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行頭
第203章 行頭
許克生剛在公房坐下,外面傳來匆忙的腳步聲。
龐縣丞聞訊趕來,手裡捧著一疊公文,聲音十分沙啞:「縣尊!這是今天要處理的公文。」
許克生急忙起身迎接,龐縣丞昔日紅潤的臉,現在青紫的凍瘡還沒有消,眼角的紋路又深了很多,眼下烏青濃重。
看著龐縣丞憔悴的樣子,許克生唏噓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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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防治痘疫以來,自己在前面培育痘苗、防治痘瘡,龐縣丞在後方動員百姓、徵集錢糧,明知道種痘苗是額外的行為,耗費了太多的錢糧,令衙門不堪重負,龐縣丞依然義無反顧地支持,還壓制了衙門的反對聲浪。
如果沒有龐縣丞的大力支持,種痘苗的試驗肯定是進行不下去的。
「老龐,辛苦了!你也瘦了不少啊!」
無數感謝,就化作了這一聲感嘆。
龐縣丞低頭看看自己球一般的身軀,打趣道:「卑職希望能繼續瘦下去。」
許克生安慰道:「你肯定能的!」
自己可是醫生,雖然是獸醫,對減肥還是知道一些辦法的。
龐縣丞將公文放在桌子上:「縣尊,朝廷下旨,要求蜂窩煤行業成立行會。應天府行文,要求各縣率先成立鋪行,之後應天府再督促成立府一級的行會。」
許克生拿起應天府的公文翻了翻。
鋪行和民間自發的行會不同,是官府強制的,承擔了一部分官府分派的任務。
「府尊的意思,縣一級就是鋪行、行會合二為一了?」
「是這個意思,」龐縣丞點點頭,「應天府不少行業都是如此。」
許克生將公文放下,「那就照辦吧。
「7
龐縣丞笑道:「卑職不知道縣尊今天過來。昨天卑職已經吩咐下去,命令上元縣所有的蜂窩煤作坊的東家,今天上午來縣衙議事,讓他們推舉行頭。」
「既然縣尊回來了,就請您主持吧。」
「約的什麼時辰?」許克生問道。
「卑職約的是辰正,他們應該快來了。」
「上午沒有案子要審嗎?」
「縣尊,有兩個調解的小案子。」龐縣丞回道,「雖然還出了一起命案,但是府衙已經要上報刑部了。咱們只需要配合就夠了。」
「什麼命案?」許克生猜測是謝十二捲入的案子。
「縣尊,三日前德善坊有一家三口被殺,現在兇手疑似為永平侯府的五公子。」
「咱們這有卷宗嗎?」
「咱們沒有卷宗。縣尊如果要看,卑職命人去府衙抄錄一份。」
「暫時不用了,本官只是隨口問問。」許克生擺擺手。
自己和湯府尹關係不好,派人去抄錄,說不定湯府尹打蛇上棍,順便甩過來一堆要求。
官場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戶房的典吏進來稟報:「縣尊、縣丞,來了十一位作坊主,還有坊長、廂長。」
許克生有點意外:「竟然有這麼多蜂窩煤作坊了?」
龐縣丞笑道:「縣尊,十一位包括了皇城的三家,外廓的六家,城郊的兩家。」
「沒想到一個冬天竟然這麼多家了。」許克生感嘆道。
蜂窩煤行業的擴張,超出了他的預料。
但是他也很欣慰,這麼多作坊至少創造了上百個就業崗位。
龐縣丞從剛才送來的公文里翻出一張紙:「縣尊,現在申請開蜂窩煤作坊的,衙門還積了七家,等您批准呢。」
他將公文推到許克生面前:「縣尊,就是這七家。」
許克生掃了一眼,拿出筆勾勾畫畫:「縣丞,城外的這兩家全部准了。城內的五家,等鋪行成立了,讓鋪行先預審,鋪行同意的,咱們就同意。」
龐縣丞提醒道:「縣尊,該去見外面的坊主了。」
許克生站起身,「走吧,本官旁聽,你來主持。」
鋪行這種小事,一般縣丞或者戶房的司吏去就可以了。
但是許克生要確保鋪行在自己人手裡,思慮再三還是親自出馬。
「縣尊有什麼吩咐嗎?」龐縣丞躬身問道。
「行頭就挑一個規模大、成立早的作坊。」
