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病危,急救


  第102章 病危,急救

  王院使打過招呼就先走了。

  戴院判站起身,欲言又止。

  許克生看的出來,太子病重,給戴院判的壓力太大,他有些怕了。

  畢竟昨天兩個負責傷寒的御醫被下獄,作為院判他也是要擔責的。

  「院判,晚生以為獨參湯會有效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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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院判看看他,沉聲道:「啟明,去了寢殿,多看,多思,少言。」

  許克生感激之餘,也感覺到戴院判的恐懼。

  他和自己不一樣,有妻兒老小,一大家子人呢。

  許克生低聲道:「院判,放寬心!太子————至少眼下沒事。」

  根據昨晚的脈象,許克生判斷朱標還有生機,今天只要用藥得當,肯定能闖過去的。

  戴院判嘆了口氣,罕見地沒了樂觀的情緒。

  許克生收拾了書案上的紙筆,笑道:「至少我們已經改寫了歷史。」

  歷史上,這個時候朱標已經死了,應該停靈在靈谷寺,等候八月下葬。

  而現在,朱標至少還活著的。

  戴思恭不明其中的道理,以為是誇讚他的醫術,不由地苦笑道:「歷史?史書上我等可能就是一句話,或者一個名字,甚至都不會出現。」

  兩人出了公房。

  一輪紅日噴薄而出,視野瞬間清晰了。

  許克生突然站住了,盯著戴思恭,疑惑道:「院判,您昨晚沒有休息好?」

  他說的比較委婉,看上去戴院判似乎生病了。

  戴院判擺擺手,」老夫沒事,快走吧。」

  不等許克生再問,他已經帶頭朝大殿走去。

  許克生只好跟在後面,但是他卻心存疑慮。

  戴院判眼神渾濁,臉色蠟黃,顴骨附近卻有異樣的紅。

  這是起熱的症狀。

  ~

  王院使和幾個御醫已經在寢殿門口等候了,等許克生、戴思恭他們到了,王院使帶著眾人進了寢殿。

  太子早已經醒了。

  但是氣息微弱,和眾人打招呼的聲音微乎其微。

  朱充炆、朱充熥這哼哈二將再次放棄了學業,伺候在左右。

  眾人躬身施禮後,王院使先問了太子的早膳情況。

  「父王只吃了幾口粥。」朱允炆回道。

  王院使又詢問了昨夜的睡眠情況,大小便的次數、顏色等等。

  接著,王院使、戴院判輪流上前把了脈。

  王院使剛要招呼眾人退出,戴院判卻招呼許克生道:「啟明,你來給太子殿下把次脈。」

  一旁的幾個御醫都有些吃味,自己都沒資格上前呢。尤其是周御醫,目光有些不善地看了一眼許克生的背影。

  許克生上前,也給太子把了脈,心裡卻是咯噔一下。

  狀況和昨晚一樣,幾乎沒什麼改變。

  聽診器還沒有送過來,無法聽心跳。

  不過根據脈搏來看,心跳的數據也不會好。

  許克生詢問朱允炆道:「二殿下,昨夜太子殿下咳嗽的多嗎?」

  朱允炆仔細回憶了一番,回道:「基本上沒有咳嗽,偶爾咳嗽也是乾咳。」

  許克生心裡有些猶豫,仔細傾聽,太子的呼吸中還有痰音。

  但是他相信霧化的效果能這麼好、這麼快。

  他懷疑有痰,但是太子身體太虛弱,咳不出來。

  許克生站起身,結束了問診。

  王院使再次招呼眾人告退。

  ~

  眾人隨著王院使出了寢殿,徑直去了大殿。

  王院使環視眾人,說道:「老夫先說說脈象吧。」

  他將自己聽的脈說了一遍。

  許克生、戴院判都表示贊同。

  之後王院使問眾人:「今天如何用藥?」

  御醫們都沉默了,現在誰也不願意做出頭鳥。

  王院使點名道:「杜御醫,你說說?」

  杜御醫躬身道:「院判說過用參附湯,在下願聞其詳。」

  戴院判解釋道:「就是在獨參湯的基礎上,加了一味附子,僅僅是參、附子兩味藥。」

  杜御醫沉吟再三,還是搖頭道:「院判,附子,虎狼之藥也,針對太子目前的情況,在下支持繼續用獨參湯。」

  其他幾個御醫也大多支持用獨參湯,最後眾人的意見分成兩派。

  王院使、戴院判等四人支持加附子;

