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再胡說八道,別怪我不講情面!


  「吃!娘!吃!」

  見她不動,蘇白固執地舉著肉,送到娘的嘴邊。

  蘇柳氏顫抖著張開嘴,小小地咬了一口。

  肥肉的油脂在她乾裂的唇上化開,久違的肉香,讓她渾身都哆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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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力點頭,眼淚流得更凶,卻捨不得再咬第二口,只是緊緊攥著蘇白的小手。

  「白哥兒,你、你吃。」

  蘇金貴的眼睛瞪圓,口水順著嘴角流下。

  他猛的衝過來,伸手就去抓油紙包里剩下的那塊肉:

  「我的!給我!」

  蘇白手腕一翻,油紙包靈巧地避開髒手,迅速包好塞回懷裡。

  他冷冷地看著撲空的蘇金貴。

  心想,你,只配吃雞屎。

  「小畜生!反了你了!敢吃獨食!給我兒子!」

  錢氏徹底炸了,尖叫著撲過來,她要新仇舊恨一起算。

  揚起巴掌就朝蘇白臉上扇去:

  「把肉拿出來!那是蘇家的肉!餵狗也不給你這白眼狼!」

  眼看那隻肥手,就要落在蘇白的小臉上。

  「住手!!!」

  陡然,一聲嘶啞的暴喝,竟是來自牆角一直沉默的蘇大河!

  他猛地站起身,手裡編了一半的破筐掉在地上。

  枯黃的臉,因為激動和積壓已久的憤怒而漲紅,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他往前沖了一步,擋在蘇白和蘇柳氏身前,眼睛死死瞪著錢氏:

  「大嫂!你……你敢動白哥兒試試!」

  錢氏被蘇大河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震住了,揚起的手僵在半空。

  她活像被雷劈中,僵立。

  眼珠子瞪得溜圓,完全不敢相信這窩囊廢敢吼她。

  蘇柳氏和蘇白也驚住了,眼裡閃著詫異和欣喜。

  這還是那個懦弱膽小的爹?

  還是自己的夫君嗎?

  蘇白從蘇大河身後走出來,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

  他仰著小臉,看著驚疑不定的錢氏,和眼饞肉塊的蘇金貴,及冷眼的大伯蘇大山。

  聲音不大,卻清晰得讓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見:

  「肉,是范先生給我娘補身子的。月錢也是貼補我爹娘的,外人不許動用。」

  「放屁,我們是外人嗎?我們是你親大伯,親伯娘,上次的月錢被你們吞了,以後的月錢必須上交,少一個子都不行!」

  錢氏雙手一叉,兇悍無比,狠狠瞪著蘇白。

  「對,月錢,我要吃肉,爹,快拿錢買肉。」

  蘇金貴對著蘇大山嚷嚷大叫。

  「你大嫂說得沒錯,以後的月錢必須上交!」

  蘇大山盯著蘇大河,沒有一丁點商量的餘地,眼神像刀子。

  蘇大河不自覺的把剛抬起的頭,低了下去。

  那點剛冒頭的硬氣,像被針扎破的皮球,癟了。

  蘇白看著被貪婪驅使,如同餓狼般盯著自己父親的伯父伯娘。

  看著父親那懦弱痛苦的臉,看著母親驚恐無助的眼神。

  他小小的胸膛里,那團冰冷的火焰燒到了頂點。

  可想而知,剛才父親的爆發,是忍耐到極點的表現。

  更是一個父親,對弱小兒子的呵護與掙扎。

  此刻,他又回到了從前,回到了那個怯懦的慫樣。

  不行,這種狀態必須改變!!

  他上前一步,小手緊緊抓住蘇大河,粗糙冰涼的大手,用力搖晃了一下。

  蘇大河下意識地低頭,對上兒子那雙眼睛。

  那裡面沒有孩童的懵懂和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力量。

  「爹,」

  蘇白的聲音異常平靜,蘇大河卻身子一顫:

  「范先生家,有飯吃,有肉吃。我穿的暖。」

  他指了指自己簇新的衣服,又指了指蘇金貴身上油膩的衣襟:

  「我們家,幹活最多,吃的最差,穿得最破。挨打挨罵。大伯家的活,都是爹娘和我乾的,糧,卻都在大伯屋裡鎖著,肉,也都在他家的碗裡。」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剜開血淋淋的現實。

  蘇大河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枯黃的臉漲得發紫,呼吸變得粗重。

  錢氏臉色一變,尖聲罵道:

  「放屁!小崽子胡唚什麼!沒我們持家,你們早餓死了!不知感恩的東西!」

  蘇大山也沉下臉,眼神陰鷙:

  「老二!管管你兒子!再胡說八道,別怪我不講情面!」

  「情面?」

  蘇白仰著小臉,嘴角勾起一個極冷的弧度。

  帶著孩童面孔上不該有的譏誚:

  「大伯的情面,就是我這一身皮包骨的身板?就是我這渾身的傷?就是六、七歲的我,做牛做馬養出你兒子、女兒的一身肥膘?就是把我賣了的月錢,給你兒子買的肉?就是我爹娘任你們欺凌?就是......」

  這番話似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蘇大河心上!

  他懦弱的眼裡「騰」地燒起一股凶光。

  像是被人猛地打了一悶棍,又突然驚醒!

  所有被壓抑的屈辱和痛苦,「轟」地一聲衝破了天靈蓋!

  「呃啊——!」

  蘇大河猛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蘇大山。

  那眼神充滿了從未有過的憤怒、痛苦,和豁出一切的瘋狂!

  他甩開兒子的小手,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餓狼。

  朝著蘇大山和錢氏,用盡全身力氣咆哮出來:

  「分家!蘇大山!我們分家!這日子……老子不過了!不過了——!」

  蘇大河的咆哮響徹了整個破院子。

  蘇大山和錢氏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一向懦弱的憨貨竟亮出了絕殺!

  一旦分家,這免費可隨意壓榨的勞力哪裡去找?

  蘇大山綠豆眼裡的陰鷙,瞬間被錯愕取代,隨即是暴怒:

  「反了!反了天了!老二!你再說一遍?!」

  錢氏反應過來,拍著大腿一蹦三尺高:

  「分家?做夢!想得美!吃我們的喝我們的,現在翅膀硬了想飛?門都沒有!除非把那二十錢交出來!還有這些年吃我們的糧食,都吐出來!」

  蘇大河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枯黃的臉漲得通紅。

  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大哥大嫂,那眼神像頭被逼到絕境的獨狼。

  蘇柳氏嚇得渾身發抖,死死抱住蘇白的胳膊。

  「分!」

  蘇白清稚的聲音響起,清亮異常。

  機不可失!慫包爹終於支棱了一回!

  他掙脫蘇柳氏的手,走到院子中央。

  小小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仰頭看著驚怒交加的蘇大山,眼神平靜得可怕:

  「里正爺爺家,現在就去。該分的,都分清楚。」

  「你!」

  蘇大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白的手顫個不停。

  錢氏更是唾沫橫飛,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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