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沈崇禮入獄
接連兩日,宮中再沒新的消息傳出,京中似乎平靜了起來,只有沈府與伯府的人,還終日心中惶惶。
可也就過了兩日,波瀾再起。
這次的消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駭人——據說,沈崇禮被投入詔獄了。
罪名暫未明發,可先前勾結邊將,圖謀不軌的說法,已牢牢扣在了沈家頭上。
曾經許多門生故舊,只偶有幾人前來關心,其餘皆唯恐避之不及。
沈府門前徹底冷落,唯有晚風捲起落葉,沙沙作響,卻更添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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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之內,氣氛更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沈老夫人自那日吐血後,一直纏綿病榻,時醒時昏。
李媽媽日夜在床前伺候,姜明歡也時常過來輪守。兩人皆是小心翼翼,不敢讓任何不好的消息傳進屋中。
連下人們走路都屏著呼吸,生怕一點聲響會引得老夫人心悸。
老爺子入獄的消息傳來時,姜明歡正在給老太太餵藥。
聞言,她手猛地一抖,藥碗差點摔落。她示意報信的下人噤聲,勉強將最後一口藥餵完,這才腳步虛浮地退出內室。
不過,李媽媽,乃至滿院的下人,都瞧得出,她不過是勉強鎮定罷了。
「消息……可確切?」
姜明歡抓著門框,聲音沙啞。
「千真萬確,老爺……已經被押入詔獄了……」管家老淚縱橫。
姜明歡閉了閉眼,身體晃了晃。
「詔獄……那是個進去就難再出來的地方……外祖父他……」
她一半是裝的,另一半也的確是擔心。此事雖是配合演一齣戲,但聖心難測,難保不會假戲真做。
況且,詔獄陰濕,外祖父一把年紀了,總不免叫人擔心。
與此同時,永寧伯府也收到了消息。姜行山剛從朝堂上回來,正憋悶不已。
他連日求見陛下,想為岳父陳情,哪怕只是探聽一點口風也行。
可次次都被擋在殿外。
今日更甚,陛下竟在早朝上,當著一眾大臣的面,對他直言,「姜愛卿近日似乎清閒得很,既如此,不如替朕分憂,去新收復的隴西三州勘查一番民情吏治,也好過終日為些無關瑣事煩心。」
隴西三州,地處邊陲,荒涼苦寒,且剛經歷戰亂,盜匪未清,此去不僅辛苦,更是明晃晃的貶斥與放逐。
朝堂之上,眾人神色各異,同情,嘲諷,幸災樂禍的目光交織而來,姜行山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卻只能叩首領旨。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中,還未坐定,就聽到了岳父入獄的噩耗。
「詔獄……」姜行山臉色瞬間灰敗,跌坐在太師椅上,仿佛一瞬間抽乾了力氣。
陛下不見他,還將他外放至那等荒涼之地,岳父又入了詔獄……
這是要將沈家,連同與沈家關係密切的永寧伯府,一併拋棄了嗎?
消息自然也傳到了頤福堂。
姜老太太聽聞兒子被陛下申斥,還要被派去那等兇險未卜的邊陲之地。
又聽得親家公下了詔獄,驚得手中的佛珠都掉在了地上。
她立刻讓人將姜行山叫來。
「我的兒!」姜老太太看著兒子憔悴不堪的模樣,心疼不已,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你……你真要去那隴西?那種地方,聽說匪患不絕,你……」
姜行山疲憊地揉了揉額角,「聖意已決,兒子不得不去。」
「可是……」姜老太太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憂慮,「行山,我知道沈家對你有恩,沈老爺子待你如子,華雲她……更是你一直放不下的心結。」
「可如今這形勢……沈家這分明是觸怒了天顏,是大廈將傾啊!你此時若再強出頭,只怕……只怕會把自己也徹底陷進去!我們伯府,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了!」
她抓住兒子的手,苦口婆心,「聽我一句勸,陛下讓你去隴西,你便去!暫且離開這是非之地,未必是壞事……可沈家的事……我們……我們實在是無能為力了啊!總不能把整個伯府都搭上吧?」
老夫人的話不無道理。姜家本就因著與沈家關係密切,受了許多朝臣攻伐。若還一意孤行,為沈家說話,難保不會觸怒聖上,屆時更不知要落得何種下場。
明哲保身,才是京城權貴圈子裡,尤其是世家延續,最穩妥的法子。
姜行山看著母親擔憂的臉,心中五味雜陳。他何嘗不知母親說得在理?
沈家此番,凶多吉少,他若強行捲入,很可能引火燒身。
可是……那是他的岳父,是提拔他,教導他,將女兒託付給他的恩師啊!
讓他就此袖手旁觀,他良心何安?
「母親……」
他聲音乾澀,「讓兒子……再想想。」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斷然拒絕。
姜老太太見他如此,知道一時難以勸動,只得重重嘆了口氣,不再逼迫,但眼中憂色更濃。
伯府的下人聽聞伯爺即將遠赴邊陲苦寒之地,更是人心浮動。
連主子都要被發配了,這伯府的前程,怕是又要黯淡了。
賀府書房內,賀知章聽著手下匯報來的消息,臉上終於久違地露出了真正舒心的笑容。
「好!好!」他連說了兩個好字,指尖輕叩著紫檀桌面。
「陛下聖明!姜行山自身難保,沈崇禮入了詔獄,沈家已是瓮中之鱉!看來,陛下是下定決心要清理門戶了。」
幕僚也陪著笑,「老爺英明。如今再無人能阻撓我們了。鹽路那邊,是否可以再放開一些?」
賀知章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急。姜行山離京之前,我們仍需謹慎。等他走了,京城視線轉移,才是我們大展拳腳之時。維持現狀,不可冒進。」
「是。」
賀知章志得意滿,只覺得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
在這風口浪尖,裴硯舟這邊也連帶著被許多人盯上了。
他接連幾日遞牌子求見皇上,似乎是想為著未來岳家轉圜。
然而,一向對他頗為縱容的皇帝,也都避而不見。
出來傳話的內侍,每次不是說「陛下正忙」,便是「龍體欠安」,只將九王爺攔在門外,連個頭也探不進去。
眾人都言,陛下決心已定,任何人求情都無用。
即便是最親近的九王爺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