  以周慎行為首的兩名御醫認為太子身子骨太虛弱,不宜用猛藥,支持繼續用獨參湯。

  王院使看向許克生:「啟明,你如何看?」

  周慎行撇撇嘴,昨晚許克生就提議了,今日用一劑參附湯。

  許克生果然回道:「晚生支持用參附湯。」

  支持用參附湯的占據了大多數。

  王院使最後看向戴思恭,「院判,就用參附湯了?」

  戴思恭鄭重地點點頭:「用參附湯。」

  但是眾人在用參附湯的時機上又有了分歧,以王院使為首的御醫大部分支持清晨再吃一次獨參湯,中午或者晚上改用參附湯。

  王院使考慮到太子依然有痰疾,影響呼吸,提議上午再做一次霧化。

  而霧化的藥方中有貝母、半夏,這兩味藥和附子不適合配伍,存在十八反的禁忌。

  而許克生和戴思恭則堅持現在就停了獨參湯,相對於太子的狀態,痰疾反而不是緊急要處理的病情。

  眾人說起醫理,辨證了半晌,最後還是戴院判讓了一步,上午繼續獨參湯,中午改用參附湯。

  王院使分析道:「上午喝一次參湯,進一步固本培元;中午用參附湯這劑猛藥,傍晚太子就會徹底轉好的。」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雖然都有壓力,但是也很有信心,太子的病情還有轉機。

  許克生幾乎全程沉默。

  其中的道理其實很簡單,獨參湯的效果已經微乎其微了,現在要儘快激發太子的生機,固本培元。

  但是御醫們首先追求的是穩,是不出錯。

  許克生並沒有鄙夷他們,昨天下詔獄的兩個御醫再次證明,用藥必須四平八穩,讓人挑不出毛病。

  ~

  除了值班御醫,其他御醫都退下了。

  繼續用獨參湯,上午也沒有藥方需要聯署。

  戴思恭正要去公房,王院使卻低聲叫住了他:「院判,你好像有些精神不濟?」

  「沒事,昨夜沒有睡好,」戴院判笑道,「小憩一會就好了。」

  「老夫給你把個脈。」王院使卻不由分說,走上前,伸出右手。

  戴思恭只好將右手遞過去。

  王院使只是搭上去,不過幾個呼吸就放手了,搖了搖頭:「院判,你有些起熱了,回家歇息幾天吧。」

  戴思恭苦笑道:「院使,沒關係吧?白天喝一點菊花熟水就好了。

  王院使卻擺擺手:「老夫知道你擔心太子殿下,但是你現在自己都病了,那就先養病。這裡有老夫在,啟明不是也留下了嗎?」

  戴思恭無奈,只好點頭同意了:「院使說的是,在下回來歇一天,明天退燒了再來。」

  帶著病氣去給太子出診,這本身就違反了宮中的規矩,被人抓住了就是罪。

  竟然將病氣帶進太子的寢殿!

  你是何居心?

  他和院使都要被追責的。

  王院使關切幾句就走了,還有些失落地嘆息一聲,似乎在為院判病的不是時候而難過。

  其實他的心裡有些飄,太子從昨晚到清晨,在肉眼可見的好轉。

  他憑藉豐富的經驗,判斷太子這次病重只是虛驚一場,只等一碗參附湯下午,太子就轉危為安了。

  如果院判請了病假,這次太子轉危為安的功,自己就能切去大塊。

  眼看自己要致仕了,這個功勞也許能給子孫撈一點恩蔭。

  ~

  戴思恭簡單收拾一番,卻沒有急著走,「啟明,參附湯,你認為如何用藥?」

  「院判,自然是野山參、白順片配伍。」

  白順片就是炮製過的附子,毒性去了一些,大部分藥性還得到保留。

  戴思恭皺眉道:「白順片的毒性是不是太強了?」

  許克生笑道:「院判,考我呢?醫聖的《傷寒論》可是直接用生附子的。」

  戴思恭卻陷入沉思,最後乾脆坐下了,「啟明,來,咱倆辨證一下,到底用哪種附子。

  許克生見狀,也拉了一把椅子,在一旁坐下。

  這種救急的藥湯,藥用錯了,可能直接影響的是性命,沒有一星半點的妥協餘地。

  兩人這一次竟然足足辨證了半個時辰,才統一了看法。

  戴思恭心滿意足地起身,叮囑許克生道:「你先回去吧,安心讀書。太子的病情已經穩定了,等中午用了參附湯就徹底轉危為安了。」

  戴思恭回家養病去了。

  他的步履很輕鬆,太子的病情看似兇險,但是生機依然在。

  許克生也該出宮了,收拾了一番,正準備走,銀作局送來了做好的聽診器。

  王院使、戴院判的已經送去了太醫院。

  許克生拿起來仔細端詳。

  細節上毋庸置疑,打磨的十分精細。

  耳塞是黑玉打磨的,連接件、聽診筒都是紫銅打造的;

  導管用的是羊皮,明顯打磨過,表皮十分光滑。

  許克生將聽診器收了起來。

  帶他出宮的內官已經在門外等候,許克生跟著出宮了。

  ~

  許克生前腳剛走,太子妃呂氏就帶著東宮的妃子、女兒來探視了。

  看著太子精神萎靡的樣子,呂氏的眼圈紅了,「夫君————」

  呂氏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從昨晚太子突然病重,到現在,她也是第一次見到太子的模樣。

  一夜之間,太子似乎瘦了很多,歡骨高聳。

  往日黑胖的圓臉,現在已經瘦成了國字臉。

  臉色蠟黃,眼睛渾濁,手冷的像冰塊子一樣。

  即便不問御醫,她也知道大事不好了。

  朱充炆也站在後面抹眼淚。

  朱允熥心疼父親,眼圈也紅了。

  幾個妃子、女兒都跟著哭了起來。

  一時間,寢殿愁雲慘澹。

  朱標拍拍呂氏的手,低聲安慰道:「我沒事,王院使剛才來過,說下午有望好轉。」

  呂氏強行止住眼淚,詢問了太子的飲食起居。

  當聽到早膳只吃了幾口粥,她不禁有些急了:「御醫都怎麼說?」

  朱允炆在一旁回道:「母親,王院使他們都說等病好一些,食慾自然就好了。」

  呂氏又問道:「許克生怎麼說?」

  朱允炆仔細回憶了一番,許克生說話了嗎?

