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我看你眼熟
負責那處院落的守衛中,有個叫王老三的漢子,性子比較直,偶爾會因營中剋扣伙食,或是訓練過重,私下抱怨幾句。
墨風早已物色中了他,卻並未主動接近。只是,在一次集體搬運物資時,他見王老三去解手了,便也假意被落了下來。
於是,他與解手回來的王老三分到了一組,又在路上設了些小石子,在王老三不慎絆了一下時,及時扶了一把。
在營中,若失手摔了物資,罰餉不算,還得挨軍棍。
「謝了兄弟!」王老三抹了把汗,對墨風咧嘴笑了笑。
「舉手之勞。」墨風回以憨厚一笑,並不多言。
此後,兩人常常在營中碰上面,都要簡單聊上幾句。
墨風只聽不說,偶爾附和一下王老三的一些牢騷,顯得很是認同。
一來二去,王老三便將墨風當成了可以稍微吐露心聲的自己人。
這日,營地後勤又延遲發放夏衣,引得眾人私下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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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三拉著墨風到僻靜處,忍不住又抱怨起來,「……說是皇上的私兵,連件衣裳都發不及時!上頭那些人,指不定把銀子揣哪兒去了!」
墨風嘆了口氣,順著他的話道,「誰說不是呢。不過王哥,您是那院裡當值的,總比外面風吹日曬的兄弟們強點。」
王老三啐了一口,「強什麼?站崗本就累!尤其是那院子,規矩多,進去個蒼蠅都得盤問半天!」
墨風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這沒辦法……那院子可是要緊地方吧?聽說裡頭的大人們天天商議要事。」
「可不是嘛!」
王老三壓低了聲音,「每天都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商量些啥。不過確實,能在那兒站崗,好歹能躲開些日頭。」
墨風看著王老三臉上真切的不耐,知道時機差不多了。
隔天,他尋了個機會,將一點無色無味的巴豆粉混入了王老三喝的水裡。
不過半個時辰,王老三便開始腹痛如絞,一趟趟往茅廁跑,臉色蠟黃,虛汗直流。別說站崗,便是站立也難。
「不行了……兄弟……我……我頂不住了……」王老三捂著肚子,幾乎直不起腰,「今晚……今晚院裡的崗……你……你替我頂一下行不行?我實在撐不住了……」
墨風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這……王哥,我能行嗎?那邊規矩大,我怕出錯連累你……」
「沒事!」王老三咬著牙,「規矩我都跟你說!就是站著,有人進出查對一下腰牌……你機靈,沒問題……再不去茅廁我就要……」
話沒說完,他又捂著肚子彎下腰去。
墨風面上猶豫片刻,終於裝著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那……好吧,王哥你快去休息,這裡交給我。」
就這樣,墨風成功頂替了王老三,站到了東南角院落的崗哨上。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牢記王老三交代的規矩,謹慎地核對每一個進出人員的腰牌,態度不卑不亢。
站崗間隙,他也與其他守衛交談,態度謙和,很快便與這幾人混了個臉熟。
他暗中觀察了幾日,確認這裡是營地的中樞。那些中層管事每日都會在此聚集,商議大小事務。
一連兩日,風平浪靜。
墨風默默記下了進出人員的面貌,交談的隻言片語,以及院落內隱約傳來的討論聲,拼湊著信息。
第三日傍晚,換崗時分。
墨風正準備交班離開,一行人從院外走來,為首的是一個身著深色勁裝,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氣場與尋常管事截然不同。他似乎是來聽取今日議事匯總的。
墨風依照規矩,低頭查驗腰牌。
那中年男子遞過腰牌,目光卻落在墨風低垂的臉上,腳步頓住了。
墨風心中警鈴大作,但依舊維持著鎮定,將腰牌恭敬遞迴,「大人,請。」
那中年男子卻沒有接,反而上前一步,幾乎湊到墨風面前,銳利的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視,帶著審視和一絲不確定。
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其他守衛也察覺到異常,紛紛看了過來,手都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墨風能感覺到那目光如同刀鋒,刮過他的眉骨,鼻樑,乃至全身。
他強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穩,眼神還帶著適度的茫然和一絲惶恐,微微抬眼,與那中年男子對視了一瞬,又迅速垂下。
「你……」中年男子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看起來很面熟。」
墨風心頭一緊,腦中飛速運轉著。
其實,那男子遠遠的還沒過來時,墨風便已認出了他。
是周奎。
此人是京畿衛戍副統領之一,是統領賀知遠的心腹。
墨風跟隨九王爺辦事,雖多在暗處,但偶爾需要配合王爺露面時,也會扮作不起眼的小廝或護衛。
他確定,自己絕對在某個場合,與周奎碰上過。雖然未曾交談,但對方覺得他眼熟,實在再正常不過。
一個京畿衛戍的副統領,賀知遠的心腹,怎麼會出現在這遠離京城的營地里,還儼然是這裡的頭領人物之一?
難道……陛下真的在暗中蓄養私兵,並且交給了賀家來操辦?
這個念頭讓墨風背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如果真是如此,那九王爺此前的所有推斷都可能出了問題。
不,不對。
墨風又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陛下若真要蓄養私兵,絕無可能交給這背後動作頻繁的賀家。
更不可能讓早已掌握京兵實權的賀知遠來掌管,這太不合常理。
那麼,只剩下一種可能
——這所謂的皇帝私兵,根本就是賀家假借皇帝之名,行蓄養自家武裝之實!
他們利用皇帝的威名欺騙這些底層士兵,同時,恐怕也存了將來萬一事敗,便誣陷是皇帝暗中指使的心思。
想到這裡,墨風心中寒意更甚。
電光火石間,他腦中閃過了辦法。
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周奎既然覺得他眼熟,就必須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來消除這份疑慮。
甚至,要藉此機會,更接近這個核心人物,探聽更多虛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