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水落石出好過蒙在鼓裡
姜行頤聞言,心中一咯噔。
姜明歡果然查到了姜順。她懷疑李玉娘和姜順的身世有問題。
是了,她之前就派人去燕州查過,定是查到了些什麼。王氏那個蠢貨,死了還要給自己找事。
電光火石間,姜行頤腦中飛速權衡。
承認姜順的身世?不,絕不能……
但比起陸玉衡,姜順的身世,似乎成了一個……可以拋出去轉移視線的籌碼。
至少,姜明歡目前看來,注意力似乎只集中在這件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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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肌肉抽搐,一番掙扎以後,最終頹然垂下頭,聲音沙啞地順著姜明歡給出的台階往下走。
「……不錯。王氏……她不知從何處聽聞了些風言風語,竟懷疑順兒……非大哥血脈,還妄圖去查證,藉此翻身,甚至要挾於我……我一時怒極……」
姜行山聞言,臉色更加難看。
他雖對姜順感情複雜,但聽聞弟弟因此殺害髮妻,心中更是痛恨。
「姜行頤,你……你!」姜行山指著弟弟,手指顫抖,竟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姜明歡冷眼旁觀著。
「原來如此。」她點了點頭,似是接受了這一解釋,卻又話鋒一轉。
「那麼,二叔,姜順兄長的生母,燕州的李玉娘,當年當真是急病而亡嗎?還是說……她的死,也如二嬸嬸一樣,是因為……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
她目光清凌凌地望著姜行頤,「比如,當年在悅來客棧與她一夜露水姻緣的,究竟是我父親,還是……二叔您?」
「又或者,她當年帶來的那枚玉佩,當初究竟是我父親不慎遺失,還是……被人刻意偷走,用於冒名頂替,行那李代桃僵之計?!」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環弩箭射來。姜行頤望向姜明歡,眼神滿是驚駭。
她竟然連玉佩……連他當年冒用兄長名義行事都查到了!她到底知道多少?!
看著姜行頤那副神情情,姜行山就是再不願相信,此刻心中也已明了了大半。
他想起當年燕州那筆糊塗帳,想起母親對姜順身世的篤定和回護,想起自己多年對這孩子的複雜心結……
「行頤……歡兒說的……可是真的?你……你不僅冒我之名行此齷齪之事,那李玉娘之死,也與你有關?!」
姜行山沉默許久,終於開口時,卻透著幾分哀痛。
其實,前些時日,姜明歡來找他,說起當年姜行頤當年在燕州冒用他名號之事,他便已對姜順身世起了疑。
這些天來,他順著這一線索,派人在眼周日夜搜查,也並非全無收穫。
但對於姜順身世,他還需要一個時機再挑明。
因此,對於女兒今日所說的許多事,姜行山本身並不驚訝。
但,姜行頤竟還可能牽扯李玉娘之死,甚至親手殺了髮妻,他只覺驚駭。
至於姜行頤這邊,壓力也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兄長的質問,侄女那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還有那些他以為早已被時間掩埋的秘密,如今卻被層層剝開來……
他臉色灰敗,嘴唇哆嗦著,冷汗浸透了內衫。
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下,他幾乎是脫口而出,「不…不是…李玉娘…她是自己病死的!與我無關!我…我當初只是…只是一時糊塗,借用了一下大哥的名頭……母親…母親當時也是查過的,她確認了順兒是姜家血脈才……」
他說著,竟還有些語無倫次。
姜行山父女也不再言語,只靜靜地看著他,書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燭火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
姜明歡知道,今夜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一大半。
她本就沒指望能挖出更多更深的事,但若能讓姜順身世板上釘釘,也算了了一樁多年來的心事。
況且,燕州的事,仍有一些,是她和姜順至今沒想清楚的。
二老爺既是為報復父親,偷了他的玉佩去賭,又為何會在悅來客棧遇上李玉娘?再發生那一夜情緣?
又是為何突然要在姜順已經七歲時,以父親的名義將他們接回京中?
她看著幾近崩潰的二叔,又望向面色沉重的父親,知道今夜不宜再逼問下去。
狗急跳牆。
二叔此刻已是強弩之末,再逼,恐怕也問不出更多,反而可能讓他徹底閉口。
她微微吸了一口氣,斂下眼中的銳光,轉向姜行山,語氣恢復恭謹。
「父親,夜已深了。二叔……看來也需時間冷靜,不若先將二叔送回房中休息。諸多事宜,明日再行定奪。」
姜行山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他揮了揮手,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就按你說的辦。陳奇!」
一直守在門外的陳管家應聲而入。
「將二老爺請回他的院子,不許他踏出房門半步,也不許任何人探視!
「是,老爺。」陳管家上前,扶起了二老爺。
說是扶,倒不如說是架起。
畢竟,二老爺這會兒已是癱軟無力,也全靠人撐著才能行動了。
房門再次關上。
書房內,只剩下父女二人。
姜行山頹然坐回椅中,用手揉著額角,聲音沙啞,「歡兒……你……你早就開始查這些了?」
姜明歡走到父親身邊,為他斟了一杯茶,輕聲道,「女兒只是覺得,府中諸多事端,看似獨立,內里卻似乎總有絲線牽連。不查清楚,寢食難安。」
姜行山接過茶,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著那冰涼的觸感。
他沉默良久,才長長嘆了口氣,帶著疲憊與後怕。
「今日若非你……為父只怕還要被蒙在鼓裡……只是,此事牽扯太大,盧氏那邊……還有你二叔……唉……」
「父親不必過於憂心。」姜明歡語氣帶著安撫,「水落石出,總好過一直被蒙蔽。該如何處置,還需父親與祖母權衡。當務之急,是穩住府內,防止消息外泄,也防著……有人狗急跳牆。」
她意有所指。盧氏今日受此重創,絕不會坐以待斃。
姜行山點了點頭,看著眼前的女兒,心中百感交集。
他仿佛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女兒早已不是需要他羽翼庇護的雛鳥,而是能與他並肩,甚至看得比他更遠的鷹隼。
「你說得對。」他深吸一口氣,強打起精神,「明日,我自會去與你祖母分說。今夜……你也辛苦了,早些回去歇著吧。」
「是,父親也請保重身體。」
姜明歡行禮告退。
轉身離開書房時,她的面色依舊平靜,但眼底深處,卻凝著一層寒霜。
二叔的防線已經潰敗,待明日收尾,下一個,就該輪到四嬸嬸了。
而母親真正的死因,她相信,離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已經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