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牆角數枝梅
沒等張修坐下,又有個胖秀才站了起來。
這人是縣城糧商宋老栓的侄子宋胖。
長得圓滾滾的,穿的長衫都快繃不住肚子。
他手裡拿著張紙,結結巴巴地念:「《詠雪》——天上雪花飄,地上白花花。伸手接一片,哎呀涼腳丫。」
念到最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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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百姓「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叫詩?跟順口溜似的!」
「涼腳丫?這秀才怕是凍傻了吧!」
宋胖臉一下子紅了。
趕緊解釋道:「我這是通俗詩!百姓能聽懂才是好詩!」
宋老栓也趕緊幫腔:「我侄子這叫接地氣!你們懂什麼!」
可不管他們怎麼說,台下的笑聲還是沒停。
宋胖只能紅著臉,灰溜溜地坐下了。
接著又有七八個秀才陸續站起來。
要麼念的詩東拼西湊。
要麼就是翻著老詩集改幾個字。
主位上的朱潯,臉色越來越難看。
手裡的茶杯端了半天,一口沒喝。
他原本以為巴山縣就算文風不盛。
總能有兩個像樣的讀書人。
沒想到都是些只會裝腔作勢的草包。
連首像樣的詩都拿不出來。
旁邊的老儒生看出朱潯的不滿。
趕緊打圓場道:「朱大人,年輕人嘛,敢寫敢念就是好的。」
「慢慢打磨,將來總能有進步。」
朱潯沒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眼神里的失望卻藏不住。
這時,又有個瘦高個秀才站了起來。
這人是縣城私塾先生的學生周明。
據說跟著先生讀了五年書。
大家還以為能聽到首像樣的詩。
周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念:「《觀雪有感》——大雪紛紛下,天地一片白。行人皆縮頸,唯有我開懷。」
念完還挺胸抬頭,等著別人誇他與眾不同。
可台下百姓卻議論開了:「這人怕不是有毛病?這麼冷的天還開懷?」
「怕不是想裝清高,結果裝過頭了吧!」
周明臉一僵,趕緊補充:「我這是表達樂觀的心態!你們不懂!」
可沒人理他。
甚至有小孩喊道:「秀才叔叔,你不冷嗎?」
周明被問得說不出話了只能耷拉著腦袋坐下了。
台上的百霄,看著這些「才俊」的樣子,心裡也有點發虛。
他原本想靠這些人撐場面,讓朱潯覺得巴山縣文風興盛。
結果現在倒好,全是些拿不出手的貨色。
他偷偷看了眼朱潯。
見朱潯臉色陰沉,趕緊清了清嗓子:「各位才俊都很有才華!接下來還有哪位願意展示?」
他這話剛說完。
就聽戲樓大門「吱呀」一聲響。
金範手裡握著破雲筆,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
雖然樸素,卻透著一股挺拔的氣勢。
破雲筆的筆尖隱隱泛著金光,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誰讓你進來的?」百霄看見金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趕緊讓衙役攔住他。
「我們這是詩斗大會,只邀請了受邀的才俊。」
「你趕緊給我滾出去!」
金範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台上的百霄和朱潯。
聲音洪亮:「朱大人遠道而來。」
「百知縣舉辦詩斗大會,說是弘揚文風。」
「怎麼還分受邀不受邀?」
「難道只許有錢有勢的人參加,普通讀書人就沒資格?」
這話一出。
台下的百姓都議論起來:「對啊,金舉人也是讀書人,怎麼不能來?」
「百大人這是怕金舉人搶了風頭吧!」
朱潯聽到「金舉人」三個字。
抬起頭,仔細打量了金範一眼。
開口問道:「你就是五十歲才中舉的金範?」
金範對著朱潯拱了拱手,道:「正是晚生金範,見過朱大人。」
百霄沒想到朱潯竟然認識金範,心裡一慌。
趕緊解釋道:「朱大人,此人不懂規矩。」
「沒被邀請就擅自闖入,下官這就把他趕出去!」
「不必。」朱潯擺了擺手。
反而看著金範:「既然是詩斗大會。」
「只要是讀書人,都有資格參加。」
「金範,你可有詩作要展示?」
金範笑了笑,掃視全場,傲然道:「方才門外聽眾人在詩冬,金某不才,這裡卻有一首拙作。」
話音剛落,台下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萬福文撇了撇嘴,小聲跟萬福嘀咕:「我看他就是裝樣子,說不定連句完整的詩都念不出來!」
宋胖和周明也跟著點頭,覺得金範不過是來湊熱鬧的。
真能裝。
金範卻沒管眾人的目光。
他握著破雲筆,筆尖金光微微閃爍。
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戲樓每個角落。
「在下這首《詠梅》,獻給朱大人,也獻給在場所有心向正道的鄉親。」
停頓片刻。
他緩緩念道:「牆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
第一句剛出口。
主位上的朱潯猛地坐直了身子,手裡的茶杯微微晃動。
這詩句看似簡單,卻透著一股頂風傲雪的勁兒。
比之前那些東拼西湊的「詩」強了不止十倍!