  早晨太困,他竟然沒有留意。

  朱允通在一旁接口道:「母親,許相公說,父王能多吃一口,就多吃一口,白天也要多喝水。」

  呂氏又問道:「御醫都怎麼說?」

  朱允炆急忙接口道:「母親,御醫們說了,太子的情況和昨夜相差不大,沒有變壞。」

  「謝天謝地!」呂氏鬆了一口氣。

  朱允炆又補充道:「御醫說,上午的治療方子,先是先霧化,之後是一劑獨參湯。」

  呂氏對醫術知之甚少,她記得昨晚用的就是獨參湯。

  沒有調整,說明既沒有惡化,也沒有明顯的變好。

  呂氏雙手合十:「列祖列宗庇佑,讓夫君早日逢凶化吉。」

  呂氏又坐了片刻,等太子霧化結束,又說了幾句關切的話。

  看太子乏了,呂氏起身帶著妃子、女兒回去了。

  ~

  景陽宮。

  呂氏回來後,簡單吃了兩口早膳就放下了筷子。

  太子的病情突然急轉直下,讓她心有如焚,完全沒有一點食慾。

  想到太子消瘦的臉龐,她的眼淚差點又掉了下來。

  太子是自己的榮華富貴所系。

  如果太子發生了不忍言的事情,新的儲君就充滿了變數。

  如果陛下繼續從東宮找人,不知道陛下會相中哪個几子。

  陛下選擇了炆兒,自己依然是尊重的皇太后;

  陛下選擇通兒,自己就是一個象徵性的皇太后。

  但是也有一種可能,陛下選擇了其他藩王。

  那東宮一系的噩夢就開始了,自己也不會有好日子過,至少兩三代人會被帝王監視、打壓。

  相對於不確定性,她更喜歡眼前可以確定的幸福。

  太子妃呂氏懶懶地坐在窗前,心亂如麻,卻又無能為力。

  陽光灑落在她的身上,鑲嵌了一層朦朧的金光。

  歲月幾乎沒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跡,直到太子病了,她的眼角才隱約有了一點魚尾紋。

  宮女在不遠處帶著不滿周歲的小兒子玩耍。

  管事婆梁嬤嬤從外面來了,徑直走向呂氏,躬身施禮,」娘娘,老奴剛才在咸陽宮聽說,昨夜陛下突然召見了許克生。」

  「哦?」呂氏很意外,「說了什麼?」

  梁嬤嬤搖搖頭,遺憾地說道:「不是在咸陽宮問的話,而是叫去了謹身殿。具體說什麼,沒人知道。」

  「許克生沒有說嗎?」呂氏急忙問道。

  「沒有。咸陽宮的人都說他嘴巴嚴。」

  呂氏緩緩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過了片刻,她緩緩道:「應該是詢問太子的病情。」

  叫去了謹身殿,估計君臣聊的比較深入,不宜讓更多人聽見。

  ~

  梁嬤嬤看看左右,近處無人,宮女帶著娃娃走的更遠了一些。

  她才湊過去低聲說道:「娘娘,老奴的侄媳婦來過一次,傳了宮外的消息。」

  「老奴的侄子去可以打聽了,許克生平時就是學習,基本上不外出,連同學之間的酒局都不去。偶爾有人慕名找過去,請他給牲口、貓兒、狗兒的看病。」

  呂氏問道:「和涼國公府呢?」

  梁嬤嬤搖搖頭:「娘娘,據說他基本上不來往,至少從沒有主動登門拜訪過。他和其他勛貴也沒有來往。」

  呂氏不禁眉開眼笑,心裡很受用,這才是她最關心的:「這才是讀書人的本份!」

  梁繼續道:「他和江夏侯府,鬧的不愉快。」

  「本宮聽說過。」呂氏微微頷首,「太子需要醫生,結果許克生給江夏侯治牛去了,陛下為此很生氣的。」

  「娘娘,昨天下午,江夏侯的世子還去請許克生治病。」

  「什麼病?」

  「娘娘,是痔瘡。」

  呂氏不禁皺眉道:「周世子不是看病那麼簡單吧?」

  梁嬤嬤低聲笑道:「娘娘慧眼如炬,周世子就是去找麻煩的。」

  「然後呢?」呂氏不禁皺起了眉。

  「周世子被許相公給嚇哭了。」梁嬤嬤撇撇嘴道,「許相公竟然要用燒紅的鐵棒給他治病。」

  呂氏吃了一驚,轉眼又笑了,」這種潑皮,是該收拾一番了。」

  她對周驥的行為十分不滿,許克生還在給太子治病呢,要是給整出個好歹,豈不是影響了太子的康復?