「縣尊,目前上元縣規模最大的蜂窩煤作坊就是典大寶家的,也是我朝的第一家。」
「好!」許克生點頭同意了,「你看著安排吧。」
典大寶當上元縣的蜂窩煤業的行頭,之後就可以爭奪應天府行會的行頭。
行會具有一定的權力,是商人自律的組織,也是對衙門權力的補充。
行會可以限制進入的商家數量,約定產品的大概價格,協助官府收稅、捐款。
如果自己人控制了行會,基本上就是控制了京城的蜂窩煤行業。
~
許克生、龐縣丞一起去了大堂。
在戶房司吏的帶領下,一群人亂鬨鬨起身施禮。
「小人拜見縣尊!拜見縣丞!」
許克生注意到了站在前面的白胖商人典大寶,還有皇城的坊長、外廓的廂長。
許克生、龐縣丞拱手還禮。
許克生關切道:「各位,痘苗都種了吧?」
上元縣種痘苗已經停止了,但是眼前這些人都是上元縣的頭面人物,估計前幾輪都已經種過了。
果然眾人紛紛回話:「回稟縣尊,小人種過了。」
「縣尊,小的生過痘瘡,這次沒種,是家人種的。」
「縣尊,小人的痘痂剛掉。」
」
」
眾人落座後,許克生示意龐縣丞主持。
龐縣丞咳嗽一聲道:「各位,今天召集大家來,是為了蜂窩煤行業————」
龐縣丞絮絮叨叨說了成立鋪行的初衷,最後說道:「各位,鋪行需要一個行頭。請各位推薦家境殷實,作坊實力雄厚的東家。」
有人率先提到:「縣丞,典東家就可以。」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典東家講義守信,由他來掌行頭,再妥當不過,小人附議!」
「典東家急公好義,由他牽頭打理鋪行事務,定能讓咱們蜂窩煤行當順順噹噹,小人無異議!」
」
「」
許克生見典大寶如此有人望,心中十分滿意。
典大寶自己能行,縣衙稍微用力托舉一下,鋪行就穩當了。
龐縣丞轉頭請示許克生:「縣尊以為如何?」
許克生微微頷首:「本官贊同!」
龐縣丞這才一錘定音:「大寶作坊成立最久,雇員眾多,每個月繳納的稅費也是最高,那就讓讓典東家擔任行頭。」
典大寶急忙起身推辭:「承蒙縣尊、縣丞抬愛,各位同業兄弟信任。只是論資歷、論本事,在座諸位東家皆有過人之處,在下愧不敢當。」
龐縣丞笑眯眯道:「看大傢伙都贊同,典東家就辛苦一點,將這副擔子挑起來吧,以後理順同業,為縣衙分憂解難。」
眾人也紛紛規勸典大寶接下行頭的職務。
典大寶這才順坡下驢,拱手道:「既然縣尊、縣丞有命,各位東家又如此看重,鄙人若再推辭,便是不識抬舉了!」
「往後鄙人定當遵守上官命令,維護行業秩序,絕不辜負上官與諸位的厚望!」
之後眾人又推舉了次行頭。
無論是鋪行,還是行會,一般還有都管、社首、秤頭、行差、巡行這些,還會按片選出小行頭。
但是這些屬於輔助人員,一般屬於行頭、次行頭回去和一眾東家商討,之後將名單呈送給縣衙即可。
龐縣丞請示許克生道:「縣尊,您說幾句?」
許克生咳嗽一聲,緩緩說道:「今天成立了鋪行,乃上元縣蜂窩煤行業之盛事!」
「自此,行當有規、同業有統,正式躋身正途,實為地方之幸!」
「既然選出了行頭、次行頭,各位東家務必同心協力,聽其調度;各位坊長、廂長要通力合作。」
「不可哄抬定價、推諉稅費,經營好生計,保地方安穩!」
典大寶帶著眾人,齊齊拱手施禮,「謹遵縣尊命令!」
許克生囑咐幾句,起身回了公房,龐縣丞留下,和典大寶他們商量行規。
許克生回去沒多久,刑房的司吏送來了卷宗:「縣尊,這是上午需要調解的兩個案子的卷宗,相關人等已經在二堂恭候了。」
許克生沒有急著起身去調解,而是詢問道:「德善坊命案,現在有犯人被關押嗎?」
「縣尊,目前只有謝五公子一個嫌疑犯,被關在了刑部大牢。」
許克生心裡咯噔一下,這個消息十分意外:「永平侯的五公子,被關押了?」
以永平侯的地位,謝十二可以不進監獄的。
刑房司吏叉手道:「縣尊,咱們縣衙的仵作參與了驗屍,各種證據對謝五公子都十分不利。並且侯府也沒有拿出有力的反駁證據。刑部只能將他暫時收監。」
許克生沉吟片刻,叫來百里慶,吩咐道:「百里,你代我去一趟刑部大牢,探視謝五公子。」
「帶上好酒好菜,買一束上等的檀香。」
