!!

  這身體太虛了。蘇白咬著牙硬撐,心裡給自己打氣:

  干!就當健身房了!總比餓死強!

  來吧,燃燒我的卡路里!

  這癲子雖然壓榨童工,但飯是真管飽啊!

  紅燒肉!為了下一頓紅燒肉!拼了!

  他吭哧吭哧,搬著一摞沉重的《十三經註疏》。

  嚯!真沉!知識就是力量?不,知識就是重量!

  路過范慶那巨大的書案時,下意識掃過桌面上攤開的幾頁紙。

  是范慶剛寫的策論草稿。題目大概是關於「治河」。

  蘇白前世文科碩士的底子,瞬間被激活了。

  他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那潦草的字跡上飛快掠過。

  只一眼,腦子裡「唰」地一下,整頁內容清晰無比。

  幾乎瞬間就捕捉到了,幾個刺眼的硬傷!

  范慶引用的一個關鍵數據——前朝某次大決口的死亡人數,明顯記錯了!

  差了足足二十萬!

  好傢夥!二十萬冤魂啊!老闆,您這數據是夢裡抄的?

  還有一段關於「束水攻沙」的論述。

  邏輯混亂,前後矛盾。

  這水平考狀元?癲子怕不是在做春秋大夢!

  老闆,您這夢想有點大啊!

  這數據錯的離譜,考官一眼就能打回來!

  還有這邏輯...狗屁不通啊!

  他心裡翻江倒海,臉上還得裝沒事人,繼續挪那摞死沉的書。

  放好書,他喘著粗氣,拿起牆角的破抹布,開始擦那張唯一能放東西的矮几。

  他要清理出來,給自己當「工作檯」。

  打工人,也得有自己的工位!

  一邊擦,一邊琢磨。

  這癲子要是按這路子寫下去,別說狀元,鄉試能過都算祖墳冒青煙。

  可他現在是自己的飯票啊!

  飯票倒了,自己這剛吃上的飽飯不就飛了?

  紅燒肉!危!

  得想個法子...不能明說,一個七歲娃懂個屁的治河?

  說了准被當妖孽,抓去燒了可就虧大了!

  蘇白擦著桌子,眼珠子亂轉。

  瞥見矮几底下塞著幾本落滿灰的書。

  他順手抽出一本,封面都爛了,隱約是《禹貢錐指》,講古代地理水文的。

  另一本是《河防通議》,更專業。

  咦?有門兒!

  他心中一動。有了曲線救國的計謀!

  蘇白抱起那本《禹貢錐指》,拍掉厚厚的灰。

  走到還在抓耳撓腮,對著錯漏百出的草稿較勁的范慶身邊。

  老闆正薅頭髮呢,都快薅禿了。

  「先生...」

  他聲音不大,帶著點小孩的怯。演技上線!

  范慶被打斷,極其不耐煩地抬眼瞪他:

  「又怎麼了?!活幹完了?」

  「沒...沒幹完。」蘇白縮了縮脖子。

  把手裡髒兮兮的書往前遞了遞。

  指著封面上,勉強能認的「禹貢」兩個字,一臉天真(裝的):

  「先生,剛才收拾,看見這個...書...破破爛爛的,要扔掉嗎?」

  老闆,快看!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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