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保護
「幹得漂亮，毒蛇。」楚葉低聲自語，其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他被算計了，從頭到尾，每一步都在對方的棋盤上。
那個沙啞的指揮官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
「想明白了嗎，『聖手』？你的血，是新世界的門票。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了。為偉大的淨化，獻出你自己吧。」
話音落下，貨櫃頂部傳來一陣刺耳的金屬切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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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準備從上面動手了。
「隊長，我們怎麼辦？」山貓的聲音有些發乾。
楚葉抬起頭，他看了一眼惶恐的唐曉琳，又看了一眼暴怒與迷茫交織的重錘。
他重新舉起了步槍，槍口對準了天花板。
「我的血，是他們的鑰匙。」楚葉說。
「那麼，在他們拿到之前，就先用他們的血，為我們鋪一條路。」
港口事件的塵埃，落了三個月。
震動從行動部門一直傳導至最高層會議室的紅木桌面。毒蛇組織的殘餘網絡，在周代表調集的雷霆手段下被連根拔起，那些隱藏在城市陰影里的據點，一夜之間化為查封的廢墟。但毒蛇本人，再一次消失了。像一滴水，匯入了大海。
會議室里，氣氛壓抑。關於楚葉的檔案被標記為「最高機密」。代號「聖手」後面，多了一個血紅色的注釋：「鑰匙」。
「我們為你準備了一個新的身份。」周代表的辦公室里，百葉窗關著，只留下一盞檯燈。「一個位於三環內的安全屋，二十四小時，最高級別的安保。」
楚葉站在他對面，身上還穿著離開收容區時那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他沒有坐。
「不需要。」
「這不是請求。」周代表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楚葉，你必須理解。你的存在，現在本身就是國家安全風險。毒蛇還在外面，他不會放棄。」
「我的風險，我自己承擔。」楚葉的回答平靜，沒有一絲波瀾，「我不會再做任何人的鑰匙，或者武器。」
「你以為徹底隱退就能解決問題？」周代表的身體微微前傾，「只要你的基因序列存在一天，你就是行走的核武器密碼。我們必須對你進行保護性隔離。」
「保護，還是囚禁？」楚葉反問，「你們和毒蛇有什麼區別。他想用我的血打開籠子，你們想用一把鎖把我關起來。」
「性質完全不同！」
「對我來說，一樣。」楚葉說，「我不會進入你的安全屋，不會接受你的新身份，更不會為你工作。這件事，到此為止。」
周代表沉默了很久，辦公室里只剩下空調低沉的運行聲。他最終靠回了椅背。
「檔案可以封存，但你這個人，藏不住。你想去哪裡？」
「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
他最終還是離開了。周代表沒有強行阻攔，或許是不能，又或許是選擇了另一種觀察方式。
城郊，一棟帶院子的舊屋。租金便宜得不像話，因為房東說這裡幾十年前出過事，沒人願意住。這正合楚葉的心意。他付了兩年租金，用的是他過去積攢的一筆錢，一筆與任何組織都無關的錢。
他換掉了舊鎖，修好了吱嘎作響的院門，把荒草叢生的院子清理乾淨。他沒有添置任何多餘的家具，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生活簡化到了極致。
他不看新聞，不用智慧型手機，幾乎斷絕了和外界的一切聯繫。白天，他就在院子裡坐著，或者修剪那些無人打理的瘋長的植物。夜晚，他就坐在黑暗裡。他試圖通過這種方式，將自己從世界上剝離出去，讓「楚葉」這個名字，連同「聖手」和「鑰匙」，一起埋葬。
第一個不速之客是唐曉琳。
一輛黑色的公務車停在巷口，她提著兩個大購物袋，站在院門外。
楚葉打開門，堵在門口。
「你來幹什麼。」
「路過。」唐曉琳的理由很生硬，她把購物袋放在地上，「新部門福利太多，食品和日用品，我一個人用不完。」
「我不需要福利。」
「那就當是廢物利用。」唐曉琳說，「你這裡地方大，方便處理。」
她說完，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轉身就走。車子很快發動，消失在巷尾。
楚葉看著地上的兩個袋子，裡面裝滿了新鮮的蔬菜，肉類，還有一些生活必需品。他沒有動，任由它們放在那裡。直到太陽快下山，他才默默地把東西提了進去。
這樣的「路過」，每周一次。有時候是一箱牛奶，有時候是幾袋米麵。唐曉琳從不多說一句話，放下東西就走。楚葉也從不說一句謝謝。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奇怪的默契。他排斥，她堅持。
他知道，這是周代表的眼睛。一種溫和的，不具侵略性的監視。他默許了。因為那至少不是冰冷的鐵窗。
直到那天下午，唐曉琳的車再次停在巷口。她下車，但這次，她的手被一隻小手牽著。
是念念。小女孩已經完全康復，臉上有了健康的紅潤。她穿著一條粉色的連衣裙，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破舊的院子。
楚葉正在給一株薔薇澆水，動作停住了。
「我們……還是路過。」唐曉琳開口，這次她的理由顯得有些底氣不足，「念念說想出來走走。」
念念鬆開唐曉琳的手，慢慢走到楚葉面前。她仰起頭，看著這個高大的，沉默的男人。
「楚叔叔。」她的聲音清脆。
楚葉沒有回應，只是拿著水壺，站在那裡。院子裡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
「唐阿姨說，是你救了我。」念念又說。
楚葉轉身，打算走回屋裡。他不想面對這一切。救人，是他作為「聖手」的本能，但這個身份，是他現在最想拋棄的過去。
「楚叔叔。」念念在他身後喊道，帶著一絲孩童特有的固執，「你能給我講個故事嗎？醫院裡的護士姐姐都給我講故事。」
楚葉的腳步停下了。
他背對著她，高大的身影在夕陽下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唐曉琳緊張地看著他，準備隨時把念念拉回來。她了解楚葉，知道他現在是一座冰山，任何試圖靠近的行為都可能引發崩塌。
院子裡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念念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著。
過了許久，一個乾澀的，仿佛很久沒有使用過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從前……」
楚葉頓了頓。
「……有一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