金範繼續念道:「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最後一個「來」字落下的瞬間。
異變陡生!
戲樓窗外突然颳起一陣暖風。
原本光禿禿的梅樹枝椏,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出花苞。
「唰唰唰」幾下。
滿樹梅花競相綻放。
粉的、白的花瓣層層疊疊。
順著窗戶縫鑽進戲樓。
帶著淡淡的清香,飄滿整個屋子。
「花!是梅花!」
「怎麼突然開花了?」
台下百姓都看傻了。
紛紛涌到窗邊,指著外面的梅花驚呼。
萬福文臉上的不屑瞬間僵住。
眼睛瞪得溜圓,看著那些盛開的梅花。
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他抄來的詩都沒這效果。
金範這詩竟然能引動天象?
朱潯「噌」地一下站起來,快步走到窗邊。
看著滿樹綻放的梅花,又回頭看向金範。
眼神里滿是震驚和讚賞:「好詩!好一個『為有暗香來』!這才是讀書人該有的風骨!」
那些之前還裝模作樣的秀才。
此刻全都耷拉著腦袋。
跟金範的詩比起來。
他們的那些「作品」連垃圾都不如。
張修手裡的詩集差點掉在地上。
周明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之前還吹噓自己「樂觀開懷」,現在跟金範詩里的梅花風骨一比,簡直就是個笑話。
金範握著破雲筆,筆尖的金光越來越亮。
半步六品的文氣緩緩散開,包裹著那些飄進來的梅花花瓣,讓花瓣在空中盤旋飛舞。
像一群粉色的蝴蝶,引得百姓們陣陣驚呼。
「金舉人太厲害了!這詩能讓梅花開!」
「我就知道金舉人是真有本事的!」
「那些什麼秀才公子,跟金舉人比差遠了!」
百霄站在台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原本想靠詩斗大會拉攏人心。
結果反而讓金範出盡了風頭,還引來了梅花盛開的異象。
這讓他怎麼跟朱大人交代,怎麼跟背後的萬家交代?
宋老栓拉了拉宋胖的衣角,小聲道:「別吭聲,趕緊坐著,別讓人注意到咱們。」
宋胖趕緊點頭,把頭埋得更低了。
之前還喊著「接地氣」,現在連抬頭看金範的勇氣都沒有。
朱潯走到金範面前,對著他拱了拱手。
語氣認真道:「金兄好才學!朱某佩服!」
「沒想到巴山縣竟然有如此才俊!是我之前看走眼了!」
「朱大人謬讚了。」金範回了一禮。
「金某隻是寫出心中所想,沒想到能引動天象。」
「這不是巧合!」朱潯激動道。
「詩為心聲,文氣相通!你這詩里的風骨,引動了天地靈氣,才讓梅花開遍!」
「這等本事,別說巴山縣,就是府城也沒幾個人能做到!」
台下百姓聽得熱血沸騰,紛紛鼓掌叫好。
「金舉人厲害!」
「讓金舉人當咱們巴山縣的榜樣!」
「把那些只會裝樣子的秀才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