許克生現在還記得詔獄的污濁空氣,謝干二這樣的公子哥肯定更難以忍受。
如果能點一柱檀香,謝十二可以舒坦一些。
~
到了午時,許克生調解了兩個案子,都是普通的鄰里糾紛。
許克生說得口乾舌燥,在公房喝茶潤潤嗓子。
龐縣丞送來一疊公文,笑道:「縣尊,調解結束了?」
許克生搖搖頭,嘆息道:「本官寧肯去治療十個痘瘡病人,也不願意調解一個案子。屬實對心臟不好!真想將他們拖下去打一頓板子再調解。」
龐縣丞哈哈大笑,從公文中抽出一張紙:「縣尊,朝廷的第二批撥款來了,一共三千一百貫,給的都是寶鈔。需要您簽字用印「」
。
許克生檢查無誤,簽字用了官印。
龐縣丞收了公文,詢問道:「縣尊,這筆撥款如何使用?」
許克生毫不猶豫地回道:「先存入戶房的帳戶。」
龐縣丞有些猶豫,「縣尊,現在上元縣的種痘苗被停了,感染的病人在一天天減少,咱們也有錢了,還需要繼續賒欠糧食嗎?」
「需要!」許克生堅定地回道,「痘疫完全平息還需要一段時間,糧價還在漲。現在有平價的糧食,還可以賒欠,為什麼不呢?」
龐縣丞心領神會,也忍不住呵呵笑道:「糧店的掌柜現在看到咱們的人都沒有好臉色。
,許克生笑道:「隨他去了,藩王府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糧店雖然在明面上和燕王毫無關係,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就是燕王的。
龐縣丞笑著答應了,」縣尊說的是。」
藩王地位尊貴,但是能薅到藩王的羊毛,龐縣丞還是很樂意的。
看到百里慶站在了門前,龐縣丞拱手告辭。
~
百里慶進來稟報:「縣尊,卑職去了刑部大牢,見到了謝五公子。」
「他怎麼樣?」
「沒有受刑,單獨的牢房,有一個長隨在裡面照顧。」百里慶回道。
許克生搖頭嘆息,竟然還能有僕人照顧。
不愧是勛貴的子弟,進牢房都與眾不同。
「他沒說案情嗎?」
「縣尊,他只說人不是他殺的。」百里慶回道,「沒說為何被懷疑。」
「他的情緒怎麼樣?」
百里慶想了想,回道:「縣尊,除了有些焦躁,還算穩定。」
從貴公子到階下囚,竟然沒有瘋了。
這讓許克生感嘆,謝十二的心理素質夠強大。
許克生沉吟片刻,站起身招呼百里慶,」中午了,咱們回家吃飯。」
永平侯的兒子,還輪不到自己去操心。
先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吧。
~
雨不知何時停了。
天色陰沉,春風拂面帶著一絲暖意。
許克生先去後院換了一身便服。
在詔獄這幾天,心裡最放不下的就是董桂花她們,想念她們做的飯菜,擔憂她們的安危。
自己安全渡過了牢獄之災;
在京城的布下的棋子,今天上午又加固了一番;
現在去見董桂花她們。
現在都是開心的事情,許克生心情舒暢,縱馬穿街過巷。
馬蹄輕快,很快到了家門前。
秦淮河上船隻往來如梭,岸邊的柳樹泛著綠意,樹枝滿是嫩芽,在許克生的記憶里,柳樹光禿禿的,滿樹枯枝,自己拿著行李出門,去了滁州馬場。
看著熟悉的院門,許克生的心中感慨萬千:「轉眼又是一年。」
雖然他還沒敲門,阿黃卻已經在裡面聞到了熟悉的味道,激動地叫了幾聲。
許克生抬手敲了幾下門。
裡面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董桂花打開的院門。
少女已經換了一身水綠色的夾襖,笑盈盈地問道:「二郎,什麼時候回城的?」
「昨天夜裡。」許克生跟著進了院子,揉搓幾把阿黃的狗頭。
董桂花看著他,低聲嘆息:「二郎,你瘦了好多。」
許克生笑道:「以後常回家吃飯,將肉長回來。」
許克生看看她的身後,沒看到周三娘熟悉的身影。
董桂花指指西院,低聲道:「後院的宋小姐來玩。」
兩個院子之間的腰門又被帷幕擋住了,西院隱約傳來一個陌生女孩清脆的笑聲,聲音已經刻意壓低了,依然隨風入耳。
住後面的宋家租賃了許府的碼頭,兩家的女眷往來的比較密切。
宋家小姐在這裡找到了玩伴。
許克生隨口問道:「她家種痘苗了嗎?」
