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底層舉人的心酸
金範剛走出悅來客棧沒幾步，就被人從身後叫住：「金兄請留步！」
他回頭一看，只見三個穿著長衫的舉人正快步朝他走來。
年紀都比他小些，約莫四十上下，顯然是屢試不第的老舉子。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矮胖的舉人，臉圓圓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臉上堆著討好的笑，老遠就拱手作揖：「金兄剛才在客棧里真是太威風了！」
「不僅幫我們把報名費砍到一兩銀子，還教訓了那狗仗人勢的夥計和王主事，真是大快人心啊！」
他說話時腰彎得像個蝦米。
雙手緊緊攥著摺扇，眼神里滿是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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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聲音都帶著幾分諂媚，「在下朱三胖，是錦官府周邊縣裡的舉人，考了五次會試都沒中。」
「這次多虧金兄仗義出手，不然我這銀子真不夠報名的！」
說著，他還想往金範手裡塞一個油紙包。
「這是我家做的桂花糕，金兄不嫌棄的話，嘗嘗？」
金範趕緊擺手推辭：「朱兄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糕點我就不收了。」
朱三胖卻不放棄，硬是把油紙包塞到金範手裡，
搓著手笑道：「金兄千萬別客氣！你這麼有才華又有膽識，這次會試肯定能高中！」
「到時候發達了，可別忘了拉兄弟一把啊！」
他的姿態放得極低，幾乎是把「攀附」兩個字寫在了臉上。
站在朱三胖旁邊的是個高瘦舉人。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但漿得筆挺的長衫，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裡帶著幾分倨傲。
他上下打量了金範一番，才不情不願地拱手：「在下趙文軒，剛才多謝你了。」
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感激，反而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不等金範回應，他又補充道：「不過話說回來，你剛才的做法還是太衝動了。」
「王主事跟府衙有關係，雖然這次服軟了，但說不定會在背後給你使絆子。」
「會試在即，沒必要為了這點小事樹敵。」
趙文軒說話時頭微微揚起，一副「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的架勢。
裝給誰看呢？
在那些權貴面前，還不是跟哈巴狗一樣。
金範並不拆穿，只是笑了笑：「趙兄提醒得是，但如果今天不站出來，以後他只會更肆無忌憚地敲詐我們這些舉人。」
趙文軒撇了撇嘴，顯然不認同金範的話，卻也沒再反駁。
只是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眼神飄向遠方，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最後一個舉人站在最邊上，身材瘦小，背有點駝。
穿著打補丁的長衫，頭埋得很低。
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半天都沒敢說話。
直到朱三胖推了他一把，才怯生生地抬起頭，聲音細若蚊蚋：「金...金兄，謝...謝謝你。」
他的臉色蠟黃，眼神躲閃，不敢和金範對視，仿佛多說一句話都要耗盡全身力氣。
「我...我叫孫老實，是從偏遠小村來的，家裡窮。」
「這次的報名費還是借的...要是真交五兩，我...我只能回去了。」
說著，他的眼圈就紅了，趕緊低下頭，怕別人看到他的窘迫。
金範看著孫老實的樣子，心裡泛起一絲同情：「孫兄不必客氣，我們都是舉人，本該互相幫襯。」
他想了想，把手裡的桂花糕遞給孫老實：「這桂花糕你拿著吧，墊墊肚子。」
孫老實嚇得趕緊擺手：「不...不用了金兄，我...我不餓。」
可他的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讓一張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頭埋得更低了。
朱三胖見狀，笑著打圓場：「孫兄你就拿著吧，金兄又不是外人！再」
「說你一路趕路，肯定沒吃好，別客氣！」
說著，他把桂花糕塞到孫老實手裡。
孫老實捏著油紙包，手指都在發抖，小聲說了句：「謝謝金兄。」
就趕緊把桂花糕揣進懷裡，像是藏什麼寶貝似的。
趙文軒看著這一幕，眉頭皺了皺：「好了，別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還有三天就要會試了，我得回去溫習功課。」
他對朱三胖的諂媚和孫老實的怯懦都很不屑，覺得跟這些人待在一起掉價。
臨走前，趙文軒又看了金範一眼：「金兄，希望你別因為剛才的事影響了會試，畢竟考中貢士才是正經事。」
說完，就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都透著一股孤傲。
朱三胖笑著搖搖頭：「趙兄就是這樣，一輩子清高，考了八次都沒中，還是改不了那臭脾氣。」
他又轉向金範，熱情道：「金兄，我知道一家便宜又乾淨的客棧，就在前面不遠。」
「要是你還沒找好住處，我帶你去？」
金範正愁不知道去哪裡住，連忙答應：「那就多謝朱兄了。」
孫老實也趕緊跟上，小聲道：「我...我也住不起貴的客棧，能...能跟你們一起嗎？」
「當然可以！」朱三胖拍了拍孫老實的肩膀，「咱們都是苦命的舉子，湊在一起也能有個照應！」
他一邊走，一邊跟金範嘮叨：「金兄，你不知道，這府城裡的水可深了！」
「上次有個舉人得罪了世家子弟，會試的時候直接被人頂替了名次，到現在都沒地方說理去。」
「不過你別怕，有朱大學士在，應該沒人敢太過分。」
朱三胖話多又熱情，一路上絮絮叨叨說個不停，全是府城的八卦和會試的注意事項。
孫老實跟在後面，偶爾插一兩句話，聲音還是很小。
但比起剛開始已經放鬆了不少。
他從懷裡掏出一小塊干硬的餅，偷偷咬了一口。
又趕緊塞回去，生怕被別人看到。
金範一邊聽朱三胖說話，一邊觀察著這兩個人。
朱三胖雖然諂媚，但心地不壞，樂於助人。
孫老實自卑怯懦，卻很老實本分。
他心裡暗暗感嘆，同樣是舉人，境遇和性情卻天差地別。
這府城的繁華背後，藏著多少底層讀書人的辛酸啊！
很快，三人就到了朱三胖說的客棧。
這家客棧雖然簡陋，但比金範之前看的那家乾淨不少。
一晚只要十五文錢。
金範付了錢，找了個房間住下。
臨走前，朱三胖還特意叮囑：「金兄，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喊我！我住隔壁房間！」
孫老實也跟著點頭：「我...我也能幫忙，比如打水、掃地什麼的。」
金範笑著道謝：「多謝兩位兄台，有需要我會開口的。」
回到房間，金範坐在簡陋的木桌前，看著窗外的夕陽，心裡感慨萬千。
遇到朱三胖、趙文軒和孫老實，讓他更清楚地認識到，這次會試不僅是他個人的機會，更是許多像孫老實這樣底層舉子改變命運的希望。
金範攥緊拳頭，眼神變得更加堅定。
無論如何，他都要爭奪第一。
不僅為了自己和翠兒，也為了那些被腐敗勢力欺壓的普通人！
接下來的三天，心無旁騖，全力備戰！