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皇帝再調虎離山,白練托人護寡嫂


  皇宮大內,燭影搖紅。

  平安公主侍立一旁,小心地將今日文武大會上荊家姐妹,尤其是白練與萬歸兒的出眾表現細細說與父皇聽。

  皇帝手中捏著一個奏摺,看了好幾遍,似乎為其煩擾異常。

  聽罷女兒的話,淡淡問道:「你對那荊白練,倒是十分崇拜?」

  平安年紀雖小,但已可以從父皇的神態表情中精準察覺出他的心情和意圖,是以,連忙收了收臉上因提到白練時露出的憧憬神情,低頭輕聲道:「女兒作為公主,自然是為父皇有此良將而開心。」

  皇帝聽了,鼻中逸出兩聲輕哼,分不出是被女兒的天真言語逗笑,還是覺得那話譏諷。

  他朝後擺了擺手,示意平安退下。

  

  待女兒的身影在門口窗欞上消失,他面上原本少的可憐的暖意也在一瞬間全部收回。

  他指尖輕輕敲著紫檀桌面,面上似笑非笑:「哦?朕為他們四個前幾日惹出的那樁事焦頭爛額,她荊白練倒是自在,擂台上大出風頭,家裡頭歡慶勝利,真是好興致啊。」

  侍立一旁的大太監王福躬身上前一步,細聲細氣地道:「陛下,剛才公主在,不好回稟,影蘭已在外候了多時,似有要事回稟。」

  皇帝揉了揉眉心,沒有說話。

  窗口那支蘭花暗影被風吹動,一道纖細身影已悄無聲息地入內跪倒。

  他聲音平穩無波,將荊白練那日離宮後,在長街之上如何與京郊守衛營的劉泉發生衝突,過程細節,一字不落地回稟清楚。

  王福適時地「哎呦」一聲,仿佛剛想起來似的,湊近皇帝低語:「陛下,老奴依稀記得,這劉泉,仿佛是兵部尚書劉連大人一位遠房外甥。巧的是,今日場上,白練姑娘與劉連大人的公子劉選,似乎也打過照面,還頗為『熱鬧』呢。」

  皇帝眼眸微眯,一絲冷光掠過。

  「朕知道了。你繼續跟著她,事無巨細,一併報來。」

  影蘭行了禮,並沒有直接退下,嘴唇吶喏,似還有事想說,卻在看見王福搖頭的暗示後,悄然退下,很快融入陰影之中。

  皇帝的目光落回龍案,那裡正攤著一份奏摺。

  他又拿起看了看。

  是丞相黃鴻圖以年老體衰為由懇請辭官的摺子。

  「老二那邊,還是不安分啊!」

  他說著,卻最終提起硃筆,略一沉吟,批了一個「准」字。

  隨即,他頭也未抬,沉聲道:「王福,傳朕口諭,荊白練明日不必參與文會比試。令她即刻收拾,天亮之前,赴京郊守衛營報導,負責操練本月新征入伍的兵卒,就讓那個劉泉,給她做副手。」

  「嗻。」王福躬身領命,悄步退下安排。

  與此同時,荊府之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正廳里支起個黃銅鍋子,滾燙的濃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各式鮮菜肉片擺了滿桌。祖母雖高興,因為年紀大,只飲了幾杯,便早早睡去。

  白練和三位嫂嫂圍坐一旁,杯中斟滿了琥珀色的暖酒。

  「看那余成棟的臉,青了又白,白了又紫,比那戲台上的變臉還精彩的時候,我心裡別提多痛快了」萬歸兒臉頰緋紅,舉著酒杯,笑得暢快。

  「三嫂今日真是,匪氣滔天,帥得很。」白練與她用力一碰杯,仰頭飲盡,辣得吐了吐舌頭,眼角眉梢卻全是笑意。

  連日來的憋悶仿佛都隨著這場勝利和這杯熱酒蒸騰散去。

  大嫂夾了一筷子嫩羊肉放到白練碗裡,柔聲道:「快吃點東西墊墊,空肚子喝酒傷身。」

  二嫂則忙著給萬歸兒布菜:「今日歸兒當立首功,嫂嫂也伺候伺候你。」

  屋外秋分瑟瑟,也被這暖意衝散的全無。

  白練又飲了一大口酒,甚至想把現在這一刻全融在酒里,永遠裝在胸膛。

  突然,

  「聖上口諭倒——」

  太監特有的喑啞聲音拖長了尾音,屋內歡聲戛然而止。

  眾人慌忙起身迎旨。

  一名面生的內監面無表情地宣讀了口諭,內容與皇帝所言分毫不差,左不過多了些留情的話。

  內監離去後,屋內陷入一片沉寂。

  鍋子依舊滾沸,卻無人再動筷。

  白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驚疑。

  她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周圍,恍覺樹影蔥蔥。

  「嫂嫂們不必擔心,練兵而已,我去去便回。明日的文試,」她看向大嫂和二嫂。

  「陛下只說不讓我去,沒說不讓荊家其他人去。兩位嫂嫂才學遠超於我,明日會場,不必拘謹,儘管大方展示,一切,有我呢。」

  祝余和柴三金一個善詩,一個善算,加上今日自己和三嫂得的籌,不出意外,石榴冠該完璧歸趙。

  聖意當頭,她為防再生事端。

  帶著星羽,踏著夜色出了門。

  駛離荊府一段距離後,她催動內力,探勘著周圍。

  良久才低聲喚道:「青鳥。」

  一道完全融入夜色的小巧身影無聲落在肩頭。

  她誇讚地摸了摸鳥兒的頭,聲音極低:「送秦世子。」

  夜色蒼茫。

  信件很快被送入朗軒殿門,秦驤岳就著燭火看完那張薄紙,面上無甚表情。只隨手將信紙湊近火焰。

  「這種讓我幫忙照看一下寡嫂的事,你不說,我也會去做。」

  火舌舔舐,頃刻間便將其化為一小撮灰燼,飄落於案。

  殿內無其他人,他望著月色,默默嘆息:「怎麼就不知道問問我呢?」

  一方明月,各照個人。

  皇帝批閱奏摺至深夜,心緒煩亂,毫無睡意,信步走出殿外。

  那彎月,照在他身上,在地上勾出第三道影子。

  每每這個時刻,他便越發體會何為孤家寡人。

  忽而,一陣空靈悱惻的古箏音,不知從何處幽幽傳來,如泣如訴,縈繞在寂靜的宮苑深處。

  皇帝眉頭一蹙,循聲走去。

  穿過重重殿閣,行至一處僻靜園林,竟見月光之下,一白衣女子背對著他,坐在石凳上撫箏,身影飄渺得不似凡人。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皇帝心頭一震,隨即勃然怒斥:「何人裝神弄鬼?敢在朕的面前故弄玄虛!」

  箏音戛然而止。女子空靈的聲音傳來:「痴兒,當珍重眼前人、惜取人間情,莫待孤寒高處,徒留悔恨。

  言畢,白衣女子身姿輕盈如羽,迅速消散成光點,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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