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姜行頤英雄救美
翌日,天色灰濛,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敲打著屋檐,平添了幾分壓抑。
姜行山書房內,父女二人正對坐飲茶,皆是一言不發。
不久,姜行頤被帶了進來。
不過一夜光景,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眼窩深陷,面色灰敗。
原本還算挺拔的身姿也似乎佝僂了幾分,只沉默地站在那裡,不敢與兄長的目光相接。
姜行山望著他這副模樣,心中五味雜陳,有怒意,更有血脈相連的痛心。
他揉了揉眉心,目光轉向安靜坐在下首的姜明歡,頷了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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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行頤見狀,臉上露出幾分錯愕,接著便感到幾分羞辱。
如今,他竟要任由一個小輩盤問了。
但他只頭垂得更低,並未出言反駁,仿佛已經認命。
姜明歡站起身,也未居高臨下,而是走到姜行頤近前不遠處,恭謹地行了一禮,「見過二叔。」
接著,又引了他坐下,與姜行山隔桌而望,姜明歡則立在桌邊。
姜行頤坐下後,仍覺得有些僵硬,雙手還輕輕摳著椅子扶手。
「二叔,」姜明歡開口,聲音依舊輕和,並未如姜行頤想像中的咄咄逼人。
「昨夜父親震怒,有些話,或許未能說透。今日這裡沒有外人,我們關起門來說話,為的不是追究舊帳,將誰置於死地。」
她頓了頓,觀察著姜行頤細微的反應。
見他肩背似乎鬆懈了一絲,這才繼續道,「姜家是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對於當年的舊事,父親……甚至是姜順兄長,心中早已有數。那些往事,他們本就未曾怪過您。尤其兄長,他知曉您是他父親時,反倒鬆了口氣。」
她此言意在減輕姜行頤的心理負擔。
「如今揪著這些陳年舊事不放,並非要令二叔難堪。而是因為,有些潛在的威脅,若不弄清其來龍去脈,只怕日後還會傷及更多無辜。二叔也不希望,看著伯府再起波瀾吧?」
「再者,姜順兄長,是您的親生骨肉。他在府中隱忍多年,小心翼翼,如今既已知曉身世,難道二叔就不想給他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讓他知道,他的生父……也並非全然無心,當初亦有苦衷。」
最後這句話,像是戳中了姜行頤心中某個隱秘的角落。
他抬起頭,看向姜明歡,眼中情緒複雜翻湧。
有震驚,有掙扎,還有一絲酸澀。
他獨坐一夜未眠,腦中反覆迴響的,除了恐懼,又何嘗沒有對過往的追悔。
對李玉娘那模糊的愧疚,還有對姜順那一點點難以言說的牽絆。
姜明歡的話,沒有逼迫,反而試圖理解他,給了他一個可以順著下來的台階,
甚至……給了他一個在兒子面前,保留一絲為父尊嚴的可能。
長時間的沉默。
只有窗外雨聲不絕。
姜行頤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乾裂的嘴唇翕動,「……你……你想知道什麼?」
那聲音沙啞,仿佛還帶著鏽跡。
姜明歡心中微定。
她語氣依舊平和,「就從燕州開始吧。二叔當年去燕州,所謂何事?又如何……與李娘子結識的?據侄女所知,李娘子並非攀附權貴之人。」
姜行頤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多了幾分認命般的空然。
那時的姜行頤,還是個被家族斷了銀錢的年輕公子,心中總憋著一股邪火。
他早已提前探好了姜行山的行程,甚至是比他先了幾日到的燕州。
在燕州,他原本只打算借著自己與兄長相似的便利,琢磨著如何弄到銀子,重回賭場翻本。
畢竟,京城賭場對他那張臉早了如指掌,他是斷不可能矇混過關的。
這燕州,既與京城相近,又實屬陌生,還剛好是兄長的必經之地,即便有人懷疑,也能圓得過去。
那日,他趁著兄長不勝酒力,甚至與工部那些同行的人混在了一起。
他深知姜行山的習性——他這兄長,酒量不佳,喝得幾杯便要出去透氣。
正是趁著幾人已喝得盡興,姜行山出去的功夫,姜行頤混了進去,與桌上幾人把酒言歡起來,趁機便往兄長的杯里,悄悄下了點讓人昏睡的藥物,而後又借著如廁迅速出去了。
等他出來時,天色已晚。
他找了家酒肆又喝得醉意朦朧,便獨自在街上晃蕩,不知不覺拐進了一條略顯偏僻的巷子。
巷子深處,隱約傳來女子的哭泣和男人的叱罵聲。
姜行頤本不想多管閒事,但那女子的聲音帶著哀切,讓他心頭莫名煩躁。
他循聲走去,只見一衣著光鮮,腦滿腸肥的中年男子,正拉扯著一個身形纖細的女子,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不過是個賣唱的賤籍,爺肯賞臉是給你面子!還敢跟爺耍橫?敢來問爺要錢。今日這曲子彈也得彈,不彈也得彈!否則,休想拿到半個子兒!」
那女子,正是李玉娘。她死死抱著琵琶,臉上淚痕交錯,卻倔強地不肯屈服。
「劉老闆,您不能這樣……說好的價錢,我唱完了,您就得給錢……」
「嘿!還跟爺講起道理來了?」
那劉老闆獰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臉,「陪爺喝一杯,錢嘛,好說……」
李玉娘驚恐地後退,卻被逼到了牆角。
就在這時,一股酒意,混合著莫名的英雄氣概,衝上了姜行頤的頭頂。
他雖混帳,卻也見不得這等欺男霸女之事在自己眼前發生。
尤其還是欺負一個弱質女流。
「住手!」他厲喝一聲,大步上前。
劉老闆被打斷,惱怒地回頭,見姜行頤衣著不俗,氣度也有些非凡,語氣稍緩,「你是何人?少管閒事!」
姜行頤本就心情不好,借著酒意,一把推開那劉老闆,將嚇得瑟瑟發抖的李玉娘護在身後,冷聲道。
「光天化日……呃,不是,大庭廣眾之下,強逼民女,還有王法嗎?她該得的薪酬,一分不能少!」
劉老闆見他態度強硬,又摸不清底細,罵罵咧咧了幾句,最終還是悻悻地扔下幾塊碎銀子,灰溜溜地走了。
李玉娘驚魂未定,抱著琵琶,對著姜行頤盈盈下拜,聲音還帶著顫。
「多謝公子出手相助……」
巷口燈籠昏暗的光線落在她臉上,姜行頤這才看清她的容貌。
算不上絕色,卻眉眼清秀,此刻淚眼婆娑,更是我見猶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