  梁嬤嬤作為貼身的管事婆,自然明白呂氏的心思,急忙問道:「娘娘,要不要傳江夏侯的夫人進宮?」

  呂氏擺擺手,「算啦。」

  陛下肯定已經知道了,如果事情過分,陛下會出手的。

  自己不如安靜地在一旁看著。

  呂氏問道:「許克生如此用功苦讀的。不知道成績怎麼樣了?」

  「娘娘,他在最近的月考排名第三。」

  「哦,還是探花郎。」呂氏戲謔道。

  「娘娘,許相公進步很快,他剛進府學的時候不過是中等的成績。」

  「嗯,是個讀書種子。」呂氏點點頭。

  ~

  沉吟半晌,呂氏又問道:「炆兒在咸陽宮表現如何?」

  梁嬤嬤笑道:「娘娘,咸陽宮的宮人都讚不絕口呢,說炆殿下純孝,為了伺候殿下衣不解帶,人都瘦了很多。」

  呂氏看著晨光下的庭院發呆。

  兩隻不知名的鳥兒在院子裡蹦蹦跳跳,小兒子搖搖晃晃地走過去,鳥兒瞬間展翅高飛。

  炆兒、通兒的爭奪早就開始了。

  過去太子正值春秋鼎盛,這個爭奪還不明顯。

  太子的意思也很不明朗,只說孩子太小。

  現在太子連著兩次病危,不少人的心思就活泛了。

  炆兒現在也是嫡子,又比熥兒年長,按照陛下的立嫡立長的安排,炆兒最後的勝算很大。

  但是通兒的背後是涼國公、開國公等一群勛貴。

  呂氏輕嘆了一聲。

  自己幾乎沒有什麼外戚,有幾個遠房親戚,職務也都一般。

  炆兒沒有外援,只能從「孝」字上下功夫了。

  呂氏打定了注意,吩咐道:「等炆兒回來的時候,叫他來見我。」

  ~

  咸陽宮。

  朱標做完了霧化,接著就喝了一碗獨參湯。

  他的精神尚可,雖然混混沉沉的,但是睡的太多了,現在完全沒有睡意,只是斜靠在軟枕上發呆。

  「炆兒,請院判來。」

  朱允炆上前道:「父王,戴院判病了,請了病假。」

  「哦,他怎麼了?」

  「父王,聽說是有點熱,昨晚睡覺著涼了。」

  「哦,好吧。」朱標頓了頓,又問道,「那許克生呢?他出宮了嗎?」

  「父王,他出宮了。」朱允炆回道。

  朱標有些失落,想和這兩個人聊聊病情,詢問他們對未來的估計,怎麼都不在呢?

  王院使說下午會有氣色,但是他心裡總是有些忐忑,需要更權威的說法。

  朱允炆問道:「父王,周御醫在外面值班,要請進來問話嗎?」

  朱標沉吟了一下就拒絕了:「還是不打擾他們了。」

  論醫術水平,他更相信戴思恭和許克生,這兩人說話也更直接,沒那麼多圓滑的說辭。

  朱充熥似乎看出了父親的擔憂,上前道:「父王,許相公早晨說過,父王的病情有些兇險」,最近兩天需要時刻小心。」

  朱允炆急了,低聲喝道:「三弟,休要胡說!」

  接著他又轉頭安慰朱標:「父王,王院使都說了,您只要按時服藥,今天就會明顯好轉的。」

  朱標呵呵笑了,「痴兒!我什麼情況,自己不知道嗎?」

  朱允炆的眼圈紅了。

  朱標心中嘆息,終究還是個孩子。

  「你們兄弟,這兩天都看書了嗎?」

  看兄弟倆的神情就知道,學業完全放下了。

  朱標不禁皺眉道:「你們啊!為父怎麼和你們說的?學習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兄弟們低著頭縮著脖子,乖的像兩隻鶴鶉,聽父親的訓斥。

  說了幾句,朱標就累了,閉目養神。

  外面傳來宮人參拜陛下的聲音。

  朱標睜開眼:「皇爺爺來了,你們快去迎接。」

  ~

  朱元璋在眾人的簇擁下進了寢殿。

  看兒子精神頭比昨晚咳血之後強了很多,朱元璋十分欣慰。

  詢問了朱標的情況,朱元璋感嘆道:「許克生說的對,能多吃一口就多吃一口吧,肚裡有飯,才有力氣養病。」

  他環顧四周,發現御醫里少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院判呢?」他發出了和太子同樣的問題。

  「稟陛下,院判病了,請了一天病假。」

  朱元璋吃了一驚,急忙詢問了病情。

  周慎行上前解釋道:「陛下,只是有點微熱。估計明天就能當值了。」

  朱元璋微微頷首,」給院判送一些藥去。」

  接著,他又問道:「許克生呢?」

  朱標在一旁笑道:「父皇,許克生是昨天來的,早晨就出宮了。」

  朱元璋的臉色沉了下來,兩個靠譜的醫生都不在?

