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素水巧施連環計,會場上姐妹斗詩


  夜半燈影重重,皇帝自驚遇「嫦娥」後,回宮便陷入了接連夢魘。

  夢中光怪陸離,時而是白衣女子哀怨的吟誦,時而是荊白練提劍,劍鋒已抵頸側,時而又是李昭與敏嬪叫著陛下和父皇,求他繞了他們。

  他驚悸而醒,冷汗涔涔。

  王福迅速從外間輕輕掀開帘子,取了燈,恭敬立在榻前遞了帕子。

  皇帝敷衍地擦了汗,撐著王福的手幾步走到窗前。

  不等王福行動,他先一步將窗推開。

  養心殿外,只有連片的石階和站成排的御前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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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一眼,頓覺夢中一層層的惡影又壓了下來。

  那白衣女子說,讓他珍惜人間情,真是可笑,他是帝王,何須人情。

  他自嘲冷笑一聲,當即又重重拍上窗。

  厲命吩咐道:「王福,看來最近的宮廷禁嚴確實鬆散得很,你去跟侍衛首領好好談談,若他不想好好干,有的是人干。」

  他說完,雷厲風行地披了衣服,大步走出殿外。

  王福皺著一張臉,緊在身後跟著。

  慶隆帝走了幾步,突然回頭道:「天缺呢,這幾日怎麼都不來匯報?」

  王福的臉更苦了,他該如何匯報,只能硬著頭皮道。

  「陛下,天缺大人...已不見蹤影好幾日了,屬下們怕您聽了龍體難愈,所以一直未曾稟報,這些日子,已私下搜尋已久,還未有結果。」

  話音未落,皇帝脫口而出:「廢物!」

  慶隆帝的嘴角抽了抽。

  他這皇宮還真如荊白練所說,真成了篩子了,管你什麼妖魔鬼怪,想進便進,想出便出。

  他身邊輕功數一的人都能丟的悄無聲息。

  他雙手叉腰,看著王福,有氣撒不出,良久才道:「那個殘廢先不找了,除了影蘭繼續盯著荊白練,其餘人,天亮之前,必須把那個裝神弄鬼的女人給我揪出來。」

  王福在那邊答得恭敬。

  天明,馬場內。

  文會氣勢雖不及武會,但競爭依舊激烈。

  參賽者眾,經過一層「飛花令」,接百句而不斷者方拿到文會接下來的比試資格。

  半日後。

  在題為「晴」與「雨」的試題前,祝余執筆沉思。

  她的對手不是別人,正是自家繼妹,由父親親自教養的祝彩鴛。

  抽籤分題,她得到的是晴籌,略一沉吟,便口占一絕,詩句清麗開闊,豁達明朗,如雨後天青,令人心曠神怡。

  而對面的祝彩鴛抽得「雨」題,所作之詩雖工整,卻流於閨怨愁苦,格局頓顯狹小。

  高下立判,裁判將一枚代表勝利的銅籌放入荊家玉碟。

  第二輪,以「日月」為題。

  此次祝彩鴛似劍走偏鋒,所作詩句表面詠嘆日月同輝,並不驚艷,詞意卻暗指台上的公主和世子。

  祝余則以日月交替喻指光陰流轉,詩意深邃。裁判斟酌片刻,不能不給台上二位的面兒。

  剛想把一枚銀籌放入彩鴛的玉蝶內,卻聽台上,秦驤岳咳得震天響,快要把肺都咳出來了。

  裁判放緩了動作再次試探。

  秦驤岳一掀袍子,兩腿岔開,站起來咳。

  幾個裁判面面相覷,默默交流了一下眼神。

  最終判定二者平分秋色,各得一枚銀籌。

  秦驤岳終於不咳了,抱了一壺茶喝的認真。

  皇宮那邊,不出半日,幾番傳言,皇帝情迷一白衣女子的事已傳得滿宮風雨。

  影衛和侍衛兩邊都無女子的消息,皇帝心緒不寧,胸悶氣短。

  索性揮退了大部分侍從,只留王福並兩名貼身侍衛,在御花園散步紓解。

  沒走多遠,忽見前方一株開得正盛的玉蘭樹下,竟有一白衣女子正在翩然起舞。

  身段婀娜,廣袖舒捲,旋轉騰挪間,倒也頗有幾分飄逸之姿。

  乍一看,竟與那夜朦朧所見有幾分相似。

  皇帝心頭猛地一跳,腳步不由加快,冷聲喝道:「何人?」

  那舞姬聞聲,非但不懼,反而就著旋轉的姿勢盈盈拜倒,抬起頭來,露出一張精心妝點過的臉龐:「陛下…是臣妾,臣妾見陛下日夜辛勞,心內憂急,特在此舞一曲『月下仙』,願為陛下解憂。」

  皇帝眯起眼,打量了她片刻,才從自己腦子的犄角旮旯扒拉出這是去年還是前年選秀進來的一位寶林,姓甚名誰他已全然不記得。

  「月下舞?」

  他抬頭看了看目不能視的大太陽,心中愈加煩悶:「探聽聖駕,裝神弄鬼,禁足一年,醒醒腦子。」

  那寶林臉上的嬌笑瞬間僵住,還來不及辯駁,已被拖人效率極高的侍衛拉了下去。

  皇帝面無表情,繼續前行。

  只是沒走幾步,又見一白衣身影,正蹲在花叢邊,小心翼翼地採摘著花瓣,放入一個白玉盤中,口中還低聲喃喃自語:「月見草佐以晚香玉,再添一味夜來香,定能安神定驚,助陛下龍體安康。」

  皇帝腳步未停,甚至懶得多看一眼。

  那女子卻似剛發現聖駕,慌忙起身跪下,雙手捧著玉盤:「陛下萬福金安,臣妾見陛下近日聖體違和,夜不能寐,特查閱古籍,尋得此安神古方,需採集當下最新鮮的花瓣入藥。」

  皇帝終於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手中那盤混雜的花瓣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愛妃如此有心,倒是難得。」

  那女子眼中驟然亮起的驚喜的光芒。

  皇帝突然冷下來道:「只可惜,你摘錯了,這裡面既沒有什麼夜來香,也不見什麼月見草,狼毒花倒是混進去不少。」

  身後的王福微微搖頭。

  連他都認得不少,那女子盤中所放的花混在一起,雖不致死,但服下後頭暈嘔吐卻是免不了的。

  那女子瞬間臉色慘白,捧著玉盤的手劇烈顫抖起來:「陛、陛下…臣妾不知,臣妾只是。」

  女子再次被無情拖走。

  接連兩次遭遇,已讓皇帝心頭火起,只覺得這滿園花香都變得甜膩俗氣。

  正欲轉身回宮,忽又聽得前方不遠處,傳來一聲極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嘆息。

  那嘆息聲幽怨纏綿。

  「又是何人?」

  他快步走近,只見岸邊那塊巨石上,果然又坐著一個白衣女子。

  她並未跳舞,也未採花,只是背對著他,望著水中破碎的月影,肩頭微微聳動,似在哭泣。

  晚風拂過,送來她低低的帶著泣音的吟誦:「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出自《紅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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