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小的受過大人恩惠
思及此,墨風臉上露出幾分困惑和一絲不安,躬身道,「回大人,小的……小的是萬州流民,剛入營不久,怕是……怕是沒福分見過大人。」
中年男子眯起眼睛,顯然不信。
他繞著墨風走了一圈,目光如同鷹隼,「萬州流民?你這站姿,你這眼神……可不像普通流民。」
壓力陡增。旁邊的守衛們也面面相覷,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只要這頭領一聲令下,墨風立刻就會陷入重圍,插翅難飛。
就在那頭領眼神越來越冷,即將開口下令拿下他時,墨風猛地抬起頭。
他臉上不再是惶恐,而是激動與震驚交織,連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大人……大人您可是……可是姓周?諱上是一個『奎』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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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奎聞言,眉頭驟然鎖緊,眼中銳利更盛,「你如何得知?」
這名字,絕非一個剛入營的所謂萬州流民該知道的。
墨風仿佛激動得難以自持,往前湊了半步,又立刻意識到失禮般後退,語速加快。「真是周奎大人!」
見周奎面色越來越難看,墨風又趕緊說道,「小的……小的與表叔多年前進京,遭人哄騙,錢財兩空,流落街頭時,曾受過一位周奎大人的恩惠。
表叔說,大人您……您左眉上有一道淺疤,是俠義心腸!他臨終前還念叨,說若有緣再見,定要報答大人!
小的……小的剛才瞧著您就覺得眼熟,尤其是那道疤,這才冒昧……」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
他的確曾見過周奎施恩於一大一小的兩個乞兒。但至於什麼遠房表叔,自然是信口胡謅。
如此,既能打消對方的懷疑,解釋自己為何眼熟,又能製造些親近的巧合。
周奎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左眉上那道幾乎看不清的舊疤,眼神中的審視稍緩,但疑慮未消。
一個京畿衛戍的副統領,被一個偏遠州府來的流民認出,這本身就很奇怪。
「你表叔?姓甚名誰?在京城何處受過我恩惠?」
墨風臉上露出窘迫和遺憾,「回大人,表叔姓張,大家都叫他張駝子。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小的不過三歲,具體情形也不清楚……
表叔沒念過書,也說不明白,只記得大人的名諱和相貌特徵,時時念叨……」
他故意將信息說得模糊不清,年代久遠,讓人難以查證。
周奎盯著他,似乎在判斷這番話的真偽。這話聽起來巧合,卻也並非完全不可能。這些年,自己隨手接濟過的乞兒不少,並非個個都記得。
尤其是,對方還準確說出了自己的名字,還有眉上這道疤痕。
這是多年前自己追蹤盜賊時,不慎被劃傷的,如今早已好透了。
或許,真是自己某次隨手為之,卻被這小人物銘記在心?
就在周奎沉吟之際,院落內匆匆走出一名管事,對他躬身道,「周爺,裡面幾位管事的都到齊了,就等您了。」
周奎被打斷了思緒,又看了墨風一眼。見他依舊是一副激動又帶著點忐忑的模樣,最終揮了揮手。
「罷了。既然是故人,也算緣分。你好生當值,莫要辜負了這份機緣。」
他並沒有完全相信墨風的說辭。
但眼下有正事要辦,他不想為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卒多費心神。
況且,這些兵,本就是被強擄哄騙來的,今日這許多人看著,可不能亂殺,免得人心慌亂,造反了不成。
既對他有所懷疑,留在身邊觀察,或許比打發到外面更安全。
「是!多謝大人!小的定盡心盡力!」墨風聽得周奎吩咐,連忙躬身,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
但墨風知道,周奎心中那點疑慮已然種下,自己須得儘快做些什麼,來鞏固這分信任,免得暴露身份。
更要緊的是,他還得摸出更多消息。譬如,賀家到底想用這支私兵做什麼。
機會很快來了。
幾日後,營地組織了一次小規模的夜間拉練,模擬偷襲。
墨風被分在周奎親自帶領的小隊中。
行至一處陡坡時,前方負責探路的哨兵不慎觸發了捕獸的陷阱,幾支削尖的竹箭從暗處射出,直取周奎面門。
事出突然,周奎反應極快,側身閃避,但最後一支箭來得刁鑽,眼看就要擦過他的手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猛地從旁邊撲出,擋在了周奎身前。
「噗!」
竹箭雖未開鋒,但力道不小,狠狠扎入了那人的肩胛處,發出一聲悶響。
撲出來的人,正是墨風。
他悶哼一聲,踉蹌一步,用手捂住了受傷的肩膀,指縫間瞬間滲出血跡。
周奎一把扶住他,看著那深入皮肉的竹箭,眼神複雜。
周圍的士兵也圍了上來。
墨風臉色發白,卻強撐著站直。
他克制著嗓音,對周奎道,「大人……您沒事吧?小的……小的沒事……」
周奎看著他肩頭的傷,又想起前幾日他認出自己的事,心中那點疑慮終於消散了大半。
一個肯在危急關頭捨身救主的人,就算來歷有些許疑點,也實在是衷心可嘉。
在這龍蛇混雜的營地,能得一個這樣的自己人,並非壞事。
至於那點眼熟……或許真是以前在京城某個角落見過這落魄的小子吧。
「快!扶他回去療傷!」周奎下令,語氣中帶著些許緩和。
這次意外之後,墨風因著有功,且傷勢需要休養,被調離了辛苦的守衛崗位。
待他傷好些,周奎便將他調到了自己身邊,負責一些跑腿傳話,整理文書之類的輕省活計。
偶爾,甚至允許他進入院子裡,伺候茶水。墨風也更加沉默寡言,做事勤懇周到,對周奎更是表現得忠心耿耿。
自那日過來以後,這些時日,周奎一直在營中,待了整整兩個禮拜。
期間也並非沒有過試探,但墨風總裝出副一知半解的樣子,能聽的一個沒隱瞞自己聽見了,反倒讓周奎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