  他有些怒了,太醫院怎能如此不負責任?

  朱元璋掃視一眾臣子:「咸陽宮不同於後宮,許克生住這是沒有問題的。現在太子病情有變,怎麼又出宮了?」

  朱標看太醫院的臣子都有些緊張,急忙解釋道:「父皇,許生還要去府學上課的,總是請假,會影響府學的教學秩序。」

  「那就先不去了,」朱元璋擺擺手,霸道地下了旨意,「給他請半個月的假,這期間讓黃子澄、齊泰輔導他。」

  朱標莞爾一笑:「有探花郎教他,他今年鄉試還不得考個解元。」

  眾人都湊趣地跟著笑了。

  朱標叫來了貼身的大太監張華,吩咐道:「等府學下午放學了,命人去接許克生來。」

  朱元璋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本想現在就派人去接的。

  不過太子都下令了,也不好當眾反駁。

  朱元璋見朱標說話有氣無力,氣息微弱,便揮退了眾人。

  就連兩個孫子也轟了出去,「炆兒、熥兒,都回去吧,洗個澡,換身衣裳,好好睡一覺,傍晚再來。」

  眾人都出去了,只有幾個大太監和管事婆留下了。

  朱元璋在床榻旁坐下,「標兒,感覺怎麼樣?院判、許生都說這兩天要小心的。」

  「兒子會注意的。」朱標安慰道,「吃了獨參湯,兒子現在精神多了。」

  「獨參湯?今天不是該參附湯嗎?」朱元璋有些意外。

  「父皇,參附湯是中午吃的。」

  朱元璋沒有看醫案,不知道御醫早晨辨證過,不過既然已經定了,他也沒有細究。

  朱標解釋了幾句,基本上是照搬了王院使的話,「參附湯雖然用了附子,但是藥效也猛烈,下午能見明顯起色。」

  朱元璋有些欣慰:「早點好起來吧!」

  ~

  朱標問道:「父皇,昨夜召見許生了?」

  想到昨夜,朱元璋不禁有些生氣:「那個豎子!就是個滑頭。」

  朱標有些驚訝,看著他,等待下文。

  朱元璋就將昨夜的對話,簡單說了一遍。

  「就是想聽聽他的心裡話,對你的病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判斷。可是你聽聽,才多大,說話像個老狐狸,尾巴尖都白了。

  朱標忍不住笑了:「回答的有趣。」

  朱元璋冷哼一聲道:「我以為他年輕,敢說話,顧慮少。所以我才問了朝政,如何減輕咱們父子的負擔。」

  「本以為他會提一些意見,咱趁機聽聽,外面的讀書人都是怎麼說的。沒想到他直接說不懂。」

  朱元璋撇了撇嘴,有些不滿。

  朱標心裡苦笑,父皇的這個朝政問題,難度高出天際了。

  許克生如果回答錯誤,父皇肯定就會當場訓斥,不罵他個汗流浹背,伏地求饒,不會罷休的。

  嚴重了,甚至會牽連一群人。

  朱標低聲道:「許克生如此年輕,就如此沉穩,心性錘鍊的挺好。」

  朱元璋也話鋒一轉,微微頷首道:「你說的也是。不到二十歲,就能深入宮禁,陪伴在太子身邊,一般人早該翹尾巴了。他還能謹守本分,還算可以。」

  朱標已經困的睜不開眼了。

  朱元璋站起身,給他掖了掖被子:「標兒,你睡吧,咱出去了。河南又發大水了,需要調撥一批賑濟的糧草。」

  朱標沒有回應,已經睡著了。

  朱元璋招手叫來張華,低聲命令道:「現在去將許克生接來。這次讓他在這裡住上半個月。」

  太子還沒脫離危險,戴思恭病了,許克生又不在宮中,讓他心裡發慌,很不踏實。

  張華躬身領旨,退了出去。

  ~

  許克生下了馬車,朝家裡走去。

  他估計太子吃了參附湯之後,今天會有好轉,明天會更進一步。

  說不定這兩天自己不用進宮了。

  昨夜打坐了兩個時辰,現在他還十分精神。

  他決定回家拿了書袋就去府學上課,上午不補覺應該可以支撐一天。

  一輛牛車停在家門前,周三柱來了。

  許克生快步上前,周三柱正好在卸貨。

  「三叔!」

  「送點新收的菜。」周三柱憨厚地笑道,「還有一筐鮮菱角,自己吃,送人都挺合適。」

  許克生要上前幫忙,被周三柱拒絕了,」這些太髒了,你快去歇著。」

  許克生搬起一筐青菜,「這身衣服本就要換下來的。」

  「董小娘子呢?」周三柱問道,「阿黃怎麼也不在了?」

  「去雲棲觀了,周三娘請她去的。」

  「三娘?」

  許克生將周三娘的事情講了一遍,周三柱有印象了,」聽說過,她的錢被娘家兄弟拿去了,後來日子過的悽惶。沒想到去了道觀」

  。

  許克生解釋道:「三娘說,她的大舅母在雲棲觀。」

  周三柱扶著一筐鮮菱角,笑道:「二郎,知道三娘的大妗子是誰嗎?」

  「誰啊?」許克生疑惑道,難道自己還認識?

