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秦驤岳心潮初動,荊白練初遇雜兵
白練其實也頗不自在,目光游移,恰好瞥見桌案果盤裡幾顆用來熏屋子的香櫞,便隨手拈起一顆,假意放在鼻尖嗅了嗅,掩飾般地問道:「你剛剛在……誘惑我嗎?」
她的聲音比平日軟了幾分,尾音甚至微微變了調,幸好有夜色遮掩她頰邊騰起的熱意。秦驤岳心頭狂跳,幾乎是脫口而出:「胡、胡說!只是殿內炭火太足,有些熱罷了。」
他手忙腳亂地想要攏緊衣襟,動作卻因慌亂而顯得笨拙。
出乎他意料的是,白練並未嗤笑或反駁,反而點了點頭,語氣竟帶著一種坦蕩的欣賞。
「不必否認。單論外貌體魄,世子確有傲人資本,很能吸引人的目光。」
秦驤岳愣了愣,沒有回答,只是爬上面龐的緋紅變殷紅。
白練神色認真了幾分:「所以我才勸你,日後更需謹慎,莫要再這般不拘小節。今日是我看見無妨,若被別有用心之人看去,像之前大做文章,再遇上的不是我,而是一個蠢貨,世子就要馬失前蹄,陷入被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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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她前半句直言不諱的誇讚,秦驤岳心頭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的欣喜感迅速膨脹開來,幾乎要滿溢出來。
聽了後半句,心中更是泛起一股密密麻麻的酸澀。
他活了這麼多年,沒人真的在意過他。
他沒告訴任何人的是,之前的陷害,他的確算計了所有人。
包括自己。
他沒想活著。
面對皇帝質問時,那一口一口吐的血,不是假的。
只是他自己也萬萬沒想到。
荊白練會將他折騰的死去活來。
是真的死去活來。
第一次,除一直陪著他的定柯外,有人對他這麼上心。
所以,今晚這一場突如其來的「色誘」,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就像小孩兒捉弄突然而來的朋友,就像人總是對著最親近的人發脾氣。
他想從白練那裡得到更多的在意。
現在,他得到了。
他第一次為自己這副皮囊尚可而感到由衷的開心,暗爽之意如漣漪般在心底盪開。
他強壓下幾乎要翹起來的嘴角,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應答。
白練見他聽進去了,便也不再多言。
她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地上的天缺,又指了指枕頭,示意秦驤岳看她留下的紙條。
隨後再次俯身,準備將天缺扛起離開。
「等等!」秦驤岳急忙叫住她,目光落在天缺身上。
「你就這般扛著他出去?目標太顯眼了。」
他旋即提高聲音,朝外間喊道:「定柯,定柯,醒醒,找個麻袋。」
睡眼惺忪的定柯被喊醒,懵懵懂懂地應聲去找袋子。
內殿之中,頓時只剩下秦驤岳與白練二人。
空氣仿佛凝滯,瀰漫著一種無聲的尷尬和若有似無的曖昧。
兩人視線偶爾相觸,又迅速避開,各自盯著地板或房樑上的花紋。
秦驤岳心中鬱悶,為何總覺得自己愈發嬌羞。
他本該男人一些,或者說,這個場景該反過來才對。
幸好定柯效率尚可,很快便捧著一個陳舊的麻袋回來了。
但他是個小機靈鬼,站在外間看著兩人一個望天,一個看地。
再蠢的人,也該察覺幾分。遂又傻笑著退了出去。
殿內,秦驤岳左等右等不到定柯。
大聲咳了一聲。
定柯嬉皮笑臉,一邊還打著哈欠。
白練立刻接過麻袋,利落地將天缺塞進去。
她將麻袋往肩上一甩,又回頭看了秦驤岳一眼。
「走了,這次真走了。」
再無停留,足尖輕點,幾步便消失不見。
秦驤岳目送她消失,怔忪片刻,才想起枕下的信。
他伸手探入枕底,摸出那張摺疊的紙箋展開。
借著漸亮的天光,他細細讀著。
信內之意,無非叮囑他小心謹慎。
他嘴角那抹壓抑許久的笑容終於徹底綻放開來,柔和而明亮。
一旁的定柯揉著眼睛,好奇地問:「世子,可是因為除掉了皇帝的眼線,心下暢快?」
秦驤岳沒有回答,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定柯又道:「那這信屬下拿去燒了吧,免得留下痕跡。」
「不必。」秦驤岳立刻道,幾乎是下意識地將那信紙輕輕按在了心口的位置,然後重新躺回榻上,側身面向裡間,要再睡個回籠覺。
定柯撓撓頭,不明所以地退下了。
空寂的殿內,秦驤岳將那張還殘留著些許墨香和或許是她指尖溫度的紙箋,拿出來又看了看。
只有他自己知道,天缺從自己剛入宮後便跟著自己了,他知曉自己每日都活在皇帝的監視下。
所以,他在演,一隻在演。演皇帝想看的。
多年來,演技已爐火純青,演到戲搭子皇帝都不得不表面對他很好。
他亦知道,昨晚白練沒走。
天缺被擒,意料之中。
但此刻,他欣喜若狂,不是因為天缺,而且,自己竟真的可以引得她的側目。
她那樣明媚,那般堅強,那般奪目的人的側目。
哪怕是用這種方式。
日頭漸高。
荊白練扛著個不起眼的大包袱,拐進了西市最熱鬧的街道,這一整條街都是專門賣胭脂水粉,簪花衣飾的。
這些年在外,虧欠家裡良多,她想在回去前,給府里幾位嫂嫂帶點新鮮玩意兒。
她最終選了一家老字號簪花鋪,認真挑選起來。
素色玉蘭配詩書氣自華的大嫂,點翠金蝶對釵適合給精於商道的二嫂。
至於,三嫂嘛,實在是為難了,三嫂從不愛這些花兒朵兒的,向來不愛打扮,三哥去後,更是對這些愈發不在意。
送什麼好呢。
白練在琳琅滿目的飾品前猶豫起來。
老闆是個年輕的清秀小哥,熱情地介紹著,幾句英姿颯爽的美女姐姐,把她哄得心花怒放,恨不得把鋪子裡的包圓了。
可惜,就在如此歡樂中,幾聲突兀的聲音,卻不偏不倚穿過不息的人群,鑽進了她的耳朵。
聲音來自旁邊茶攤,幾個閒漢正唾沫橫飛:「荊白練被二皇子退婚啦!」
「預料之中,她那樣的,誰能受得了,之前我還就這個事兒,在館子裡下了注呢。這下贏定了。」
她本不想在意,可奈何他們談論的主角就是自己。
白練大手一揮,將小哥介紹的幾個簪子都包了,將肩上的天缺往小凳邊一靠,大喇喇地坐到了那些人的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