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巧合太多
姜順接過茶,輕呷了一口,便推說自己只是來送香,不便多擾,匆匆告退了。
從韞珠閣出來,回到竹意軒,關緊房門,姜順靠著門板滑坐在地。
一陣後怕瞬間襲來,他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額頭上也滲出冷汗來。
他做了什麼?他竟然真的下了毒!
他與那些害他母親的人又有何區別?
一陣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頭,他乾嘔了幾聲,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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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又浮現出他下手時的情形,姜明歡屋中的陳設,那開了條縫的胭脂盒……
姜順想像著那無色無味的毒藥,會如何侵蝕她的神智,讓她逐漸變得痴傻……
一股罪惡感將他緊緊纏繞。
他後悔了,無比後悔。
為何當時不再冷靜一些?為什麼會被錢管事的話沖昏頭腦?
可是現在,後悔已經晚了。毒已經下了,覆水難收。
他不敢想像東窗事發的後。
接下來的幾天,姜順如同驚弓之鳥。
他不敢打聽韞珠閣的任何消息,生怕聽到什麼不好的動靜。
每次見到姜明歡,他都心虛地不敢直視,匆匆避開。
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直至那日,姜明歡找上門來,與他對峙,他反倒鬆了口氣。
此時,姜明歡正靜靜聽著。
姜順敘述得有些雜亂,但基本的經過都一一鋪展開開了。
隨著他的講述,她心中迷霧似乎被撥開了一些。
賀家自然是心懷叵測,四太太盧氏只怕也更如她所想,參與甚至主導了其中。
待姜順平復心情,陷入沉默之際,姜明歡抬起眼,問出了一個似不大相干的問題,「兄長那日來韞珠閣之前,可是去了後花園靠近池塘的那條小徑?」
姜順正沉浸在痛苦中,聞言臉上不免閃過錯愕,「你……你怎麼知道?」
姜明歡沒有放過他眼中困惑,她心中已有計較。
「兄長不必驚訝。那日你離開後,荔夏在你站立過的地磚縫隙里,發現了幾粒特製的紅土。那種土,全府上下,只有後園池塘邊那條少有人走的小徑才有。」
姜順神色瞭然。
他確實去了那裡。在給姜明歡下毒之前,他心慌意亂,如同遊魂般在府中亂走,不知不覺竟走到了那片僻靜之地。
他當時心神激盪,根本沒留意腳下沾了什麼。
「我……我只是心中煩悶,隨意走走……」他低聲說道,聲音乾澀。
「隨意走走,便恰好走到了全府最偏僻、鋪著特殊紅土的地方?」姜明歡的語氣依舊平淡,卻聽得出質疑。
「而就在兄長你去過那裡之後的兩日內,禁足中的二妹妹,便接連兩夜偷偷溜去同一地點,像是在等待著什麼人。」
姜明歡將姜明珊收到紙條,又給自己吹煙等一一道來。
每說一句,姜順的眼睛就睜大一分。這些事,他完全不知情!
「這……這怎麼可能?」他失聲喃喃,臉上血色盡褪,「我從未見過她!更不曾給她什麼紙條!」
「我自然相信兄長未曾親自見她,也未給她紙條。」姜明歡抬眼,直視著他。
「但兄長不覺得,這一切太過順暢了嗎?不僅是你和姜明珊同時對我下手,還有你與賀家接觸,又獲取到那相思子毒,下到我的胭脂里。似乎,你們二人的情緒,都被人預料甚至操控了。」
姜順心中一緊。
姜明歡所言,他早已有所察覺。
如今再加上姜明珊的行動……這一切竟如此巧合,如一張細密編織的網。
「我……我怎麼會知道……」他心中雖已明了,但倍覺難堪,只下意識否認。
「我當時……當時只覺得滿腔憤懣,又被賀家之言嚇得失了方寸……只覺得若不動手,便會任人宰割……」
他面露痛苦,「我竟蠢鈍至此!」
「兄長並非蠢鈍,」
姜明歡輕輕嘆了口氣,「只是關心則亂,恨意蒙心。有人深知你的痛處和恐懼,並巧妙地加以利用。」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意味深長,「而且,此人不僅對你了如指掌,還能同時拿捏了二妹妹,……兄長難道從未想過,在府中,誰能同時做到這些?」
姜順抬起頭,一個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卻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四太太盧氏。
對姜明歡下毒以後,他冷靜下來,其中關竅,一想即通。
可他又下意識地否認。怎麼會是她?
那個平日裡對他溫和關照,在他彷徨無助時給予安慰的四嬸嬸?
那個與世無爭,安靜度日的四太太?
「不……不會的……」姜順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卻無力,「四嬸嬸她……她為何要這樣做?這對她有什麼好處?」
他像是在問姜明歡,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她平日待我……是真心實意的……」
姜明歡看出他眼中明顯的抗拒。
她知道,對姜順來說,長期地忽視和討好,
四太太那點微不足道的善意,或許已成為他灰暗生活中難得的暖意,讓他不願意輕易懷疑和打破。
姜明歡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在這深宅大院之中,損人未必是為了利己,有時僅僅是為了攪渾水,或者……清除障礙。至於待你是否真心……」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姜順蒼白而掙扎的臉,「兄長不妨細想,她每次的關心和提點,是真的為你著想,還是……將你推向更危險的境地?」
「她勸你不要鑽牛角尖,不要衝動,可字裡行間,是否又不斷強化著你的危機感,暗示你強敵環伺?」
姜明歡的話接連而至,姜順徹底沉默了。一股更深的寒意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如果連這最後一點的關懷都是虛假的,都是精心設計的陷阱,那這伯府之中,還有什麼是可以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