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這刺激,太猛了!


  范家院門口。驛卒已經下馬。

  正將一個蓋著紅漆官印、看著就厚實的信封。

  鄭重地遞給聞聲衝出來的管家老范。

  此時,周圍鄰居都圍過來了!

  「范管家!大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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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驛卒嗓門洪亮,帶著與有榮焉的興奮:

  「你家小公子范勇,在雁門關外,冒死傳遞軍情,助大軍擊潰蠻族先鋒,斬首數百!上官特保,記大功一次!賞紋銀十兩!升什長!這是軍功文書和賞銀!恭喜恭喜啊!」

  人群「嘩」的一下炸開鍋!

  老范捧著那信封,手抖得厲害,老淚縱橫,連聲道謝:

  「多謝軍爺!多謝軍爺報信!我家老爺…老爺他…」

  話音未落,范慶像一陣颶風般刮進了人群!

  「閃開!都閃開!」

  「文書!給我!」

  他一把奪過老范手裡的信,手抖得比老范還厲害。

  厚實的信紙上,蓋著鮮紅的邊軍大印。

  還有幾行清晰有力的字跡,詳細描述了范勇如何英勇傳遞軍情,如何記功受賞。

  范慶的目光,貪婪地掃過每一個字,嘴唇哆嗦著念:

  「…范勇…傳遞軍情…記大功…什長…」

  臉上的肌肉因為激動,而劇烈抽搐著!

  他猛地抬頭,看向驛卒手裡的藍布口袋:

  「升什長?還賞銀…十兩?真、真是我兒?」

  驛卒笑著將錢袋遞過去:

  「范老爺,千真萬確!您家公子,好樣的!」

  范慶接過那沉甸甸的錢袋,感受著那實實在在的分量。

  又低頭看看那蓋著官印的軍功文書…

  「我兒...還活著!我兒是英雄......」聲音哽咽。

  「勇兒!...我的勇兒啊啊啊啊啊...」隨即開始發狂。

  「噗——!」

  毫無徵兆地,范慶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殷紅的血點,濺在嶄新的軍功文書上!

  也濺了蘇白一小臉!臥槽!老闆你血真多!

  從軍五載,毫無音信,以為身死,沒想到傳來戰功。

  這刺激,太猛了!

  「老爺!」「先生!」

  老范和蘇白同時驚呼,撲上去扶住他。

  鄰居們嚇得往後縮:「媽呀!吐血了!」

  范慶卻猛地推開他們,身體晃了晃,不但沒倒。

  反而爆發出更加癲狂、更加震耳欲聾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天佑我范家!天佑我范慶啊!勇兒立功了!我兒是英雄!他還活著!哈哈哈!老夫…老夫…噗!」

  他笑著笑著,又是一口血噴出。

  臉上卻洋溢著一種近乎扭曲的,狂喜到極致的紅光!

  他一手高舉著那染血的軍功文書。

  一手緊緊攥著那袋銀子,在院門口轉著圈狂笑、嘶吼!

  「我兒立功了!我范慶要中狀元了!雙喜臨門!雙喜臨門啊!哈哈哈!文曲星護佑!武曲星也護佑我范家!哈哈哈!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鄰居李二狗:「完了,范癲子真瘋了!」

  他狀若瘋魔,手舞足蹈。

  眼淚鼻涕和嘴角的血跡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狂喜和生命力!

  老闆,你這精神狀態…很超前啊!

  鄰居們從最初的羨慕,變成了面面相覷,最後是哭笑不得的搖頭。

  這范癲子…真是瘋得不輕!

  兒子立功是好事,可這又吐血又狂笑的…也太嚇人了!

  王婆嘆氣:「這瘋病,怕是十兩銀子也治不好嘍!」

  蘇白和老范好不容易,才把亢奮過度的范慶,半拖半拽地弄進院子。

  「勇兒!立功!老夫必中!老夫必中!」

  范慶依舊在笑,只是笑聲漸漸低了下去。

  變成了劇烈的喘息和咳嗽,雙眼盯著手裡的文書和錢袋子。

  「老范!老范!」

  范慶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卻亢奮:

  「去…去割肉!買酒!最好的酒!今晚…今晚老夫要痛飲!不醉不休!哈哈哈!勇兒!我的好勇兒!爹沒白疼你!」

  他摩挲著那文書,又哭又笑。

  老范沒聽他的,就這狀態還不醉不休?

  心道:再喝真得躺板板,明兒誰伺候您發癲?

  蘇白看著范慶欣喜癲狂的模樣,心裡也替他高興。

  雖然癲了點,但這老頭…心裡還是裝著兒子的。

  折騰了一陣後,范慶總算消停的睡了。

  四仰八叉倒在炕上,鼾聲震天,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張命根子文書。

  次日,蘇白穿上范慶給他買的新衣服。

  靛藍的料子,嶄嶄新。

  懷裡揣著從嘴裡省下的兩塊肉,油紙包著,還溫乎,告假回了蘇家灣。

  想要富,先分家!

  這一步必須要走!

  遠遠看見自家那低矮破敗的院牆,心沉了沉。

  院門敞著,裡面傳出錢氏刻薄的罵聲:

  「……喪門星!掃把星!仗著個瘋子就敢欺負我兒子,呸,上回咋沒餓死!」

  「洗快點!磨磨蹭蹭,沒吃飯啊!」

  蘇白腳步沒停,徑直走進院子。

  院子裡,蘇柳氏正佝僂著背,在搓洗一大盆髒衣服,手指泡得發白髮皺。

  父親蘇大河蹲在牆角,悶頭編著一個破筐,頭幾乎埋進膝蓋里。

  錢氏叉著腰,唾沫橫飛,手指都快戳到蘇柳氏的臉。

  大伯蘇大山抄著手靠在門框上,冷冷的看著,嘴角還掛著冷笑。

  蘇金貴則圍著他娘蘇柳氏,時不時用腳踢盆,髒水濺了他娘一褲腿。

  「娘!」蘇白含怒的叫了聲。

  他的出現,像按下了暫停鍵。

  錢氏的罵聲戛然而止。

  三角眼瞬間鎖定了,蘇白身上簇新的靛藍短衫。

  那顏色在破敗的院子裡,扎眼得像塊寶石。

  貪婪和嫉妒,瞬間燒紅了她的眼睛。

  「喲!穿新衣的貴人回來啦?膽子不小啊?你還敢踏入我蘇家大門?」

  錢氏那調門拔得老高,恨不得全灣子都聽見。

  蘇白沒理她,徑直走到蘇柳氏身邊。

  「白哥兒...回來了?」

  蘇柳氏抬起頭,看到兒子身上的新衣,憔悴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

  從小兒子穿的都是金鳳、金貴姐弟剩下的。

  這可是兒子的第一件新衣服啊!

  他爹蘇大河看了眼,沒起身,喉結動了動,又把頭埋得更低了。

  蘇白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油紙包。打開。

  裡面是兩塊油光發亮、還帶著溫熱的紅燒肉。

  濃郁的肉香,瞬間在院子裡瀰漫開來,蓋過了皂角和髒水的味道。

  蘇金貴的鼻子像狗一樣聳了聳,眼睛「唰」地亮了。

  「娘,吃。」

  蘇白拿起一塊肉,遞到蘇柳氏嘴邊。

  蘇柳氏驚呆了,看著嘴邊那塊顫巍巍、油汪汪的肉。

  又看看兒子平靜的小臉,眼淚毫無徵兆地大顆滾落,砸在髒衣盆里。

  上次吃肉,她都記不清楚是啥時候了。

  讓她最高興的是兒子的懂事,懂事得讓她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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