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傀儡知府
追蹤那第三路普通青年和婦孺的暗衛,則目睹了更為觸目驚心的景象。
那幾艘破船沿著支流蜿蜒,最終駛入了一片更為荒僻,人跡罕至的山巒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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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隻在一片陡峭的河岸旁停下,船上剩餘活著的人被驅趕下來。
人數至多只有出發時的一半。
暗衛冒險潛入,發現河岸後方,竟隱藏著巨大的礦洞入口。
洞口有手持兵器的守衛巡邏,裡面隱約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和監工的呵斥聲。這裡,竟是一處私采的鐵礦!
朝廷明令禁止私人開採鐵礦,違者重處。賀家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在此地開設了如此規模的礦場!
那些被擄來的青壯男子,立刻被投入了暗無天日的礦洞,從事著極其繁重和危險的採礦工作。
他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動輒遭受鞭打,如同牲畜般被驅使。
而那些跟隨而來的婦孺,則被趕到礦場旁搭建的簡陋窩棚區。
她們被強迫著做些洗衣做飯的雜役,同時也成了拴住那些礦工的人質。
若有礦工反抗或試圖逃跑,他們的妻兒老小便會首先遭殃。
這手段,雖歹毒,卻極為有效。
暗衛原本以為,賀家私採鐵礦是為了販賣牟取暴利。
但進一步的探查,讓他們震驚不已。
礦場開採出的礦石,並未運往他處,而是直接在礦場附近一處更加隱蔽的山坳里,建起了數座高爐。
那裡爐火日夜不熄,濃煙被巧妙引導散去,叮噹的鍛打聲被山谷和茂林掩蓋。
他們竟在礦山腳下,就地設立工坊,冶煉鐵礦,鍛造兵器。
暗衛偽裝成運送物資的雜役混入山坳邊緣,親眼看到了那些剛剛鍛造出來的刀劍,槍頭,甚至還有甲片的雛形。
它們被整齊地碼放,等待進一步打磨和組裝。
鍛造的規模,遠超尋常匪類或護衛所需。這些兵器會流向哪裡?
無非是燕州那個由賀家心腹周奎掌控的私兵營地。
賀家不僅蓄養私兵,更在暗中為其打造武器裝備。他們這是要打造一支完全屬於自己的,武裝到牙齒的軍隊。
與此同時,燕州營地內,墨風的處境也發生了微妙變化。
因他捨身救主,加之後來的勤懇表現,周奎對他信任增加。
偶爾還會讓他接觸到一些不算核心,但能窺見營地動向的信息。
墨風注意到,營地近來的操練強度明顯加大,並且開始側重於小隊配合。
夜間突襲和陣地攻防等更具實戰性的科目也開始著手訓練。
一些原本只是空手或使用木製器械的演練,也開始零星換上了真正的刀槍。
雖然制式混雜,但鋒芒已露。
更讓他警惕的是,營地開始有計劃地囤積糧草和藥材,數量遠超日常所需。
結合這些跡象,墨風判斷,這個營地的私兵,恐怕在為某個具體行動做準備了。賀家,似乎快要按捺不住了。
那邊,裴硯舟也決定親自去會一會這靖州的地方官。
這地方官竟任由賀家擄掠本州百姓,豈不是形同幫凶?
裴硯舟並未大張旗鼓,只帶了幾名貼身侍衛,徑直來到靖州府衙。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眉頭緊鎖。
府衙大門漆色斑駁,門前石獅蒙塵,甚至有一角殘缺。
值守的衙役無精打采,倚著門框打盹,見到裴硯舟一行人雖衣著不凡,氣度懾人,也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並未有太大反應,反而有種見怪不怪的麻木。
「叫你們知府出來。」侍衛上前,亮出王府令牌,聲音冷肅。
那衙役這才一個激靈,連滾爬爬進去通報。
不多時,一個穿著半舊官袍,身形消瘦,面色蠟黃的中年男子匆匆迎出。
見到裴硯舟,雖不識其具體身份,但見其氣度,還有侍衛手中的令牌,已知是了不得的貴人。
他連忙躬身行禮,聲音帶著惶恐,「下官靖州知府劉明堂,不知貴人駕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裴硯舟目光如電,掃過他身上洗得發白的官袍,以及這破敗的府衙,心中的怒火稍稍被一絲疑慮取代。
他冷哼一聲,並未亮明身份,只隨著劉明堂進入府衙內堂。
內堂更是簡陋,桌椅陳舊,茶具粗糙。劉明堂親自奉上茶水,姿態卑微。
「劉知府,」裴硯舟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壓迫,「本王聽聞,靖州地界,近來頗不太平。常有百姓無故失蹤,尤其是青壯男女,可有此事?」
他刻意用了上了王爺的自稱。
劉明堂聞言,手猛地一抖,茶水潑灑出來,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裴硯舟盯著他,繼續施壓,「朝廷命官,牧守一方,治下百姓流離失所,甚至蹤跡全無,你這知府,是如何當的?!」
劉明堂「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聲音帶著哭腔。
「王爺明鑑!下官……下官有罪!下官無能啊!」
他抬起頭,眼中已滿是血絲和絕望,「王爺您也看到了,下官這府衙,形同虛設!靖州……靖州早已不是朝廷的靖州,也不是下官的靖州了!」
「此話怎講?」裴硯舟沉聲問。
劉明堂涕淚橫流,訴說起原委。
原來,早在數年前,靖州地界就盤踞起數股兇悍的流寇,他們來去如風,手段狠辣,專挑偏遠村落下手。
劉明堂初上任時,也曾想勵精圖治,組織過幾次清剿,卻都因對方消息靈通,戰力不俗而失敗,反而折損了不少人手。
更可怕的是,當他意識到事態嚴重,準備向朝廷上奏求救時,求救的文書還沒送出靖州地界,就被人在半路截了。
緊接著,他在鄉下的老宅便莫名起火,雖家人僥倖逃脫,但老母受驚病倒,不久便撒手人寰。
與此同時,府衙的糧餉撥付開始屢屢受阻,衙役薪俸被剋扣,人心渙散。
「下官知道,這是警告……」劉明堂聲音嘶啞,「他們能讓我的求救文書出不了靖州,就能讓我的人頭落地!下官……下官死不足惜,可家中還有妻兒……下官……下官愧對朝廷,愧對靖州百姓啊!」他伏地痛哭,肩膀劇烈聳動。
裴硯舟聽著他的哭訴,心中的怒火漸漸被一股寒意取代。
他明白了。
這劉明堂並非賀家的同謀,而是一個被架空,被威脅,自身難保的傀儡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