「縣衙給男人和孩子種了,女眷是三娘昨天給種的。」董桂花問道,「沒吃午飯吧。」
「沒有,有什麼吃的,隨便來一些。」許克生回道。
進了書房,許克生坐在窗前,隱約能聽著隔壁的聲音,感覺這個院子有些擁擠了。
~
家裡的火炕停了,屋子裡有些冷。
董桂花做了手擀麵,周三娘炒了幾個小菜。
百里慶端著碗依然堅持蹲在廊下,一口面一口蒜,唏哩呼嚕吃的痛快。
吃著家裡的飯菜,許克生感覺每一個毛孔都是熨帖的,詔獄的陰霾在漸漸消散。
吃過午飯,董桂花送來了茶水。
許克生剛捧起茶杯,周三柱趕著牛車來送菜了。
許克生迎出院門,意外地看到蔣三浪竟然也跟著來了。
百里慶忍不住瞪他一眼,蔣三浪縮縮脖子,朝周三柱身後躲避。
周三柱踢了他一腳,」這孩子,見到縣尊也不說話?」
蔣三浪臊紅了臉,恭恭敬敬地施禮:「縣尊,小人上午無狀,您大人大量,別和小人一般計較。」
許克生皺眉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周三柱上前問道:「二郎,這孩子犯錯了?剛才進城恰好遇到了他在街上閒逛。見到我就哭了一場,問也不說是什麼原因,只說惹惱了你,被開革了。」
許克生點點頭,」早晨我打了他五板子,開革了他。」
周三柱聽到還打了板子,驚訝地問道:「三浪,你闖了什麼禍?」
「三叔,他沒給你說嗎?」許克生疑惑道。
周三柱搖了搖頭,「沒有說。」
許克生將上午看到的事情說了一遍:「他才是個衙役,竟然這麼折騰人,以後再向上走,百姓落他手裡還不被整死?」
周三柱不解地問道:「三浪啊,轅門怎麼就不行了?老百姓躲個雨,給孩子餵奶,沒什麼啊!」
蔣三浪嘟囔道:「那畢竟是衙門,怎麼能隨便讓人過來躲雨,還要給孩子餵奶。」
周三柱搖搖頭,嘆息道:「俺都見過趕著豬進衙門的,躲個雨算什麼?再說了,誰不是吃奶長大的,餵奶有什麼不合適?」
「你家是農戶,你娘做農活帶你,還不是走哪餵哪。
蔣三浪低著頭不說話。
許克生笑道:「我要打他板子,還不服氣,沖我吼莫欺少年窮」。
「」
周三柱上前一腳,踹了蔣三浪一個趔趄:「沒教養的東西,你也配縣尊叫喊?你娃都有了,你算哪門子少年?」
周三柱又搶起鞭子劈頭蓋臉地一頓抽:「你個畜生!俺得去找你爹娘,問問他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黑心腸的玩意兒!」」
蔣三浪慘叫著躲避,看到周三柱下了狠手,最後只好狼狽地走了。
周三柱追了幾步,才氣喘吁吁地回來,憤怒地說道:「二郎,他終究不是咱們的族人,這麼黑心那就讓他滾蛋!俺以為他讀過書,是個明事理的,結果————」
周三柱很失望,本以為是親戚,能拉一把,沒想到這麼不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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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克生把蔣三浪在衙門的表現也說了:「有困難他就躲,出力氣的他就喊累,還仗著是我的親戚,連班頭都不放在眼裡。」
周三柱連聲嘆息:「俺還推薦他來衙門,真是丟臉啊!」
「過年的時候,三浪來拜年,抹著眼淚說衛博士打他了,還將他送給你的酒給扔了。」
「俺當時就不信,衛博士多麼厚道的一個人,怎麼可能無緣無故的打他。」
許克生有些哭笑不得:「這小子,竟然惡人先告狀?」
他將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三叔,衛博士只打他一下,已經是輕的了。」
周三柱不屑地「呸」了一聲:「這種沒規矩的東西,就該打折他的腿!」
許克生最後提醒道道:「蔣三浪和燕王府的人有來往,以後族裡的事不要告訴他。」
周三柱氣的臉紅脖子粗,許克生和燕王府的關係很糟糕,甚至被燕王府丟進過大牢。
現在蔣三浪竟然和燕王府的人勾結?!