  周三柱解釋道:「她的男人之前住小安德門,是個名醫,擅長治療五官的病。」

  許克生駭然:「去年有個周姓名醫瘐死在監獄,就是他?」

  周三柱點點頭:「正是!三娘是隨的母姓。」

  許克生唏噓不已,沒想到周三娘竟然是名醫的後人,怪不得她偶爾也能說一些醫理出來。

  ~

  看著那麼多青菜、一大筐的鮮菱角、幾尾鮮魚,許克生有些頭疼。

  萬一自己需要頻繁進宮,董桂花又不在家,這些青菜要爛在家裡的。

  「三叔,這幾天我可能不在家。這些青菜、菱角給周邊的鄰居送一些吧,也給林司吏、孫管勾、董百戶都分一些。」

  許克生寫了這三家的地址,交給了周三柱。

  「三叔,你處理這些青菜,我去洗個澡換身衣裳。」

  「給你燒熱水吧?」周三柱急忙問道。

  「不用,天都這麼熱了。」

  許克生剛把換洗的衣服找出來,接他的馬車已經停在了門前。

  聽到要住半個月,許克生收拾了幾件換洗的衣裳,又帶了幾本書,打了一個包裹。

  「給俺吧。」周三柱上前幫著拎起包裹。

  許克生叮囑道:「三叔,將這些菜送了之後,您去一趟雲棲觀,告訴桂花妹子,這幾天她可以回娘家住。就當給她放個長假。」

  許克生告別三叔,登上馬車走了。

  回家不到半個時辰,又折騰回去了。

  ~

  日近正午,陽光從雲層的縫隙灑落。

  許克生已經在一個小內官的帶領下,再次進了皇宮。

  重新回到咸陽宮,許克生先去了公房,放下自己的包裹。

  之後拿著醫療包準備去一趟後殿,詢問值班御醫用藥的情況,最好能給朱標把一次脈。

  沒想到剛到大殿前,一個健壯的內官就擋住了去路,低聲喝道:「止步!」

  許克生對他有印象,昨夜自己在殿門口活動,盯著自己的就是這人。

  之前沒有見過,應該是昨天太子病重後調來的。

  許克生拱手道:「內使,在下許克生,給太子治病的,現在要進去探視太子的情況。」

  內官瞥了他一眼,冷哼道:「腰牌?」

  許克生一攤手,「我沒有!」

  「回去吧。」內官冷冷地說道,「沒有腰牌不許進。」

  許克生看了他一眼,內官眼神陰鷙,沒有絲毫通融的餘地。

  許克生只能轉身回去了。

  內官是在遵守規則,許克生也無可奈何。

  往常都是和戴院判一起進出,沒覺得有什麼問題,今天卻成了大麻煩。

  許克生剛到公房門口,身後有人叫道:「許相公?」

  許克生回過頭,竟然是朱允熥,急忙上前施禮:「晚生參見三殿下!」

  朱允熥拱手還禮:「許相公。」

  「三殿下,現在守門的內官不放晚生進去。能否和您一起進去?」

  朱允熥爽快地一擺手:「許相公請。」

  守門的內官早已經跪在一旁施禮。

  許克生跟著朱允熥大搖大擺進了大殿,之後便告辭朱允熥,去找寢殿外值班的御醫。

  看到值班御醫,許克生心裡咯登一下。

  麻煩了!

  竟然是一向不對付的周慎行。

  周慎行看到他過來,有些意外。

  守門的內官怎麼放他進來了?

  狗閹貨可是收了咱的寶鈔的,不會言而無信吧?

  許克生不急不忙地過來。

  周慎行卻置若罔聞,看著眼前的醫書發呆。

  許克生上前拱手施禮:「晚生拜見周御醫!」

  周慎行頭也不抬,慢條斯理地問道:「何事啊?」

  「周御醫,晚生想看看今天中午太子服用的藥方。」

  「這————」周御醫抬起頭,滿臉的為難,「許相公,這,不合規矩吧?」

  另一個值班的是王姓御醫,知道周御醫和許克生之間的矛盾,低著頭假寐,不願意摻合他們的恩怨。

  許克生心中嘆息,又是你娘的規矩!

