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白哥兒…這…這能行嗎?


  蘇白不再看他們,轉身拉住蘇大河冰冷顫抖的手:

  

  「爹,走。去里正爺爺家。娘,您也來。」

  他的小手異常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蘇大河看著兒子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喉嚨里嗬嗬兩聲,猛地一跺腳:「走!!!」

  他反手緊緊攥住蘇白的小手。

  另一隻手拽起還在發懵的蘇柳氏,頭也不回地衝出院子。

  把身後蘇大山和錢氏毒蛇般的咒罵,甩在風裡。

  「分!分!分就分,誰還稀罕你這一家累贅!當家的,分!!反正他一個子也別想得到!」

  錢氏氣急敗壞地尖叫,死命拽著蘇大山就跟了出來。

  里正蘇有田家的堂屋,油燈昏黃。

  蘇有田「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眉頭擰成了疙瘩。

  聽著蘇大河磕磕巴巴、帶著哭腔的控訴。

  又看看站在一旁、瘦小卻異常沉靜的蘇白,還有蘇柳氏紅腫的眼睛,嘆了口氣。

  煙鍋子在鞋底上重重磕了磕。

  「大山啊,」

  蘇有田渾濁的老眼,看向臉色鐵青的蘇大山:

  「一筆寫不出兩個蘇字。可大河家……這些年,確實不易。孩子都差點沒了。」

  「分吧。按老規矩,祖屋歸長房。田……你家那三畝薄田,本就是祖產,大河沒份。家裡的傢伙什、糧食,大河家那份,折算出來,該給多少給多少。」

  蘇大山綠豆眼裡凶光閃爍,還想爭辯。

  錢氏一個箭步竄到前頭,叉著腰:

  「給!我們給!那破西屋給他們!糧食?哼!就按去年秋收,他們兩口子乾的那點活算!頂天了給一斗糙米!鍋碗瓢盆?破的拿幾個去!別想沾我們一個子兒!」

  她算盤珠子打得十里外都聽得見,恨不得把蘇大河一家光腚掃地出門。

  「一斗米?」(本文按十斤計算)。

  蘇有田皺眉看向了,蘇大河和蘇柳氏。

  「伯娘,一斗糙米?秋收最少有二十斗,給我爹娘十斗不為過吧?」

  蘇白脆生生接話,直接點破。

  「想得美,還十斗?你咋不去搶啊?白眼狼!」

  錢氏唾沫星子差點噴到蘇白臉上。

  「那個蘇家大嫂,這樣,一斗確實太少了,我看給五斗吧?」

  蘇有田實在看不過眼。

  「不行,最多兩斗,一粒米也別想多,要分就分,不分拉倒!」

  錢氏脖子一梗,活像只鬥雞,用眼瞪著蘇大河。

  多一斗是一斗!

  蘇白悄悄拽了下爹的衣角。

  蘇大河嘴唇哆嗦著,看看大哥大嫂那副吃人的嘴臉。

  又看看兒子亮得驚人的眼睛,最終咬著牙,重重點頭:

  「行!就兩斗米!破屋我們住!鍋碗……舊的就行!」

  只要能逃出這火坑,喝風他都認了!

  文書很快寫好,按了手印。里正蘇有田作保。

  看著蘇大河一家,去了路邊那間四處漏風、屋頂長草的西破屋。

  錢氏衝著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哼!凍死你們這一家白眼狼!!」

  兩斗帶著霉味、摻著石子的糙米,幾個豁口能割嘴的破碗。

  一把鏽得快看不出原樣的柴刀,就是全部家當。

  西屋裡,家徒四壁。

  只有一張光禿禿、冷冰冰的土炕。

  油燈如豆,勉強照亮巴掌大的地方。

  蘇柳氏抱著那點可憐的糙米袋子,坐在冰冷的炕沿上,無聲地流淚。

  蘇大河蹲在牆角,抱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發出壓抑的嗚咽。

  家分了,自由了,可前路茫茫,比這破屋還黑。

  今後的日子咋整?

  蘇白關好吱呀作響合不攏的破門,隔絕了外面清冷的月光。

  他走到炕邊,從懷裡掏出那個油紙包。

  裡面的兩塊紅燒肉已經涼透,凝結著白色的油脂。

  他掰開一塊,塞進蘇柳氏手裡:「娘,吃。」

  又掰開另一塊,走到蘇大河身邊,放在他粗糙的大手中:

  「爹,吃。」

  涼透的肉塊,帶著凝脂的膩,卻有著無比真實的肉香。

  蘇大河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兒子塞過來的肉。

  又看看兒子身上,那件在昏黃油燈下,依舊顯得簇新的靛藍短衫。

  他猛地抓住蘇白的小胳膊,聲音嘶啞顫抖:

  「白哥兒……爹沒用……爹對不住你……對不住你娘……往後……可咋活啊……」

  「能活。」

  蘇白的聲音很輕,卻像定海神針:「比在那邊強。」

  「能活?還比那邊強?」

  蘇大河、蘇柳氏像聽到天方夜譚。

  不約而同地看向兒子,眼神中露出極度的詫異。

  蘇白湊近爹娘,壓低聲音,眼睛在昏暗裡亮得像兩顆小星星:

  「爹,娘,不用怕,活路我已經想好了。」

  「活路,你...都想好了?」

  蘇大河、蘇柳氏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蘇白點頭,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老張頭雜貨鋪貴,村里人買東西跑斷腿的事說了一遍。

  「開…開鋪子?」

  蘇老二聽得一愣一愣,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成不成!咱家哪有錢?再說…賣啥?誰會買?」

  「爹!有錢!」

  蘇白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嘩啦倒出幾枚銅錢:

  「給,再加上月錢和您跟娘平時摳搜攢的,湊個三四十文沒問題吧。」

  他又掰著手指頭,算得飛快:

  「咱不賣貴的!就賣頂頂要緊的!鹽巴!不吃鹽渾身沒勁吧?針頭線腦!誰家衣裳不破洞?便宜的糖塊,哄娃神器!油…油貴,咱先少進點!東西比老張頭家便宜一點就行!就在咱家破院門口支塊破板子!連鋪面錢都省了!」

  蘇柳氏聽得有點心動,又怕得慌:

  「白哥兒…這…這能行嗎?萬一…萬一沒人買…」

  「鐵定有人買!」

  蘇白小胸脯拍得邦邦響:

  「娘您想,村里人去趟鎮上,來回大半天,腳底板都磨出泡了!咱家門口就有,價一樣,傻子才不買!薄利多銷!一天賣出去幾斤鹽,幾卷線,就夠本了!總比您和爹天天看人臉色,土裡刨食強百倍!」

  蘇大河和蘇柳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掙扎,和一丁點火星子似的希望。

  兒子說的…好像真能成?

  家門口擺個小攤,不看人臉色...

  「可是…你大伯娘那邊…」

  蘇柳氏最怵那個母夜叉。

  「怕她做啥!」

  蘇白小臉一揚:「現在分家了,咱自己掙錢自己花!她還能把咱攤子掀了?掀了咱就告裡正去!有理走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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