周三柱恨恨地說道:「他剛來縣衙,俺就提醒過他,不要理會燕王府的人。」
「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俺回去就告訴族長,還有你嬸子,咱們和蔣三浪家斷絕關係!以後絕不往來!」
影響了許克生的利益,就是和老周家過不去,損害的是周氏族人的利益,周三柱氣的暴跳如雷,卸了貨也不去逛街了,匆忙回家通報這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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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克生還在悠閒地喝茶,衙役來稟報,刑部來了札付。
許克生放下茶杯,猜測道:「肯定是德善坊的案子,也不知道要上元縣做什麼。
「7
百里慶笑道:「按照慣例,最多出個仵作。」
許克生匆忙回衙,果然和德善坊命案有關。
後日上午,刑部開堂審理德善坊命案,特命上元縣令屆時參與堂審。
許克生簽收了文件。
自己去了,估計也就是旁聽,一群大佬在,輪不到自己指手畫腳。
隨著札付一起來的,還有抄錄的卷宗。
許克生仔細看了一遍。
死者一家三口。
何守業夫婦,和他的十六歲的女兒。
何家開了一家賣鞍具的鋪子,何守業做的馬鞍在周圍很有名氣,日子過的比較富足。
許克生轉手將卷宗給了百里慶,「你看看吧。」
等百里慶看完,許克生皺眉道:「你是不是也覺得,謝十二就是真兇?」
百里慶連連點頭:「縣尊,如果看卷宗,他的嫌疑太大了,幾乎可以確定是他。」
許克生搖頭嘆息,「這個案子看似很簡單,如果永平侯府沒有用力的證據脫罪,謝公子的麻煩就大了。」
衙役在何守業的女兒身下發現了一條馬鞭子,鞭子製作精良,把手上刻有「謝」字。
有人認出來是謝十二的物品。
看到馬鞭子後,謝十二也沒有否認。
但是他解釋,這是他早已經遺失的,不知為何出現在何家小娘子身邊。
如果單靠一條馬鞭子,只能說謝十二有嫌疑。
但還有兩條,幾乎坐實了他的罪名。
第一條是有目擊證人。
有人曾經看到謝十二騎馬從何家作坊附近路過,身上還有血跡。
恰好在他過去後不到半個時辰,有鄰居發現了何守業一家三口的屍體。
謝十二辯解,身上沾染的是馬血。
他有一匹馬病了,獸醫給放血的時候濺在他身上一些。
第二條是街坊的證詞。
這些證詞最為致命的是,街坊作證,謝十二糾纏過何家小娘子,為此,何守業還和他發生了衝突。
謝十二被叫去應天府問話的時候,說不認識何守業一家。
直到去了刑部,才承認在何家的鋪子買過幾次東西,認識何守業一家。
但是他自始至終,都不承認騷擾過何小娘子,更不承認兩人熟悉。
謝十二前後矛盾的回答,讓他的話失去了可信度。
兇案現場的馬鞭子;
出現的時機,和身上的血跡;
街坊的證詞;
這些湊在一起,簡直完美地證明了,是在說明謝十二就是真兇。
可是在許克生的潛意識裡,他無法將謝十二和殺人兇手重疊在一起。
在他的印象里,謝十二隻是一個貪玩的貴公子,為人灑脫,性格溫和,對朋友、隨從都十分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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