  「周御醫,請問今天中午太子服用的是獨參湯,還是參附湯?」

  周御醫搖搖頭:「小許啊,你就別為難老夫了,這些是宮中的秘密,不能隨便打聽,也不能隨便說。」

  許克生:

  」

  」

  從程序上,周御醫說的沒毛病。

  既然是這樣,估計請他幫忙去寢殿通稟,去給太子把脈就更不可能了。

  早知如此,還不如和朱允熥去寢殿給太子把脈得了。

  許克生只好失落地回去了。

  傍晚王院使會來,到時候就能看到藥方了。

  周御醫在他身後呵呵笑道:「小許啊,還是等院判來了,請他來取藥方吧。」

  許克生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徑直出了大殿,在守門內官的注視下去了公房。

  ~

  許克生吃了午飯,盤腿打坐,小憩了片刻。

  之後,他就在公房裡看書、練字。

  沒有人來找他,也沒有合適的人路過,能將他帶進去。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等到太陽西斜,許克生寫了一篇文章,練了十張紙的書法。

  又到了吃晚飯的時間,許克生在殿外的空地上活動筋骨,卻因此沒有注意到,王院使已經從一側來了,直接進了大殿。

  等許克生用了晚飯,已經過了酉初。

  根據御醫記載的醫案,太子昨天突然咳血,正是這個時候。

  如果今天用藥對的話,太子應該平安無事了,晚膳會有食慾。再養幾天,就可以下地走路了。

  許克生捧著茶杯。坐在窗下。

  今天滿天雲彩,不時遮擋太陽,天氣十分涼爽。

  他的眼睛看著外面的紅牆黃瓦,耳朵卻支棱起來,聽著裡面的動靜。

  宮內很安靜,幾乎聽不到說話聲。

  許克生心裡很欣慰,看樣子中午的參附湯起作用了,太子的病情得到了徹底的扭轉。

  再晚一點,如果有機會進去,就給太子把了脈。

  不出意外的話,今晚就可以換一個溫補的方子。

  許克生暗暗鬆了一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太子仁厚,應該多活幾年。

  ~

  「父王!」

  寢殿突然傳來一聲嘶啞的驚呼。

  是朱允熥的聲音!

  「御醫!傳御醫!」

  這是朱允炆的公鴨嗓子!

  許克生嚇得一激靈,一杯茶差點灑在身上。

  他急忙放下茶杯,抓起醫療包就沖了出去。

  大殿門口,中午的內官依然在,竟然直接擋住了許克生的去路,「腰牌!」

  內官冷冷地吐出這兩個字。

  大殿門口人來人往,內官唯獨擋住了許克生的路。

  許克生看看他,竟然看到他的臉上掛著不屑的神情。

  ???

  自己之前得罪過這賊廝?

  這種人肢體殘缺,心智難免扭曲,也許就是單純地從濫用權力之中獲得快樂。

  許克生後退了幾步,雖然心急如焚,但是也只能在外面等著。

  許克生當然知道這人就是在刁難,咸陽宮的宮人都知道自己是幹什麼的。

  但是如果硬闖,自己會有生命危險。

  ~

  許克生在殿門前踱步,眉頭緊鎖。

  雖然不知道朱標如何了,但是他能清晰地聽到裡面混亂的聲音。

  太子的病情肯定更差了!

  可是為什麼啊?

  哪裡出了岔子?

  他仔細回想了把的脈,用參附湯不會錯,這個方子十分對症!

  許克生百思不得其解。

  周慎行不會派人來請自己,內官又攔路,自己一時半會無法掌握太子的情況。

  急的他在殿外團團轉,腦門都要冒煙了。

  直到他看到一個太監沖了出去,去的方向是謹身殿,應該是去稟報陛下的。

  許克生苦笑一聲,咱就等著和洪武帝一起進吧。

  那個時候,應該不會有人詢問我有沒有腰牌吧?

  冷靜下來,許克生發現了一個問題,戴院判不在,周慎行卻在,自己即便現在進去了,也沒有發言權,說話也沒人聽。

  除了幫周慎行他們背黑鍋,沒有任何好處。

  周慎行他們都有一些急救的手段,針灸、艾灸、按摩多少都能起點作用的。

  朱標一時半會還不會嘎了,肯定能等到洪武帝過來。

  許克生不急了,心態放平和,開始琢磨如果是病情急劇惡化,該如何用藥。

  如果太子性命危在旦夕,那就不是固本培元了。

  而應該是回陽脫逆了!

  許克生慢慢渡著步,尋思該如何配伍。

  ~

  大殿不斷有人進進出出。

  許克生終於看到一群人快步走來,立刻快步迎了上去:「晚生參見陛下!」

  朱元璋厲聲大喝:「你為何在這?太子如何了?」

  許克生無奈道:「陛下,守門的內官不放晚生進殿,因為沒有腰牌。」

  「隨朕來!」朱元璋快步朝大殿走。

  許克生急忙緊隨其後。

  路過大殿門口,朱元璋吩咐道:「將守門的這廝拉出去,亂棍打死!立刻!」

  他一邊下旨一邊快步疾走,沒有絲毫停留。

  許克生也來不及關注守門內官的生死,跟著進去了。

  剛進大殿,許克生就聞到了一股艾草的味道。

  由此可以斷定,有人在用艾草急救了,太子的情況肯定不妙。

  一群人進了寢殿,許克生意外地發現王院使已經在了,正在給太子施針。

  許克生暗自鬆了一口氣。

  王院使的醫術僅次於戴院判,有他參與急救,太子的狀況還會好一些,自己也能省一些力氣。

  幾個御醫臉色蒼白地站在外圈。

  朱允炆、朱允熥兄弟眼圈紅了,有些惶急地站在床榻旁。

  他們聽到動靜,紛紛起身迎駕。

  「院使繼續用針。」朱元璋沉聲問道,「誰來說說,怎麼一回事?」

  王院使正在聚精會神地施針,無法回答。

  幾個御醫面面相覷,都在等對方回答。

  朱允炆先走了出來:「皇爺爺,父王剛才將吃的藥湯吐了,之後又腹瀉了兩次,精神變得十分萎靡,幾乎不能認人。」

  許克生仔細打量,朱標的狀況比上午糟糕多了,眼神迷離,幾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

  不等招呼,許克生已經上前給朱標把脈。

  手腕入手冰冷。

  脈搏微細。

  嘴唇、手指已經有些淡青色。

  許克生只是停留了幾個呼吸就收回手指。

  沒必要再聽了,脈搏幾乎都要沒了。

  真陽虛衰!

  朱標危在旦夕!

  至少,他的一隻腳踏在了鬼門關。

  ~

  許克生不由地心生疑惑,既然用了參附湯,效果不該這麼差的?

  即便不會有大的好轉,至少不會惡化。

  朱元璋正在詢問周慎行他們:「周御醫,你們如何看?」

  周慎行硬著頭皮道:「陛下,微臣等建議,再用一劑參附湯。」

  朱元璋怒道:「那還不去準備?」

  許克生咳嗽一聲,拱手道:「陛下,晚生建議,先將附子煎煮。參附湯已經不夠了,給晚生一點時間,重新開一個固陽的急救方子。」

  朱元璋看看他,戴思恭不在,難道要相信這個年輕人。

  固陽?

  急救?

  標兒確實需要這樣的藥方!

  來不及深思了,朱元璋只能選擇近期表現最好的醫生:「先煎煮附子!」

  附子一般煎煮的時間長,需要半個時辰。

  太子現在的這種情況,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珍貴的。

  一名醫士在退出去之前,低聲問道:「許相公,用哪一種附子?」

  周慎行搶先答道:「炮附子,就是砂炒附子。」

  醫士正要出去,許克生急忙叫住了,「用白附片!三錢!」

  許克生不由地看了一眼周慎行,他們中午的參附湯不會用的是炮附子吧?

  醫士愣住了,站在原地左右為難。

  我是該聽誰的?

  許克生瞥了他一眼,再次重複道:「白附片!三錢!我用藥,我負責!」

  朱元璋咳嗽一聲,「按照許生的來。」

  醫士如釋重負,急忙快步下去了。

  周慎行的老臉青一陣白一陣,雖然有人主動背鍋是好事,但是陛下這種無條件的偏信,讓他干分尷尬。

  許克生刷刷幾筆開了方子,然後直接呈給朱元璋:「陛下,這是晚生開的急救的方子。」

  朱元璋掃了一眼。

  其中的附子、半夏讓他心驚肉跳。

  乾薑、人參、甘草、白朮、五味子之類的都是正常的藥材。

  恰好王院使針灸結束了,過來拱手行禮。

  朱元璋將藥方遞給了他:「院使,你看看吧。」

  王院使顫抖著雙手接了過去,仔細看了一遍,作為名醫,好賴還是分得清的。

  這個方子明顯比參附湯要強很多。

  「陛下,微臣贊同。」

  「立刻配藥、煎煮!」朱元璋大聲吩咐。

  許克生也盡到了自己的全力,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候。

  這劑藥不好煎,附子需要提前,肉桂需要放後,各種藥材放入砂鍋的順序也不一樣。

  幸好這是皇宮,不乏煎藥的高手,不需要他出去親自監督。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寢殿裡鴉雀無聲,甚至可以聽到朱元璋粗重的呼吸。

  自從許克生的藥方送去煎藥,朱元璋就背著手看著朱標,眼神就沒有須臾離開。

  朱標躺在床上,雙眼緊閉。

  許克生仔細觀察,才能發現他的胸口有微弱的起伏。是王院使的針灸在起作用,朱標的脈搏、呼吸比剛才強了一些。

  許克生暗自慶幸,也幸好有王院使的針灸幫助拖延時間。

  不然的話,他也不知道藥煎好了,朱標的命還在嗎。

  這是許克生自給朱標看病以來,最兇險的一次。

  半個時辰後,王院使起了銀針。

  許克生上前把脈,幸好脈強了一些,比剛才強了一些,朱標的命依然吊著。

  朱元璋焦急地看向前殿門口。

  藥湯恰好也煮好送來了。

  負責煎藥的醫士也來了,親手完成了煎藥的最後一步:

  在每一碗藥湯里都放入了三厘香調和。

  這次是王院使、許克生和太監張華試藥。

  他們三人沒有問題後,給朱標餵藥。

  朱標已經有些神志不清醒了,身子軟癱在床上,完全無法自己喝藥。

  只能將枕頭墊高,宮女用玉勺餵藥。

  幸好朱標沒有完全昏迷,還能下意識地咽下去。

  在眾人焦慮的注視下,一碗藥終於全部餵了下去。

  剩下的,只能是等待了。

  大殿再次陷入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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